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大饥,绝色女帝卖身为奴

第八十章你以为的希望,其实是剧毒!

仓库的沉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吱嘎”一声闷响,将巴图和那个惊天的阴谋,一同封锁在黑暗里。

外面的夜风格外清冷,吹在脸上,让萧景琰和赵青檀那因震惊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三人沉默地走在返回府衙的路上,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萧景琰的脚步,有些沉重。

他数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血腥的战场,执行过太多残酷的军令。

斩首,屠城,坚壁清野。

这些他都做过,也都能理解。

因为那是战争。

可杜康今夜所做的,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在摧毁敌人的身体,而是在彻底扭曲,碾碎他们的灵魂。

“将军。”

最终,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声音沙哑地开口。

“此计,是否太过……阴损?”

他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

“这已非两军对垒,而是用人心做战场,用猜忌做刀兵。一旦这把火点燃,整个草原将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与仇杀,届时流血漂橹,死伤的牧民,恐怕会是今日之战的百倍千倍。”

这是一个传统将领,最后的道德底线。

他可以接受在战场上杀死敌人,却无法坦然地接受,用这种方式,去催生一场席卷整个族群的人道灾难。

杜康也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萧景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侯爷,你觉得,什么是战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萧景琰一愣,这个问题太过宏大,他从未深思过。

“是……是国与国之间的征伐,是保家卫国的手段。”

“不。”

杜康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战争的本质,是利益的掠夺。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战争的全部。”

“我若派兵,一寸一寸地去征服草原,需要死多少大梁的儿郎?需要耗费多少年的国库?就算打下来了,又该如何统治那片广袤的土地和数百万桀骜不驯的牧民?”

杜康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尺,一节一节地敲打在萧景琰的心上。

“一条谣言,可以省下十万条性命,可以省下二十年的粮草。一座从内部腐烂崩溃的王庭,远比一座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坚城,要划算得多。”

“至于流血。”

杜康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们为了汗王南下劫掠,是流血。他们在草原上为了争夺草场和牛羊,互相攻伐,也是流血。现在,他们为了猜忌和仇恨自相残杀,同样是流血。”

“前两者,消耗的是我大梁的国力。而后者,消耗的是他们自己的力量。”

“侯爷,你说,我该选哪一种?”

萧景琰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杜康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在一个绝对理性的,纯粹从利益角度出发的立场上。

在这个立场面前,他所坚守的那些所谓将领的荣誉和道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青檀的凤眼中,却闪烁着愈发明亮的光芒。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沉默。

“将军此计,乃是攻心为上。狄人以部落联盟立国,维系他们内部的,不过是基于武力的征服和基于利益的捆绑。他们最强大的武器是勇武,最脆弱的环节,恰恰是信任。”

“一旦信任的基石被抽走,这头看似凶猛的草原雄狮,不需要外人动手,自己就会把自己撕成碎片。”

她看向杜康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兴奋,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看透了战争,更看透了人性。

杜康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和感慨,他早已走在了前面。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已经制定好,并且开始执行的计划而已,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孙祥。”

他对着跟在身后的亲兵队长,下达了新的命令。

“末将在!”

“将仓库里剩下的那九十九名狄人,重新带回俘虏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孙祥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

“遵命!”

萧景琰也跟了上来,他知道,杜康的命令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杜康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将这九十九人,分成十批。每天清晨,打开城门,放走一批。”

“让他们带着足够吃上十天的干粮和一小袋盐,从不同的方向,返回草原。”

萧景琰的心,又是一沉。

他隐约猜到了杜康的意图。

“将军是想……让他们将平州的消息,更广泛地传播出去?”

“没错。”

杜康点头。

“一个人回去,是一个故事。一百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时间回去,带回同样的故事,那就不再是故事,而是事实。”

“我要让平州的富庶与仁慈,像草原的野草一样,在每一个部落,每一个毡房里,疯狂地生长。”

这个计划,一环扣着一环,缜密得让人不寒而栗。

先用巴图这条毒蛇,去引爆高层的猜忌。

再用这九十九只信鸽,去动摇底层的民心。

双管齐下,要将整个狄人社会,从上到下,彻底搅乱。

“还有。”

杜康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派人去告诉那九十九人。就说,他们能活下来,并且得到优待,安然返回草原,是因为有一位身在狄人高层的‘贵人’,暗中与我达成了协议,为他们求情。”

“让他们在传播平州福音的同时,也不要忘了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心系同胞的‘恩人’。”

轰!

萧景琰的脑子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都要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了杜康整个计划里,最毒,也最绝的一环。

巴图的任务,是凭空捏造叛徒。

而这九十九个人,他们本身,就是“证据”。

他们活着回去,本身就证明了“有内鬼”。

当狄人可汗听到这个消息,他会怎么想?

他会立刻将这九十九个归来的俘虏抓起来拷问,那个所谓的“贵人”是谁?

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越是说不知道,可汗就越会怀疑。

他会怀疑每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会怀疑每一个位高权重的贵族。

结合巴图散播出去的名单,猜疑链会瞬间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到时候,不需要杜康再做什么。

狄人可汗自己,就会举起屠刀,砍向他那些最得力的臂助。

一场席卷整个狄人高层的大清洗,将不可避免。

萧景琰看着杜康的背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下棋。

他是将整个草原,都变成了他的棋盘,将百万狄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高高在上,制定所有规则的,执棋者。

回到府衙,杜康直接进了书房,将自己关了进去。

萧景琰则失魂落魄地,独自一人,走向了关押那九十九名“使徒”的营地。

营地里,篝火烧得很旺。

那些刚刚还在仓库里瑟瑟发抖的狄人,此刻正围着火堆,大口地吃着烤肉,大碗地喝着麦粥,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赋予什么样的“使命”。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最恶毒的烙印。

萧景琰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狄人脸上。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冲着他这个方向,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又充满感激的笑容。

萧景琰的心脏,被这个笑容,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知道。

这个由希望和善意构成的笑容,才是杜康今夜炼制出的,最致命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