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错过一辈子02
抢救是顺利的,当挖开一块一块的水泥板,撬开一根又一根的钢筋后,施救人员首先发现了石。当抬他上来时,石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他拒绝现场医护人员的救治,并不肯上救护车,躺在废墟边的担架里,嘴里不断喃喃的说着:“救她……救她……”在场的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当看到石时,已经知道无救了,也不勉强将其抬上救护车,因为可能稍一移动便是致命的。只示意护士给他输血,但针管插入后血已输不进去了。他的嘴边不断溢着血,这是内脏受了严重外伤的反映,估计是肋骨断裂后插入。一只手已经断了,断裂处血已停流,两条腿的骨头也全是粉碎性骨折。致命的是,从他的脸色中看出,血几乎已经流尽了。令这位医生奇怪的是,按这种伤势是不可能坚持到现在的。
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施救人员的举动,很快昏迷中的霜也被救了出来,石转向了医生,眼光里竟流露出乞怜的神情,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医生现在有点明白为何他能坚持到现在了,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光,迅速走到霜的身边给她作了一些检查和必要的治理,然后让救护人员将她抬上救护车,回到石的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急切的眼光说:“你放心,她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严重的内伤,失血有点严重,但没关系,救护车上就有输血设备。”
当听到医生的话时,石刹那间似乎绷紧了的眩一下放松了,便委顿了下去,眼光追随着抬着霜的担架。医生不忍的看着,转头叫抬担架的人给先抬过来,将霜平放在石的边上。在场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这里,偌大的一块地方,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石用着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依恋地看着霜,看着他深爱着的妻。那眼光流露出疼爱,流露出万般的不舍,深深的看着,仿佛要将她的影象永远映在眼里。他竭尽力想将那只没断的手抬起来,但只能使手指微微动了动,医生噙着泪将他的手盖在了她的手上。石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麽。一滴泪,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而泪却使他的眼睛模糊,他想看她,他想看着她啊!医生懂他的心思,抖着手替他抹去了那滴泪,但他的眼睛大张着,却永远也看不见他的妻子了。他走了。
只有看过石的伤势的这位医生知道,为了妻子不感恐惧,为了他深爱的妻子不因失血致死,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硬是抗拒了死神几个小时,他受的伤,是要忍受几个小时生不如死的痛楚啊。上了年纪的医生也再控制不住,为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老泪长流。边上的几个小护士,早已失声痛哭。
直到霜的伤势全部复原后,她的父母和哥哥才将石的死讯告诉了她。当明白这是真的时,霜以妻子的身份要来了石的死亡通知和病历。她一字一字的看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令她的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她哥哥说,:“听在场的人说,妹夫在走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但只有那位老医生听到了。”她一言不发,独自出了病房,她的母亲在她身后跟着她,见她径直走进了那位老医生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
老医生见是她,微笑地说:“你的伤好了?还该注意休息,不该到处乱跑的。”
“我丈夫跟我说了什么?”她直视着医生,语气大异平时,连起码的礼貌也不顾了。
她此刻只想知道石跟她说了什么,不想寒喧,不想说废话。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瞬间便理解了她。尽量的和缓的说:“他那时已说不出话了,口腔里的水份已不足,所以我只能看到他的口型。”霜也不继续问,只是仍旧盯视着他。医生叹口气,似乎回到了当时,神情也变的很悲戚,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当时他看着你,说的是:‘我爱你’,然后就……”
霜沉默着,脸色变的雪一般白。医生正想着怎么安慰她时,只见她一张口,竟喷出了一口鲜血。
半年多过去了,霜的父母将她接回了家住。在这半年,她没有跟人说过一句话,也仿佛所有人都不认识。给她水,她就喝,给她饭,她就吃。其余时间便坐在自己房间发呆,或对着挂在家中的石的遗像喃喃的说着话。
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这副样子,霜的父母在半年里似乎一下老了十岁。所有医生对霜的病症都摇头,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不管医生跟她说什么话,她都是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就这样又快过了半年,霜的哥哥的小女儿来外婆家吃饭。六岁的孩子看着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姑姑,拉着她的手也没反应,不禁急了:“姑姑,姑姑!你以前说要带我去公园玩的,你骗人!”外婆外公拼命的打眼色,但那孩子哪去理会,继续嚷道:“还有姑父,他也答应过我的,哼,全说话不算话!”听到“姑父”两字,霜浑身一震,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敢提石,这是她快一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提到他。竟也拉着小侄女的手说:“姑父答应过你的?好,我马上带你去。”霜的母亲第一次听到她跟人说话,不由激动的哭了起来。霜的父亲马上想到女儿的病情可能有转机了,竭力压抑着颤抖的语气,平静的说:“那好,霜,你就带她去吧。”
在公园,小侄女牵着姑姑的手,张大眼睛问道:“姑姑,姑父呢?爸爸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又听见他跟妈妈说下星期是姑父的周年,要去祭他。姑父是死了吗?”
