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云州失守
桑格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被彻底击溃的苍白。
杜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将他精心构建的所有言语陷阱,所有心理优势,砸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杜康的处境,看透了大梁的虚弱。
他以为自己手握着唯一的活路,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女帝,什么宰相,什么军阀。
他甚至,不在乎狄人的三万铁骑。
他的眼界,他的格局,早已超出了桑格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碾压式的蔑视。
“杜大人,你会后悔的。”
桑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他最后的尊严,让他无法就此狼狈退走。
“草原的怒火,不是你这座小小的清河州能够承受的。”
杜康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送客。”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转身扶着秦飞燕,向后堂走去。
那把神臂弓,还安稳地躺在秦飞燕的怀中。
冰冷,沉重,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桑格站在原地,看着杜康那毫不设防的背影,身体僵硬。
几名手持长刀的亲卫,面无表情地围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留下来,就是自取其辱。
狄人使者灰溜溜地离开了清河州。
他们来时,全城戒备,百姓惊惶。
他们走时,却像几只丧家之犬,在无数道鄙夷与嘲弄的目光中,仓皇出城。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策反,就这样被杜康轻描淡写地化解。
随着狄人使者的离去,笼罩在清河州上空的战争阴云,似乎也暂时消散了。
那支号称三万的狄人主力,并没有如桑格威胁的那样,挥师南下。
他们似乎被那一夜的迎头痛击打蒙了,选择了暂时蛰伏,没有再对清河州进行任何骚扰与劫掠。
自治区,迎来了一段宝贵的安宁时间。
这种安宁,是肉眼可见的。
城外的田野里,重新出现了农人耕作的身影。
城内的集市,也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唯一不同的,是校场上那震天的操练声,从未停歇。
杜康的“炼蛊”之法,仍在继续。
但新兵们的脸上,恐惧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坚韧。
他们不再需要督战队的鞭子,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作为一个整体去奔跑,去进退。
一种名为纪律的东西,正被汗水与疼痛,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而另一边,州府的工坊,更是彻夜灯火通明。
得到了“百炼成钢”天赋的杜康,对神臂弓的生产流程进行了颠覆性的改造。
他引入了流水线作业的概念。
将原本需要一个老师傅从头做到尾的复杂工序,分解成数十个简单的,可以被普通工匠快速掌握的步骤。
有人专门负责切割木料,有人专门负责打磨弓臂,有人专门负责铸造偏心轮的零件。
效率,得到了爆炸性的提升。
当陈老看着第一批按照新流程,仅仅一天就生产出来的二十把神臂弓时,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如同铜铃。
他抚摸着那些精度丝毫不差的零件,双手颤抖,仿佛在看什么神迹。
“署长大人,您,您这是仙法啊。”
杜康只是笑了笑。
这不是仙法。
这是科学。
是超越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工业化的力量。
清河州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走上正轨。
然而,清河州的安稳,却反衬出整个北境的糜烂。
就在狄人使者离开的第十天。
一封来自北境前线的战报,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大梁的每一个角落。
云州防线,被狄人主力突破。
守将王崇战死,麾下三万大军,一朝溃散。
狄人的铁骑,已经越过了天堑云山,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消息传来,举国震动。
清河州刚刚燃起的些许希望与安宁,瞬间被这盆刺骨的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州府衙门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飞燕拿着那份战报,一张脸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她站在书房的窗前,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云州的方向。
杜康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背影。
“少爷。”
秦飞燕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杜康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你在担心京城?”
“我……”
秦飞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她转过身,看着杜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忧虑。
“少爷,我有一个兄长,就在北境军中。”
她终于开口,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掩饰着自己真正的情绪。
“他为人正直,骁勇善战,一心只想为国尽忠。”
“可是这一次,云州失守,朝中那些言官,一定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们这些前线将士的身上。”
她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悲哀。
“陛下虽然圣明,却也架不住群臣的悠悠之口。我怕,我怕兄长他……会成为朝堂争斗的牺牲品。”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一个担忧远方亲人安危的妹妹形象,跃然纸上。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杜康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她想让杜康明白,仅仅守着清河州这一隅之地,是远远不够的。
外面的世界,整个大梁的棋局,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她希望杜康能走出去,走到朝堂之上,走到军队之中。
以他的能力,一定能扭转这岌岌可危的局势。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让杜康这把最锋利的刀,去为大梁,披荆斩棘。
杜康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当然知道秦飞燕口中的兄长是谁。
除了那位被困在深宫,连政令都出不了京城的女帝,还能有谁。
他也清楚秦飞燕这番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想让自己去北境,去抗击狄人,去为她那风雨飘摇的王朝卖命。
杜康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他只是走到书房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整个大梁北方的地形图。
云州的位置,已经插上了一面倒塌的黑色小旗。
“你兄长,现在在哪里?”
杜康淡淡地问道。
秦飞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沙盘上一个名叫“雁门关”的关隘上,轻轻点了一下。
“云州失守后,残部都退守到了这里。”
“雁门关。”
杜康看着那个位置,眼神变得深邃。
那是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一旦雁门关再失守,狄人的铁骑,便可**,兵临京城城下。
“你想让我去?”
杜康忽然开口,问得直截了当。
秦飞燕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以少爷你的才能,若是在朝中,一定……”
“现在去北境,就是送死。”
杜康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三万大军都能一朝溃散,你觉得我这五千新兵,能做什么?”
“你以为凭着几百把神臂弓,就能挡住狄人的数万铁蹄?”
“战争,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转过身,看向那巨大的沙盘,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