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民心所向
雨声急促,敲打着屋瓦,像一支无形的军队正在集结。
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不是雨声,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踩碎了泥泞,也踩碎了杜家村暂时的宁静。
“不好了!少爷!官兵!是州府的官兵!”
一名负责警戒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宅,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奔而变了调。
他话音未落,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三百名身披铁甲的府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瞬间冲散了村口的木栅栏,将整个杜家村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的长戈林立,冰冷的金属锋刃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光芒。
正在工地上忙碌的村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丢下了手中的工具,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一些胆小的妇孺,已经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杜康站在大宅门前的台阶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
他身后,是同样被惊动的秦婉、秦飞燕和萧景琰。
“杜康!你这是自寻死路!”
萧景琰看着外面的阵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焦急。
他看得出来,这是州府的精锐府兵,不是寻常衙役。
一旦冲突爆发,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杜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稍安勿躁。”
他的镇定,与周围的恐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府兵阵中,一名身穿校尉铠甲的军官越众而出,他高举着一份盖着州府大印的公文,厉声喝道。
“定远县秀才杜康,私聚流民,盗挖官土,擅筑坞堡,意图谋逆!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捉拿!尔等速速放下武器,交出逆贼杜康,否则一概视为同党,格杀勿论!”
“谋逆”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村民的头顶炸响。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家破人亡,株连九族的罪名。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由恐惧变成了绝望。
他们只是想跟着少爷修修河堤,挖挖水沟,过上好日子,怎么就成了谋逆的逆贼?
管家和家丁们虽然害怕,但还是抄起了手中的锄头和木棍,护在了杜康身前。
他们知道,少爷要是被抓走了,他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螳臂当车。”
那校尉看着这些拿着农具的家丁,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
他一挥手,前排的府兵立刻挺起了长戈,冰冷的锋刃对准了村民,一步步逼近。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萧景琰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踏出,挡在了杜康身前,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爆发开来。
“住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背面是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
“镇南侯令在此!谁敢放肆!”
镇南侯!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
那名嚣张的校尉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
他身后的府兵们,也出现了**,逼近的脚步戛然而止。
大梁王朝,镇南侯萧景琰,威震南疆,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校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传说中的镇南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乡下村落里。
“侯……侯爷……”
校尉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不知侯爷在此,多有得罪!”
“哼,一句不知就想了事?”
萧景琰冷哼一声,他看了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周正源好大的胆子!无凭无据,就敢以谋逆之罪,随意派兵围剿乡民!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校尉跪在泥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一直沉默的秦婉,缓缓走上前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名校尉,最终落在了萧景琰身上。
“景琰。”
她淡淡地开口。
“以陛下密旨,节制清河州府兵,将此三百人尽数缴械,封锁州府,捉拿知府周正源,查抄其府邸,所有涉案官员,一并下狱,听候发落。”
女帝的命令,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琰神情一凛,立刻领命。
“末将遵旨!”
他转身面向那名已经吓傻的校尉,声音如同寒冰。
“你听到了?立刻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否则,军法从事!”
校尉哪里还敢有半点违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手下大吼。
“都听到了吗!放下兵器!全部放下!”
三百府兵面面相觑,最终在萧景琰那骇人的气势下,叮叮当当地将手中的长戈丢在了地上。
一场足以让杜家村血流成河的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秦飞燕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怒难以平息。
她走到杜康身边,看着他那平静得过分的脸庞。
“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杜康看着那些被缴械的府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周大人想吞掉我的功劳,又怕我待价而沽,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给我扣一个谋逆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将我拿下。”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这在官场,不是很常见的手段吗?”
秦飞燕一时语塞。
她看着杜康,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在她们看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州府构陷,在杜康眼中,却仿佛只是一场见怪不怪的闹剧。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蓄积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口一般,倾盆而下。
连绵的大雨持续了数日,清河水位暴涨,最终冲垮了下游数处年久失修的堤坝。
山洪暴发,浊浪滔天。
清河州府下辖的数个县城,都传来了村庄被淹,良田尽毁的噩耗。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在洪水中挣扎哀嚎。
然而,杜家村,却在这场天灾中,仿佛一座孤岛,安然无恙。
杜康提前加固的河堤,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汹涌的洪水牢牢挡在外面。
而他下令挖掘的泄洪渠,则将漫灌过来的洪水,有序地引入村西的蓄水池中。
秦婉和秦飞燕站在大宅的二楼,亲眼看着村外洪水肆虐,而村内安然无恙的景象,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们终于明白,杜康之前那些看似多此一举的工程,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哪里是私筑坞堡,这分明是未雨绸缪的救世之举。
州府内天灾人祸不断,王朝各处也传来灾情。
秦婉知道,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朕,该回去了。”
她找了个借口,带着萧景琰,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离开了杜家村。
而杜家村,因为在这场洪水中安然无恙,并且收容了大量流离失所的灾民,杜康的名字,开始在整个清河州传颂。
百姓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是杜康少爷修的河堤救了他们。
一时间,无数活不下去的灾民,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来,都聚集到了杜家村附近。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追随杜康。
他们相信,只有跟着这位年轻的少爷,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