“姑父死了?嗯,是吧。”霜若有所思。
小侄女来后的几天,霜明显恢复了许多。跟父母不断的说着话,但他们都回避着石这个话题。到了石的周年这一天,中午母亲去叫霜吃饭时,却发现霜不在家里。正狐疑时,儿子的电话来了,霜在石的墓前。
当父母赶到时,只见霜靠坐在墓碑前,穿着结婚那天穿的礼服,眼睛闭着但嘴边却带着微笑。她的哥哥和嫂子站在她的前面,眼睛都已哭的红肿,霜的母亲一下便晕了过去,父亲浑身颤抖着走近,看到幕碑上霜用血写下了几句话:
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是否还像过去?
我必须坚强,但我做不到,我不属于这儿,我只属于你。
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会不会紧握我的手?
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会不会帮助我坚强?
我要寻找从黑夜到白昼的路,因为我知道我要找到你。
请带我走吧,我相信天堂里定会有安宁
虎皮青椒恋人
1
她眼里的青椒只有两种,甜的和辣的。她一直是个简单的人,用这样直通通的方式来给生活中的事物分门别类,是她的思维定势,一如她心中的感情,爱,抑或不爱,那种暧昧或隐忍,是不适合她的。
扎着碎花围裙站在水龙头前,她细细剥洗一只只肥厚敦圆的甜椒。今天是她第一次买甜椒,在用指甲剔去里面的筋时,她才知道,甜椒有着鲜美的汁水,是头儿尖尖皮儿薄薄的辣椒无法相比的。
把剥好的甜椒铺在菜板上,她把它们切成细长的丝,葱翠的绿,好看地摊在面前。再剁上细碎的黄瓜丝,加少许的醋和盐,清爽可口,应该能增加躺在白色病**的他的食欲吧。她一直喜欢色泽鲜艳的蔬菜,青碧的,橙红的,酱紫的,看着就养眼,一如他表面小小的虚荣。可是她爱他,因而也纵容了他的虚荣。
现在她不得不为她的爱做最后一次努力。她心态平和地切着青椒丝,吃惯了辛辣的青椒,她希望他有机会明白,青椒也可以有一种清淡的甜,她要他自己醒悟,什么才适合他的口味。
2
刚刚有爱的时候,她笨拙地翻着花花绿绿的菜谱,照着上面花样繁杂的菜式一样样地做。她站在厨房里尖细着嗓子叫,下一步放什么?他坐在客厅里,盯着屏幕上的贝克汉姆,看一眼小贝,再看一眼手中的菜谱,也叫回去:放茴香!
这样次数多了,他就厌烦,嘟囔着,我宁肯不吃佳肴。唉,LP,我教你一道懒汉菜吧。懒汉菜?她惊笑,只听过有连鞋带也不用系的懒汉鞋。他不理她的讥讽,两句话就道完了菜的做法:先放油和盐,再把辣椒整个搁锅里。完了?等着听下文的她追问。完了。他的眼又定在魁梧的小贝身上。于是,她学会了这道最简单的菜式,虎皮青椒。
做虎皮青椒,必得用极辣的尖椒,浅绿的颜色极薄的皮,出锅后辣味儿才足。
第一次下厨时,她怕吃饭时辣得涕泪全流,所以用长长的指揪下青椒蒂。在指尖触及椒肉的那一刻,她已被这浓浓的辣熏得连打两个喷嚏,手指有飕飕的凉意划过。她蹙眉,还没下锅就辣成这样子,怎么吃得下口啊?
