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大饥,绝色女帝卖身为奴

第二十章 君民之辩

皇帝。

杜康看着虚拟面板上那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秦婉的到来,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想过秦飞燕的身份尊贵,也推测过萧景琰的来头不小,却没想到会直接引来大梁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这说明秦飞燕的重要性,远超一个普通公主。

洞察之眼无法窥探出更深层的隐秘,但这并不妨碍杜康做出判断。

这位长公主,很可能就是皇储。

一个女帝亲自培养的女皇储。

这个发现让杜康对自己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他关掉虚拟面板,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皇帝的到来,是危机,更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夜色如墨。

杜康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正对着一张新绘制的水车零件图,进行最后的修改。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杜康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位自称商队主事,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秦婉。

她的身后,跟着面色复杂的秦飞燕,还有神情拘谨的萧景琰。

杜康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与秦婉对视。

没有行礼,没有问候。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访客。

秦婉的凤眸微微眯起。

眼前的年轻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也还要无礼。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画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就是杜康。”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杜康微微点头。

“是我。”

秦婉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仪,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曲辕犁,耧车,还有你正在画的这个水车,都是利国利民的神器。”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如此经世济民之才,为何要藏于乡野,不愿献于朝廷?”

秦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无形的剑,直刺杜康的内心。

她故意加重了语气,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杜康的内心。

“还是说,你觉得当今朝廷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又或者……”

秦婉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审视。

“是觉得当今圣上乃一介女流,不配用你的经世之才?”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她身后的秦飞燕和萧景琰,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听出了这句话里隐藏的万丈深渊。

这已经不是敲打,而是诛心。这是帝王最直接,也最凶险的试探。

然而,面对这近乎质问的逼视,杜康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幼稚的问题。

他坦然地迎上秦婉的目光,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皇帝是男是女,都只是一个人。”

“一个王朝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坐拥天下的那个人。”

“而是组成这个天下的,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响,清晰而坚定。

“百姓安,则国安。”

“百姓富,则国强。”

“百姓若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就算皇帝是天上的神仙,这个国家也离倾覆不远了。”

秦婉脸上的威严神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设想过杜康的种种反应。

或是惶恐辩解,或是慷慨陈词,或是故作高深。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将皇帝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从问题里剥离出去。

仿佛在他眼中,皇帝是谁,是男是女,根本就不是重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批判都更让她感到心惊。

秦飞燕站在母亲身后,目光牢牢锁在杜康身上。

这番话,比那日的“朽木之论”,更加振聋发聩。

它直接点明了一个被所有帝王将相,都刻意忽略的核心。

君与民,孰轻孰重。

萧景琰更是听得心神巨震。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君为天,社稷为重,民为轻。

可杜康却将这个顺序,彻底颠倒了过来。

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又都蕴含着最朴素,最无法辩驳的道理。

秦婉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没有狂热,没有野心,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理智与笃定。

“好一个百姓安,则国安。”

秦婉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既然你心怀万民,为何又不肯将这些神器交出来,让朝廷推广天下,造福更多百姓?”

她将问题又拉了回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真正的好奇。

杜康笑了。

“我之前对侯爷说过,现在不妨再说一遍。”

他看向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萧景琰,然后目光重新回到秦婉脸上。

“我将图纸交上去,它只会变成某些人升官发财的踏脚石,变成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的利器,变成向百姓层层加码的苛捐杂税。”

“它唯独,不会变成贫苦百姓都能用得起的农具。”

杜康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一个从根子上已经烂掉的体系,指望它自我净化,大发慈悲。”

“我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从杜家村开始,从这几百户佃农开始。”

“我亲自把农具交到他们手里,亲自教他们如何使用,亲眼看着粮食增产,看着他们能吃饱饭。”

“这难道不比献给朝廷,然后看着它们变成一纸空文,或者压榨百姓的工具,要来得更实在吗?”

秦婉的瞳孔,在灯火下,微不可查地缩紧。

她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年轻人,不是狂悖,不是无知。

他拥有最顶尖的智慧,最清醒的头脑,以及最决绝的手段。

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改良,放弃了妥协。

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彻底的一条路。

从零开始,亲手建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秩序。

这个认知,让秦婉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也让她,第一次对自己执掌的这个帝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