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大饥,绝色女帝卖身为奴

第十八章 献策之辩

周围的佃户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他们能看懂这位贵公子脸上那股近乎狂热的激动。

他们也能明白,少爷造出的这个东西,是天大的宝贝。

秦飞燕看着萧景琰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向杜康。

这是一个天赐的台阶。

一个足以化解之前所有冲突,让杜康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从一个乡野秀才,一跃成为朝廷重臣,拥有将自己才能施展于天下的广阔舞台。

他会如何选择。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恳求,杜康的反应,却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只是抬起手,用衣袖随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欣喜,甚至没有丝毫的意外。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献给朝廷?”

杜康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仿佛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

萧景琰用力点头,目光灼热。

“对,献给朝廷!”

杜康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嘴角微微勾起,声音甚至没有发出来,却让萧景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侯爷。”

杜康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他的爵位。

可这声称呼里,听不出半点尊敬,反而像是一个大夫在面对一个天真的病人。

“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个刚刚暴毙的二叔,杜钱,是什么身份?”

萧景琰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凝固。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杜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就能在这杜家村作威作福,勾结流民,草菅人命。”

“你现在让我,把这些图纸交上去?”

“侯爷,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能让粮食翻番的神器,经过那一层又一层的官僚之手,最后会变成什么东西?”

萧景琰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康的目光扫过他僵硬的脸庞,继续说道。

“它会变成某些人加官进爵的功劳簿。”

“它会变成那些世家大族垄断居奇,牟取暴利的又一个财源。”

“它会变成那些早已脑满肠肥的官员,向治下百姓敲骨吸髓,征收‘农具税’‘水车税’的新借口。”

“它甚至会成为某些人党同伐异,攻讦政敌的政治工具。”

杜康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萧景琰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

“唯独,它不会变成天下万民都能用得起的兴农之器。”

“我说的对吗,侯爷?”

萧景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已经由涨红转为一片苍白。

杜康所描述的每一个场景,都那么真实,那么残酷,真实到他无法开口反驳。

因为他知道,杜康说的,不是可能。

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圣上……圣上是英明的,朝中还有魏征那样的忠臣良将。”

萧景桑的声音干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为自己守护的信念辩护。

“忠良?”

杜康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个魏征,能斗得过天下成千上万个杜钱吗?”

“一个忠臣,能对抗得了盘根错节,早已将根系扎进帝国每一寸土地的世家门阀吗?”

“侯爷,你征战沙场,守护的是边境安宁。可你真的知道,在你守护的这片江山内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何等肮脏的暗流与污泥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萧景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怔在原地,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引以为傲的信念,他誓死守护的王朝,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酷而精准的剖析下,露出了其内里最腐朽不堪的一面。

秦飞燕静静地站在一旁,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她比萧景琰更懂。

因为她就成长于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

她亲眼见过,一道利国利民的政令,是如何在各方势力的扯皮与掣肘下,变得面目全非,最终不了了之。

她亲眼见过,那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是如何在世家大族的联合抵制下,不得不妥协,甚至低头。

杜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眼前,重演了一遍她最熟悉不过的朝堂景象。

她忽然明白了。

杜康今天这番话,根本不是说给萧景琰听的。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打碎她心中对那个旧王朝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破,不立。

想要培养一棵新的大树,就必须让她彻底认清,脚下这片土地,早已被老树的腐根盘踞,再无养分可言。

杜康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萧景琰。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些满脸期待的佃户们,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神情。

“大家放心。”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田埂。

“这耧车,从今天起,村里的木匠和铁匠会日夜赶工。”

“我保证,在秋播之前,让杜家村的每一户佃农,都能用上它!”

“不仅是耧车,还有那龙骨水车,我也会尽快让人造出来,引清河的水,灌溉每一片田地!”

“我杜康不要朝廷的封赏,也不做什么万户侯。我只要大家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少爷英明!”

“谢谢少爷!”

“我们给少爷磕头了!”

几十个朴实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不懂什么朝堂纷争。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少爷,是真心实意地想让他们吃饱肚子。

这就够了。

几个年长的老农,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朝着杜康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感谢,将呆立在原地的萧景琰,衬托得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看着那些对他视而不见,却对杜康顶礼膜拜的百姓。

他,大梁的镇南侯,浴血奋战所守护的子民,此刻却将他视作空气。

而那个在他看来“大逆不道”,公然藐视皇权与朝廷的乡野秀才,却被他们当成了救世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挫败感,席卷了萧景琰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踉跄着转身,拨开人群,失魂落魄地朝着村外自己的营地走去。

那背影,萧瑟而孤寂,充满了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秦飞燕没有去看萧景琰。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杜康的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人群中央,耐心地向一个老木匠讲解着图纸上的某个细节,神态专注而从容。

清晨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在这一刻,秦飞燕的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萧大哥错了。

或许,将希望寄托于那棵早已被蛀空的朽木,本就是一种奢望。

与其费尽心力去修补,去哀求。

不如,亲手种下一颗新的种子。

用这些兴农之器作为养料,用这万民之心作为土壤,让它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里,悄然生根,发芽,直至长成一棵,足以庇护所有人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