更惊骇的还在后面,随着一只尖椒蒂被剥下来,她在半秒钟内变成失控的门铃,厉声尖叫起来,把手里的尖椒一抛,人就往外疾奔,在窜到厨房门口时却在瓷砖上打了个趔趄,人猛地往前一扑,重重地磕在门框上。他惊得手一颤,遥控器掉到地板上,摔了个稀里哗啦。他不管,跑过来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一只虫子!她瘪着嘴呜噜着。天哪,至于吗?他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尴尬地揉揉眼,说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刚说完,泪就哗地淌下来,如决堤的洪水。他挠一挠头,不就是跌了一跤?这也值得哭!她不理会,伸出纤纤的指在他眼皮上抹了一把,他才惊叫着跳起来,也止不住地流眼泪。她眼圈湿湿的笑,你才丢人,大男人还哭鼻子。原来,指上的辣也是可以传染的。他半眯着眼摸进洗手间,绞了块冷毛巾递过来,冷敷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后来她才知道,再辣的青椒,种子也是甜的,那是虫子的最爱。
渐渐地,她喜欢上虎皮青椒,也习惯了这份毫不掩饰的辣。常常在外奔波一天后,他倦得没了胃口,于是她就炒一盘虎皮青椒,很下饭。俩人对着脸,鼻尖眼眶红红地流着泪,是一种很家常的幸福。
偶尔,在他们争执过后言归于好的情爱里,她会暗暗思忖,也许爱情就像这辣到极致的虎皮青椒吧,爱得深了,甚至不惜互相伤害,才能体验到一种甜蜜的痛。
3
有一次,他们在楼下的小饭店吃饭,按着惯例,两小碗米饭,一份虎皮青椒,一份西红柿炒蛋,很漂亮的搭配。他们一边低低说着各自公司里的事,一边吃得面色潮红鼻尖沁汗。她欢快地想,能和心爱的男人酣畅淋漓地在一起吃饭,是生活中最真实的享受。
可是他的眼神缥缈起来,虚虚地斜向邻座。那是一个鹅蛋脸皮肤白皙的可人女孩,优雅的小口咀嚼着,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睃向女孩,那种表情,她怎能看不透?
她心里倏地添了委屈。明明是你喜欢虎皮青椒我才陪你吃的,现在你却嫌我不淑女?她恨恨地起身,一言不发离开饭店。尽管他在后面追了上来,可那脚步声却是迟缓的,犹疑的。
日子淡了下来。偶尔她会做顿虎皮青椒,故意用辣的指抹痛眼皮,流一脸的泪,期望着他会像以前一样疼她。可是他什么表示都没有,菜亦吃得极少。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她一沉默,一屋子的空气便冻结了。常常在她躺在卧室睡意时,能清晰地听到书房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响,那么粗笨的指,敲起键盘来倒是很灵敏。她心里涩涩的。
有天晚上他打回电话,说要陪客户吃饭,晚点回家。她一个人吃了几片饼干,百无聊赖中上网瞎转,看到桌面上QQ的企鹅图标,她的心一激灵。每天晚上,他在网上做什么呢?
她知道他是简单的,简单到在她面前很少设防。她试着,用他的生日去登陆QQ,查看他的聊天记录。起初,她的心有些愧疚,这样窥探他的隐私,不是她的为人,可她太爱他,爱到自私得无法接受他有自己的秘密。果然,她的揣测成了事实,他的确在谈着另一场恋爱,跟网上一个ID,哦,不仅仅是ID,他们竟然见了面,QQ记录上有她的手机号码。她悲恸至极,欲打电话痛骂一通,可是人却冷下来。她就算已是他的妻,他仍有爱上别人的自由,他若真爱上了另外的女子,岂是争吵就能敛住他的心的?
