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将计就计
庄兴怀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敢接话。
他只是连忙将杜康那番退让妥协的说辞,一字不漏的转述出来。
“主子,那杜康少爷似乎是被吓破了胆。”
“他说他愿意将杜家所有家产双手奉上,只求主子您能饶他一条性命。”
“他还让小的准备马车和细软,看样子是打算拿到钱后就连夜逃走。”
听完这番话,杜钱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不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总算还有点好消息。
可这笑意只持续了片刻,便又重新凝固。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哦?”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庄兴怀。
“我这个侄儿,今天早上还敢提剑堵门,带着一群泥腿子对抗三百流民。”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一个想要散尽家财,摇尾乞怜的懦夫?”
杜钱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杜康那双冷静而充满恨意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轻易会屈服的人。
这转变太过突兀,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这……”
庄兴怀被问得一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只能按照杜康事先教好的话术回答。
“奴才也不知道。或许是白天流民攻门,让他见了血,吓坏了。”
“也或许是主子您带着兵马过来,让他彻底绝望了。”
“奴才见到他的时候,他脸色惨白,说话都在发抖,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杜钱沉默了,手指重新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起来。
是陷阱吗?
一个毛头小子,身边只有一群乌合之众,能设下什么陷阱?
难道他还能凭空变出兵马不成。
可如果不是陷阱,这番示弱又显得太过刻意。
杜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的贪婪与警惕在激烈交战。
杜家的万贯家财,那一百亩良田,三座荒山,还有太明湖泊,这一切都像是一块肥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只要解决了杜康这个最后的障碍,这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太大了。
大到让他愿意去冒一点风险。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就算有陷阱又如何。
在三百精锐士卒的绝对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劳。
他可以碾碎一切。
“好。”
杜钱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你去回话,就说我接受他的晚宴邀请。”
他走到庄兴怀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奴才,语气冰冷。
“我会亲自去赴宴。”
“然后,彻底解决掉我这个‘好侄儿’。”
庄兴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主子英明!”
杜钱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看着庄兴怀连滚爬带的背影,杜钱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他转身叫来自己的心腹亲兵。
“晚上,你带十个最精锐的弟兄跟我进杜家宅院。”
“其余人,将整个杜家大宅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入夜之后,如果听见我的信号,或者子时之前我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就给我放火,把那座宅子烧成一片白地。”
亲兵身体一震,立刻抱拳领命。
“遵命!”
夜幕降临。
杜家大宅一反白日的喧嚣,显得异常安静。
几盏红灯笼被挂在屋檐下,本该是喜庆的颜色,在夜风中摇曳,却将地面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晚宴设在了正厅。
偌大的厅堂只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酒菜。
杜康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独自坐在桌前。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正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杜钱身披甲胄,腰挎长刀,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卒,每个人都手按刀柄,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汗味。
“二叔。”
杜康仿佛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对着杜钱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杜钱没有理会,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将整个大厅的每个角落都审视了一遍。
空旷,安静,没有任何藏人的地方。
除了这个看起来已经丧失斗志的侄儿,再无旁人。
他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杜康身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的好侄儿,看来你总算是想通了。”
杜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侄儿白天不懂事,冲撞了二叔,还望二叔海涵。”
“侄儿已经想明白了,这世道混乱,我确实没能力守住这么大的家业。”
“这份产业,还是交由二叔这等英雄人物来掌管,才能将其发扬光光大。”
他说着,亲自提起酒壶,给杜钱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
“侄儿备下薄酒一杯,一是为向二叔赔罪,二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叠地契和一本账簿,双手捧着。
“这是杜家的地契和账簿,侄儿愿全数献给二叔,只求二叔能看在父亲的份上,给侄儿一条活路。”
杜钱盯着那叠厚厚的地契,眼中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他没有去接,也没有坐下,只是对身边的一名士卒使了个眼色。
“你,去尝尝那酒。”
那名士卒立刻上前,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片刻后,对着杜钱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异常。
酒里没毒。
杜钱心中稍定,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环视四周,再次问道。
“你白天收留的那几个婢女呢?怎么不见人影?”
“我听说,她们似乎还懂些武艺。”
杜康脸上露出一丝凄然,苦笑道。
“她们见二叔您带兵前来,知道大势已去,已经趁乱逃走了。”
“如今,这偌大的杜家,就只剩下侄儿一人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落寞与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听到这话,杜钱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这小子终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书生,被白天的阵仗一吓,又被自己的兵威一逼,胆子早就吓破了。
他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上坐下,但依旧挥了挥手,让十名亲兵散开,将餐桌团团围住,滴水不漏。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想通,很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悠悠的说道。
“既然如此,这地契和账簿,二叔我就却之不恭了。”
杜康连忙点头,仿佛生怕他反悔。
“自然,自然。”
他将地契和账簿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二叔,那我的事……”
杜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放心,二叔不会亏待你。”
“不过,这些东西事关重大,我们还是需要仔细交接一下。”
杜康立刻会意,恭敬的说道。
“二叔说的是。”
“地契和家产的详细清单都在书房,侄儿现在就带您过去。”
他站起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书房重地,还是私下交接比较稳妥。”
杜钱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跟着杜康向书房走去,心中充满了即将掌控一切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