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主战与主降
裴同烽连忙将太子殿下迎进去。
太子不耽误时间,开门见山说:“今日朝中议论漠北进犯之时,孤不曾见到次辅大人谈论,便想来问问大人的意见。”
裴同烽沉吟片刻,将漠北之事与两个儿子说出来。
“漠北从去年入冬屡屡进犯我大周,得益于卫绍卫将军骁勇善战。奈何如今漠北竟然突出重围,把控单独一城,卫绍将军深陷其中,此战危。”
裴瀚尧听闻立刻说:“漠北如此大胆,卫将军定然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且请圣上再选将领领兵前往……”
他睁大一双眼,虽然战况不明对大周不利,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但对于武将来说,这也是立功的机会。
裴瀚尧是跃跃欲试,决心不管皇上点选哪位将军前往,他都要跟随。
裴同烽并未应答,看向长子裴瀚渊:“你觉得呢?”
裴瀚渊思索一番开口道:“我与卫绍认识多年,知他身为将领为人谨慎,无故失一城,且他深陷其中,似乎有所蹊跷。”
太子问:“你的意思是,军中出现了细作?”
“不排除有此可能。”裴瀚渊又说,“殿下,父亲,敢问今日朝中大臣都是如何说的?”
裴同烽回答:“这两年各地天灾频发,国库空虚,主降者多。”
他这样说的意思很明显了,虽然今日他不曾表态,但他心中想法一致,也更偏向投降。
裴瀚尧听到这话,登时怒了说道:“父亲岂可这么说?那般弹丸之地进犯也告降?我大周国威何在?将来岂不是什么小地方的,都想来分一杯羹了?”
裴瀚渊皱眉:“瀚尧,漠北并非弹丸之地,且多年来屡屡进犯,只是许多年来,靠着诸位将军驻守边防,让北地平安康泰。但我们绝不能轻敌。”
裴同烽长叹一声:“谁都不愿意投降,可我们得考量具体情况。粮草辎重本就不够,去年冬开战以来,各地都增加了赋税,国库也……若再派兵增援,粮草如何解决?户部的压力,我们不能不考虑。”
“如此,告降或许才是正解。”裴瀚渊沉吟道,“安排使臣和谈,父亲以为最好的情况,大周需要让到何等地步?”
“最少……割让城池三座。”裴同烽神情有些落寞,“二十年前诚昭大将军的那场战役险些失败,漠北开出的条件就是割让三座城池,财宝美人无数,另有……”
那次廖锋险胜,可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亲人,一条臂膀也没了。
保住了大周安康,却没有保住他自己的家。
裴同烽继续说:“和亲。”
裴瀚尧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起身说:“父亲兄长,你们的意思是,大周这般无能?泱泱大国竟然要靠送公主和亲,方能保平安?”
裴同烽垂下头:“不是送公主方能保平安,是如此才能将大周的损失降至最低。”
裴瀚渊按住躁动的裴瀚尧,冷声说:“现在只是分析,瀚尧若不愿意听,自可先行离去!”
裴瀚尧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裴瀚渊则与太子分析说:“若卫绍当真战败,大周需要让步的,恐怕就不止这么一点了。而……依我对大周目前的状况了解,恐怕需要三年的休养生息,才能供应更大的战事。”
太子沉声说:“孤回去与父皇商议,先写信让西北的周将军支援北地,带三城百姓撤离。和谈一事,还要请次辅大人安排,看由哪位使臣前往最为合适。另外,若真要和亲,和亲公主该是皇室公主,此时须得皇家宗室商讨。”
“公主人选,不必操心。”裴同烽说,“和玉公主到了年岁,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和玉公主裴月珠。
裴家所有人都不喜欢裴月珠,尤其是裴瀚尧,他少年气盛,恨透了裴月珠那个惯会挑拨的堂妹了。
可即便如此,他听到父亲的话,还是气愤不已。
“父亲这是公报私仇吗?”
裴同烽没有解释。
倒是太子点头说:“如此也不必为难皇家宗室。”
当初裴月珠闹腾一番,说她才是皇家真正的公主,五皇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皇上勃然大怒让人去查,最终……
是皇后发话,说是冷宫里的庞才人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让和玉公主听到了信以为真。
大理寺又翻出庞家与逆王一党勾连的证据,还将郁州一带商户几乎被金家垄断,全都为逆王所用,背后之人直指京都庞家。
于是庞才人赐死,五皇子贬为庶人关押,终身不得出。
至于和玉公主,安排了两名嬷嬷训诫,不许她再胡言乱语。
此事便算是了结。
明面上的这回事,私下里贵人们都有了计较,恐怕那和玉公主当真是皇室血脉。
但一个公主而已,没有什么人在意。
皇上听到裴同烽的请求,立刻就同意了:“和玉是记入玉牒的皇家公主,身份较之普通宗室女更高,也该承担自己的责任。准。”
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由太子与内阁安排。
那些主战的朝臣当然不乐意,他们考虑的是大周颜面的问题。
而裴瀚尧心中气闷,跑去元帅府后院操练发泄,将元帅府的武将护卫们,打得是落花流水。
其中两个,是从前跟着廖锋上阵杀敌,落得残疾且无家人的老兵。
他们面面相觑:“今日瀚尧是疯了吗?”
有知情人将漠北的事情说出来,他们也都沉默了。
对漠北的仇恨,从几十年前就有,他们家破人亡,身上是一辈子不能好的病,都是拜漠北所赐。
如今大周竟然要告降,他们心中哪里甘心?
还是廖锋走过来,喊住裴瀚尧:“瀚尧,过来!”
廖锋唯一收过的徒弟,就是裴瀚尧了,他的话对于裴瀚尧来说,比裴同烽与裴瀚渊还要管用。
“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情生气?”廖锋问。
裴瀚尧依旧气闷:“可恨我如今只是个小小副指挥,连去朝会的资格都没有,不然我一定……”
廖锋哈哈笑起来:“一定如何?舌战群儒?你这小子,连你的父兄都说服不了,如何说服朝中那些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