连着许多日,她不再过问他的生活和工作。两个人在静止的空气里吃饭看电视睡觉。她躺在夜里聆听着他轻微的呼吸,想,就这样吧,爱到无力再爱,就该分手了。
她开始失眠。有个深夜,她数羊数到五千只时,他轻轻地碰了她一下,你睡了么?原来他也心事重重。没,怎么了?她幽幽地问。没什么,好像你有段日子没做虎皮青椒了?哦?她慢慢地说,那么辛辣的东西,吃多了伤胃。她期待着他再说点儿什么,他终于缄默下来。
4
以往那种激烈的争吵不复存在。当两个人倦到不肯吵架,这感情必是到了末路。
在他不回家吃饭的时候,她图省事,给自己做虎皮青椒吃。连青椒蒂也没剥,锅里浅浅倒点儿油,搁少许盐,青椒在油里一煎,辣味便弥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端着盘子坐在电视前,韩剧《蓝色生死恋》正在热播。她吸溜着鼻子大口大口吃青椒就白饭,泪哗哗地流下来,也不肯去抹,任它顺着腮滚滚而下直滴到米饭里。不知是辣的还是因为剧情的缘故。
学会吃虎皮青椒是为了他,可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空****的屋子里吃。
电话铃响,她呜咽着拿起话筒,竟是他的办公室主任。主任说,他上班时突然腹痛,现在在医院打点滴,让她送晚饭过去。
她那么长时间的冷漠一下崩溃了,急匆匆地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的。冲到楼下的超市去买菜,心突地静下来,自己,还是爱着他的。那么他呢?她紧绷绷的心有了主意。
飞快地买了一袋青椒和黄瓜,青椒是深绿的,握在手心很厚实的甜椒。回家,淘米煮白粥,清清爽爽地拌个凉菜。
忙完这一切时,她上了他的QQ,从聊天记录里找到那个ID的手机,果断地拨过去。那端一个声音很甜的女孩问,是你吗?她的心沉了沉,他竟然把家里的电话都告诉那个女孩了。她冷静地说,我是他的GF。女孩沉默良久,方问,有事么?她一字一句地说,他病了,如果你心里真有他,去看看他吧。
5
半个小时后,当她拎着凉拌青椒和白粥出现在病房门口时,那个女孩正端淑地站在病床前,床头柜上有一束艳丽的康乃馨。那个女孩竟有些面熟,细看两眼,才辨出是饭店里遇到的那个。想必,他为了找到这个女孩,费了许多心思吧?
他愣愣地看着她走进病房,尴尬地瞅瞅女孩。他的失措全落在她眼里,滴滴绞着的都是痛。
人,反而安静下来。她微笑着走上前,跟女孩握手问好,然后不容拒绝地说,我带了饭来,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喂他一下好吗?不待女孩回答就匆匆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当她忐忑不安地回来时,女孩已不在,只有他,有些孤单地倚在床头,手里捧着她切的细细的青椒丝,眼圈红红的。
她蹲下去,把脸贴在他的掌心,紧紧地贴住,哽咽着说,我知道打点滴不能吃辣,放心吧,这是甜椒,去筋的,没有一点点辣味。
那一刻,爱情花开
天气很好,好得更加让我的心隐隐作痛。离开华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遗忘心中最最阴暗的角落。然而三年的点点滴滴像个故意捉弄你的精灵,时不时地跳出来打扰一下寂寞的灵魂。
心口仍然疼痛,却没有再掉一滴眼泪,也许在不断失望和绝望的想念中渐渐风干了泪腺吧。只是偶尔会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悠悠地燃起一根烟,让尼古丁刺激着大脑对过往的回忆,渐渐清晰。
从此,我拒绝爱情。
又是美好的一天,一位多久未见的朋友打来电话:鱼,明天我结婚,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结婚”?一个让我神往已久的词从我口中喃喃道来,手中的杯子悄然滑落,扰乱了内心伪装的平静。“哦……恭喜啊,终于把自己推销出去了!”口吻强装轻快,却无法掩饰其中的勉强。
“你呢?”
“我?……我……哈哈,还早呢,唉,谁叫我没有魅力呢,没人要我!”
