第276章 我捐半副身家
学子们悻悻离去,韩倩如对郭旭行礼:“多谢郭院正替我正名。”
又对裴同烽一笑,直接说:“你倒是坦诚。不过你今日怎么有空?”
“有些私事处理,听到这边动静,过来看一看。”裴同烽打量她,走得近些说,“这么久未见,你瞧着精神好多了。”
韩倩如再见裴同烽,哪里还有从前的怨气,也有兴致玩笑:“人到中年没有相看两厌的怨偶在旁,自然精神好。”
他二人闲聊得十分自得,真是从前成亲二十载都没有今日这般自如畅快。
郭旭在一旁看着,却也不知为何,心中生出怪异来。
和离之后的男女,竟然能如此坦诚当街闲谈吗?相看两厌的人,不是应该视对方为仇敌。
他看着韩倩如,明明她已经不年轻了,许是常年皱眉,她眉心纹路很深,未施粉黛的面庞有憔悴和暗黄。
可这么看着,他竟觉得她明媚又张扬,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妇人模样。
他又看向裴同烽,年纪轻轻就入阁做了次辅。如今内阁并没有首辅,朝中传言皇上就是给裴同烽留着这个位置的。
没有立时让裴同烽任首辅,是因许多朝臣觉得其治家不严,家中闹出诸多是非。连家都管不好,如何管好朝政?
郭旭从前也是如此想,但今日方觉得,裴同烽此人并不完美,胜在他懂得自省,有错敢认敢当。
裴同烽不知郭旭所想,依旧温和问韩倩如:“若有任何困难,只管开口。”
韩倩如摇头:“一时的困难都是小事,只叹我能力不足,筹集善款只是杯水车薪。”
战争开始了,军需源源不断,的确是杯水车薪,朝臣们也无可奈何,不少朝臣开始责怪廖元帅沉不住气。
哪怕使臣黎大人死在漠北,哪怕漠北打了大周的脸面,难道就不能暂且忍辱负重。
古有越王卧薪尝胆……
而且,除了外患之外,好些地方大雨滂沱,隐隐有洪水来临的趋势,各地上报减免赋税的折子,如同雪片一样往朝廷飞过来。
便是内阁诸位大人,也纷纷认为应该停战,再次像漠北求和。
若户部再没有大笔银钱的进账,只怕很快,皇上会令派使臣去求和。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三座城池与和亲这么容易了。
韩倩如哪里不知裴同烽的难处,他是天子近臣,要替皇上分忧的,可不仅只有漠北战事这么一件。
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力量微薄,不到最后一刻,也决不放弃。”
裴同烽喃喃:“边防战士们苦,百姓苦,可其实我们这些上位者,甚至高堂之上的圣上,心中也苦啊!若有钱……钱,方能皆燃眉之急。”
“若只缺钱,那么侯爷与夫人不必如此苦恼。”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二人回头看过去。
普通的乌棚马车,是街边赁来的,车夫拿了马凳,车上的女子并未踏上马凳,直接跳了下来。
她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可裴同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激动上前,哽咽唤了声:“是……晚晚?”
吕晚晚掀开帷帽,展眉微笑:“侯爷还记得妾身。”
如何不记得?
裴同烽承认,吕晚晚走后他曾心猿意马,想要好好与韩倩如过日子。
可忙碌疲惫之余,夜深人静之时,他满心满眼里,全都是那个年轻时相伴的女子。
以前以为的深爱,到后来方知他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爱,刻骨铭心的回忆与思念日复一日。
到底因为事务繁多能压下来。
待得今日再见,心中的痛楚与欣喜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她拥入怀中。
但他不能。
韩倩如也十分讶异,说道:“晚晚,你怎么回来了?听我那族兄说,你跟着他们出海远洋一次之后,留在北地做生意,不曾再同他一起。”
因是韩家的远亲,来往并不算密切,也就只有那一次的消息。
吕晚晚笑盈盈上前说:“自是来替你们解燃眉之急的,原本想要去韩家见夫人,正巧路过瞧见夫人与侯爷都在。”
韩倩如欣喜:“你有什么法子?”
裴同烽则心中酸楚,他的晚晚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并不是他。
“我自愿捐出半副身家,想来北地的战争或可多支撑几日。”
听到这里,韩倩如忍不住露出失望之色来,说道:“你……不知战事艰难,一日的开支都有数千两之多,而且北地那样遥远,各地筹措物资,其中的开支算进去,着实不容小觑。便是多了几万两,也……”
吕晚晚说:“一日万两,那也能撑月余。”
“啊?”韩倩如大吃一惊,“晚晚,你有几十万两?”
“半副身家,五十万两。”吕晚晚伸出一掌比画,又说,“另外我的商船商队通往各地,物资种类不少,筹措物资与运送等,夫人也无需担心。”
五十万两?
裴同烽与韩倩如整个震惊了。
还是郭旭反应最快,对裴同烽说:“侯爷,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旁边有处酒楼有些清减。若侯爷不弃,郭某做东,请侯爷,韩夫人与这位……”
吕晚晚自我介绍:“我姓吕,大人唤我吕娘子即可。”
“吕娘子。”郭旭拱手,“不如去酒楼一叙。”
路上,吕晚晚与韩倩如挽着手,细说了这一年半的情况。
“也多亏了夫人,那段时日让我整理嫁妆与侯府的产业,倒是叫我将少时跟着父兄行商的事情给想起来了。”
“一年半说长不算长,但我运气颇佳,攒了些本钱之后,投了各种生意,只盈不亏,如此挣了不少。”
韩倩如说:“你出身商贾,于商事本就敏锐,行事胆大心细。能有如此成就,运气有之,更多的是你能力好。”
二人相视一笑。
郭旭从他们对话里也听出来了,这位吕娘子,竟是裴侯放出去的妾。
他心中暗自咋舌,侯府真是风水好地,连一个妾室都有这般能耐。
又觉得裴侯说得不错,女子也能顶半边天,他的妻与妾十分厉害——只是好似,都是离开了他,才这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