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闲言碎语
姜玉在心里问自己：值得吗？
她是商户女，祖辈都是靠面粉、糖霜和账本过活的小户。
不懂宫廷礼仪，没有名门闺秀的背景。
京城是御史弹劾能要命、流言蜚语能淹人的地方。
他是金枝玉叶的三皇子，前程大好，而她只是普通商户女。
两人之间仿佛天堑，怎么可能跨越？
她怕御史弹劾他 “宠妾灭妻”“不顾皇室颜面”，怕名门闺秀的唾沫淹死她。
更怕自己的身份连累他，拖他陷入朝堂泥潭，影响他的前程。
所以，她不该靠近。
哪怕心里再想，哪怕手指发痒想牵他的手，也不能动。
姜玉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离他远些，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了条线。
“这事…… 是不是太急了些？”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皇室规矩多，那些大臣们应该不会同意。”
顾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看清她的表情。
可姜玉低着头，只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
“你是在担心身份？” 他声音带着试探，眼底光暗了下来。
“我知道你爹娘松口了，可你还是觉得商户女配不上皇子？”
姜玉心里一紧：“不是！”
她不是觉得配不上，是怕连累他。
可她不能说，否则他会更担心，更坚持公开关系，到时麻烦更大。
她只能含糊其辞：“我只是觉得该再等等，等时机成熟了再做决定。”
“时机成熟？” 顾辰语气里的落寞不易察觉，“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所有人都觉得商户女可行？还是等你彻底放下疑虑？”
他伸手想去碰她膝上的手，指尖快碰到指节时。
姜玉像被烫到般缩回去，将手袖入怀中，拢在大衣里。
顾辰的手僵在半空，尴尬顿了顿才收回，指尖下意识摩挲着。
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车厢里气氛骤然凝滞，窗外的风声和马蹄声，更添了几分沉默。
姜玉能感觉到顾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不解和落寞。
像针扎一样，让她焦躁不安。
她想解释自己的顾虑，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误会也好。
误会她顾虑身份，总好过让他知道她是怕连累他而刻意疏远。
马车一路前行，窗外风景从苏城的青瓦白墙，渐渐变成成片田野。
车外绿浪翻滚，是成熟的麦苗，远处小村庄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可车厢里的姜玉，依旧心事重重。
她歪着头看向窗外，眼神空茫，心里乱如麻。
忘不了在苏城时，顾辰帮爹挑水、帮娘做酱菜、陪她去看外婆。
那时的他没有皇子的骄傲，只是个会疼人的好男人。
也忘不了爹娘松口那晚，娘拉着她说：“顾公子是好孩子，别错过了。”
她怎么会想错过？比谁都想和他在一起。
可现实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能想象到，回京后流言蜚语会像潮水般涌来。
名门闺秀会怎么嘲笑她，御史会怎么弹劾她，皇室会怎么为难她。
“你不用怕。” 顾辰突然开口，打破寂静。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皇室怎么反对，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顾辰这辈子，认定你了。”
姜玉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忙吸了吸鼻子忍住，依旧没回头。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 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回京之后，你少来铺子找我，也别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 顾辰委屈得近乎哽咽，“就因为身份？因为闲言碎语？”
“不。” 姜玉喉结动了动，“我…… 我是怕连累你。”
“你前程正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顾辰看着她的背影，心痛又无奈。
他懂她的顾虑，却没想过她会因此疏远自己。
他想告诉她，自己不怕戳脊梁骨，不怕麻烦，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可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话又收了回去。
他懂她的性子，坚硬又固执，一旦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心里满是顾虑，此刻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这安静中藏着几分委屈与无奈。
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车夫停下来说：“殿下，苏姑娘，前面有茶摊，歇息片刻吧。”
顾辰点头：“好。”
姜玉最先下车，深吸一口气，清新的泥土青草香，让紧绷的神经稍缓。
茶摊简陋，摆着几张桌椅，已有几人在休息。
顾辰走到她身边：“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我去那边走走。” 姜玉说着，朝不远处的桃林走去，刻意避开他。
顾辰望着她的背影，失落又深了几分 —— 他清楚，她还在刻意疏远。
心里像被什么堵住，闷闷的。
车夫牵马去喂水，见状忍不住劝：“殿下，苏姑娘心里有您，只是顾虑太多。”
“我知道。” 顾辰点头。
“她也是为您好，怕连累您被人议论。” 车夫补充道。
顾辰沉默着，没说话。他当然懂，可就是不愿和她保持距离。
他想牵她的手，想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人。
姜玉走进桃林，漫天桃花开得正艳，粉白花瓣落在发间、肩头。
她伸手接住一片，凉凉的触感。靠在桃树上，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她太难了：一边是他的深情，一边是现实的重压。
想和他在一起，又怕连累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能否坚持下去。
“风大，别站太久。” 顾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姜玉吓了一跳，忙擦干眼泪回头。他站在桃林门口，手里拿着披风，眼神温和。
“给你带了披风，小心着凉。”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玉下意识后退，想躲开。
顾辰脚步顿住，眼里的光瞬间暗淡，递过披风：“拿着吧，外面风大。”
看着他手里的披风，又望他眼底的失落，姜玉满心愧疚。
她犹豫片刻，终究走过去接过：“谢谢。”
低着头系披风带子，不敢看他。
“我答应你，回京后少去铺子，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顾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事别自己扛，要告诉我。”
姜玉心里一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