“怎么会……是你要求太高了吧?不管了,趁早把自己嫁出去就是了。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女友幸福地挂了电话。而我的电话滑落手间,掉在地上支离破散。
看着身边的女友一个个成了待嫁新娘,悲凉无边无际地漫延开来。曾几何时,也以为自己注定会成为那个男人的新娘,然而三年的倾尽所有竟然抵不过他一次次的欺骗。在他的谎言中我不断编织着幸福的梦想,相信他能给我想要的天堂,可是当我幸福满溢的时候,他抽身而去了,那般残忍,那般绝决。
那一刻,我恋上了烟草的味道。
早早地就到了女友家,和我前往的还有高中两个许久不见的同学。恍然一见女友,不禁有一丝陌生,平时素面朝天的脸此刻因彩妆变得无比妖冶。女友笑得很灿烂,一边和我打着招呼,一边忙着应酬其它客人。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过往的陌生人。也许他们和我一样,对这喜庆的事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也许热情的,只是新娘一个人吧。不知女友嫁过去是否会幸福,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是漂亮的,是幸福无比的。
新郎在众人的跷首盼望中姗姗来迟,也许两个人交往多时只为了此时新郎单膝跪地对全世界的人宣布:嫁给我吧!女友娇羞地点头,赌下了后半辈子的幸福。
杭州的习俗是男女双方在结婚的那天要去拍外景,而我作为新娘的女友则必须陪同,这于我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因为我是见不得热闹和幸福的人。
我和其它两位女友坐上了一辆婚车,她们坐在后面,我却因开车师傅的要求坐在了前面,一行人浩浩****地出发了。目的地是植物园,一个很幽静,很适合情侣谈恋爱的地方,却因为男女的结婚变得喧嚣无比。
外景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我有些烦噪,于是等一结束便急急地赶往车里。一边真嚷嚷“冷死了”,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那位开车的师傅已静静地在车里等候着了。
跟着前面的婚车,师傅一直开着。不知不觉跟到了宋城,我的女友突然发现他跟错车了,也许是他犯的错误太低级太幼稚,那一刻我们笑得花枝乱颤。他也笑了,有那么一丝尴尬或是自嘲吧,我想。然而他的笑在我眼里是可爱的,我不知道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竟然能笑得这么好看,有了让我想去捕捉的冲动。
于是他只有打电话去询问正确的路线以及在哪里等我们。无意中,我看到了他的行动电话,是一款我很喜欢的三星手机,便毫不羞涩地借过来把玩。借着手机,我们不淡不咸聊开了。他告诉我他的年纪,和我猜的无二,他也告诉我他结婚的年纪,这倒让我意外了,我以为像他这般模样的男人应该会结婚地很晚,至少不会太早,二十五岁怎么会让他心甘情愿地担负起一个男人对女人对家庭的责任。
他说年少的时候经历无数,我相信。他说现在事业成功,我也相信。当他诉说点滴的时候,他没有正面看过我一眼,我却相信他话中的诚恳。也许一张画尽岁月沧桑的脸没有必要在我一个小女生面前作秀吧,总之我不怀疑。
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他几眼,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则面是很好看的,有那么一刹那我想吻他。摇摇头,我觉得我疯了,他年长地都可以做你父亲了,真是荒谬的想法。然而鬼使神差中再次拿过他的手机,不露痕迹地按下我的号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告诉了我联络他的方法。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下了车走了几步,无意中回过头,隐约感觉到他在看我,也许这是他唯一看我的一眼吧。
吃过晚饭已是八点多,我觉得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无意中又想起了他,希望他没有走才好,跑出去一看,他的车已不在了,有些沮丧。真是花痴,我自言自语地骂着自己。
和女友是打车回家的,在车上我向女友倾诉了我对他的好感。女友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说我有毛病,也许这种感情在她看来是如此可笑如此荒唐,反正不是循规蹈矩的女孩应该有的想法。
不知是何来冲动,我发了一个消息给他,大意就是告诉他我是谁,我相信缘分,希望我们有缘再见等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便恨恨地把他号码给删了。我是那种做事很绝裂的人,既然不想和我认识,那便没必要自作多情地保留有关他的任何东西。
第二天依然接部就班地工作。手机的消息声出其不意地传来,看了看短信,无比惊讶,是昨天那个男人的留言。自报了家门,无非是一些也很高兴认识你等等的客套话。虽然如此,我还是很高兴,便你来我往地发起了消息。偶尔也会打个电话给他,不知是不是年龄的差距,还是沟通有问题,我觉得在电话中他的话很少,往往说了两句便挂了,他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多了解他一些,多想让他感受到我的存在。
一天和同事在逛街,他的消息传来,依然是简单的问候。我回了电话,他说什么时候有空聚聚吧。我迫不急待地答应了,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见他,也许更想抓到点什么,也许……我不知道。
我们终于见面了,在他那辆黑色的尼桑车上。他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我机械地回答着。他笑了,“你很紧张?”
