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水泥
杜康的命令，像一台结构精密的机器，开始在这座死城中缓缓运转。
孙祥带着几个亲卫，拿着锣鼓，走街串巷。
起初，那些躲藏在地窖与废墟中的幸存者，并不敢出来。
狄人的屠戮，给他们留下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直到孙祥用嘶哑的嗓子喊出，新来的将军会分发粮食时，才终于有第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绝望的饥饿，最终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另一边，秦飞燕也带着人，在临时充当仓库的院子里，清点着从清河州带来的物资。
每一袋粮食，每一捆药材，每一箱箭矢，都被她仔细地记录在册。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想用这种机械式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混乱。
杜康没有管这些琐事。
他带着一队亲卫，直接去了城西一处被废弃的采石场。
这里曾经是为平州城提供建筑石料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石与几座孤零零的窝棚。
“把这里清理出来。”
杜康下达了命令。
亲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杜康则独自一人，走进了采石场深处。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系统，兑换初级工业模块。】
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
【叮，检测到宿主影响力已覆盖平州，符合解锁条件。】
【初级工业模块兑换需要积分1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伴随着积分的扣除，一股庞杂而又清晰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杜康的脑海。
那不是什么仙法秘籍，而是一套完整的，关于基础材料学的知识体系。
从石灰石的煅烧，到黏土的配比，再到熟料的研磨。
水泥的生产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中。
同时，还有一些基础的图纸。
一个结构简单的立窑，一台依靠水力或者畜力带动的球磨机。
这些超越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知识，就是他重建秩序的最大底气。
杜康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采石场中那些随处可见的青灰色岩石上。
石灰石。
他又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用手指捻了捻。
黏土。
最关键的两种原材料，这里都有。
接下来的几天，平州城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城西的采石场，被杜康直接划为了禁区，由最信任的亲卫日夜看守。
一车车的石灰石与黏土被运了进去。
同时，杜康从幸存者中，挑选出了一批身强力壮的青壮，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工队。
这些人不参与城防，也不负责巡逻，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在采石场里，按照杜康画出的奇怪图纸，建造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秦飞燕曾好奇地去看过一次。
她看到工人们正在用砖石和耐火土，砌起一个高大的，如同烟囱一般的古怪建筑。
旁边还有一些木匠，在制作巨大的齿轮与滚筒。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东西的用途。
她去问杜康。
杜康只是笑了笑，告诉她，过几天就知道了。
这种神秘，让秦飞燕心中那份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无论是练兵，还是生产，亦或是现在这种奇怪的建造。
杜康的行事逻辑，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第七天。
第一批补给，从清河州抵达了平州。
领队的，是第七军团的副统领，周仓。
他不仅带来了三百名已经完成了初步训练的新兵，还带来了大量的粮食，以及杜康特别交代过的，一批铁匠与木匠。
车队的到来，让刚刚建立起一丝人气的平州城，彻底沸腾了。
当孙祥看着那一口袋一口袋的粮食被搬进空空如也的府库时，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
他终于相信，这位年轻的将军，不是在说空话。
他是真的有能力，让这座死城，重新活过来。
有了人和粮食，杜康的计划，推进得更快了。
城西采石场的工坊，正式点火。
冲天的浓烟，从那座高大的立窑烟囱中冒出，染黑了平州灰蒙蒙的天空。
又过了三天。
当杜康带着秦飞燕，再次来到工坊时，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立窑的炉火已经熄灭，正在冷却。
而在旁边的一片空地上，堆着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几个工人正按照杜康的吩咐，将那些粉末与沙子，碎石，还有水，按照一定的比例，倒进一个木槽里进行搅拌。
“这是什么？”
秦飞燕看着那些黏糊糊的灰色浆体，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古怪气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水泥。”
杜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走到一个刚刚搅拌完成的木槽边，示意工人们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头模具里。
“或者，你可以叫它，混凝土。”
他看着秦飞燕那张依旧充满困惑的脸，耐心地解释起来。
“这是一种全新的建筑材料。”
“它现在是流质的，可以被塑造成任何我们想要的形状。”
“但几个时辰之后，它就会凝固，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
秦飞燕的眼睛，微微睁大。
比石头还要坚硬？
她有些难以置信。
杜康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让人将那个装满了混凝土浆体的模具，静静地放在一旁。
事实，胜于雄辩。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秦飞燕哪也没去。
她就站在这里，看着那个模具。
她亲眼看到，那些灰色的浆体，是如何一点点失去水分，颜色变浅，最终彻底凝固成一个坚硬的整体。
一名亲卫走上前，用刀柄使劲敲了敲。
发出“梆梆”的闷响，只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
秦飞燕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触摸着那块已经凝固的混凝土。
入手冰冷，粗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实质感。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城墙，堡垒，道路，桥梁。
如果用这种东西来修补平州那残破的城墙，狄人的攻城锤，还能砸开吗？
如果用它来建造堡垒，那会是何等坚不可摧的要塞？
“你明白它的价值了？”
杜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秦飞燕猛地回过头，看着杜康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奇思妙想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甚至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种东西，可以无限地制造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杜康点了点头。
“只要有足够的石灰石和黏土，就可以。”
“而这两样东西，在这片土地上，取之不尽。”
秦飞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所有的揣测，都显得那么可笑。
什么野心，什么权谋。
在他的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他只是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