“没有,何以见得”我不停地狡辩着,尽管真的紧张,也不要让他看出我一丝一毫地胆怯。
我们东南西北地扯着,具体聊了些什么已经不记得,只记得那晚两人共进晚餐的时候除了喝水,桌上的菜一口也没动过。
“去哪里?”他问。
“云栖竹径吧,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地方,也许那里满载着和前男友太多美好的片断吧。
于是他开车带我去了这个让我充满回忆的地方。
车内的音乐缓缓地流淌着,“抽烟吗?”他问。
“嗯……”
深深地吸了口烟,仿佛禁锢已久的灵魂霎那间得到了解放,我慵懒地靠在车窗边,眼神飘向黑暗中的遥远。
“你抽烟的样子很漂亮。”他说。
我无语。突然,他伸出手臂,将我轻轻地揽向于他,我温顺地靠过去。也许此刻,我们都需要这么一个怀抱来温暖彼此。
我们相互道着彼此的故事,他说他的生命中无非就是妻子,女儿和工作。他跟我讲他曾经的恋爱,每一次无不投入,结局总是事与愿违。他也跟我讲他身边的女人,形形色色,却来去匆匆,总是扮演过客的角色。而我也向他平铺直叙着已逝的爱情,告诉他因这场自以为是的爱情让我生命中过尽千帆。
黑暗中,他温湿的唇向我袭来,我没有闪躲,主动迎向他的吻。空气中弥漫着他淡淡烟草的味道让我陶醉。
有了第一次便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地约会,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甚至有时候会忘了今夕是何年。然而我终究忘不掉的是他始终是别人的夫,自己则像一个小偷那般卑劣,因此每每快乐到极致便会无端生出许多悲来。终于那晚我提了分手,他电话不断打来,而我不断地掐断。在他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时,我接通了,不理会他的道歉,不理会他的无可奈何,歇斯底里地否决了曾经的快乐。在伤到他的那一刻,我尝到了舐血的快感,殊不知,在伤害他的同时,自己也被彻底地伤害了。
之后的两天如两个世纪般漫长,没有他的电话,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以为没有他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很快乐,只是我忘记了,在彼此交往的点点滴滴,他的一颦一笑已刻入到你的骨子里去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把握,唯独感情,是那么不经人左右。
带着疯狂的思念发了消息给他,告诉他我很不好很不快乐,告诉他思念战胜了一切。他回了,才得知他生病了。他说亲爱的,我想你;他说亲爱的,我想见你。那一刻,伪装的坚强溃不成军。
他终于来看我了,上了他车的一瞬间,我的心因他日渐清瘦的脸庞而无比疼痛,他对着我轻声唤着亲爱的,沙哑的声音满是疲惫。我紧紧拥抱着他,无须太多语言,因为那一刻,我恍若听见了爱情花开的声音。
出墙
出事之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预兆。那天我坐在客厅里,把两只光脚丫子搁在茶几上,然后嚼着一盘鸡爪,像个酒鬼那样畅快地往肚子里倒了几瓶啤酒,我酒量不大,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我看到整个世界像地震一样在我前眼摇晃起来。我想睡,于是就摆开四肢平躺到**,迷迷糊糊睡起来了。在这半睡半醒的时刻,我突然看到了沈兰,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张水淋淋的脸在我视线里飘飘忽忽,看样子是刚冲过凉,丝质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她的皮肤看上去很好,就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睡衣罩在上面的时候,好像随时都要滑下来的样子。
她是怎么进来的?这使我感惊讶。我记得喝酒的时候,我没有给任何人开过门,也没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而且沈兰也不可能有我家里的钥匙,这时候正是深夜,显然不是适合登门造访的时间。总之,沈兰莫名其妙地就进来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我面前。有那么一刻,我怀疑她是被风从窗口吹进来的,她的姿态看上去是那么的轻盈,似乎只要伸出手,轻轻一把就能将她整个人握住,我想风是能将她吹起来的。
我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来看你。
然后她抖去睡衣,像个雪人一样一丝不挂,她的肤色太白,使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一下子明亮了不少。她走过来,十分从容地坐到了我的腿上,就跟坐在一张沙发上差不多。我怀疑这是个梦,可是这时候我却真切地感觉到了她的臀部与我大腿之间的那种磨擦,这明显是一种令我感到陌生并且新鲜的接触,比我与妻子之间的那种温存要撩人得多。我吓了一跳,然后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这证明我不是在做梦。我使劲推沈兰,推不动。我想站起来,可两条腿却像两块化石那样僵硬着无法舒展。我真是喝多了。
我说,你走吧,我想睡了。
沈兰说,一起睡。
我说,你喝多了?
沈兰说,你才喝多了。
我说,我是喝多了。
沈兰说,知道你喝多了我才来的,酒后乱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沈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我有些惊讶。我再次推沈兰,还是推不动,她的屁股在我腿上就像生了根似的。我开始感到后悔,一个女人就那样赤条条地坐在我的腿上,这的确是件很要命的事情,我想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不喝酒,我就能把沈兰推开了。我之所以喝酒,是因为无聊。我妻子出去办案了。临走的时候,妻子叮嘱过我,她说,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给我规矩点,别出事。我指着自己的裤裆,在妻子面信誓旦旦,我说,就算我想出点什么事,这东西也不一定肯,它就认你。妻子扑哧一笑,她说,我谅你也不敢。说完后,她颇有自信地拍拍腰部,接着又说,你要敢出事,我可以原谅你,但这支枪可不原谅你。我说,你尽管放心,我要是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用你亲自下手,我自己把这颗脑袋崩掉。妻子于是很放心地走了,后来她又打来电话向我承诺,这次的案子破了之后,她请半个月长假,陪我去巴黎。
我有点感动。我是一名画师,对法国的油画情有独钟,与妻子谈恋爱的时候,我曾经对妻子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巴黎看一次画展。没想到几年过后,这句话仍然被妻子一直惦记在心里。然而妻子并不知道,自从我跟她结婚之后,我早就不这样想了。随着年龄的变迁,人总是会改变的,就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更换一些画面
我妻子是位称职的人民警察,她这次接手的案子与沈兰有关。大概是半个月之前,一个叫曹小三的男人死了,他是沈兰的丈夫。活着的时候,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曹小三喜欢吃喝嫖赌,身上经常飘**着一股从发廊里带出来的廉价香水味,说话的时候,牙齿间总是塞满酒肉留下的残迹,完全就是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这样的男人一旦完蛋,多半是死于谋杀。因此曹小三死得很惨,被人用刀子割断了喉管,凶手下手极其残忍,曹小三的一颗脑袋都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了。他的尸体被扔在河里,是一位早上起来在河边打太极拳的老者发现的,当时以为是具无名尸。一个星期之后,沈兰才跑去报案,并依据照片认领了曹小三,那时候曹小三肥胖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堆苍白的骨灰。
关于曹小三遇害的这些情况,全部都是妻子告诉我的,她说凶手很有可能是个特别的人物,从曹小三死前的种种迹像来看,凶手应当是一个很熟悉曹小三的人,并且与曹小三关系甚密,要不然,行事谨慎的曹小三不可能毫无提防地被人割断喉管。我充分相信妻子的推断,对于凶杀案件,我妻子总是有着一种特别的敏感,这与她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关,这些年来,她经常忙碌于各种形形色色的凶杀案件当中,平常呆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大概还不够她化一次妆。
我跟妻子结婚已经好几年了,可我现在的生活,除了像穷苦人打牙祭那样,偶尔与妻子在**缠绵一番之外,其它绝大部份时间都是以一种单身模式在进行。对此我并无怨言,当我发现,由于妻子总是长时间不在我身边,我比别的男人更有机会在外鬼混的时候,我甚至感到有些窃喜。
说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可能已经在暗自猜测了,你们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男人。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你们猜的一点也没错。如果你也是一位人民警察的老公,或者是一位人民警察的妻子,你就会知道我的处境有多么的困苦。每当妻子出差在外,而我独自在**睡下来,发觉枕边空空****的时候,我总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位皇帝,每天面对的是莺歌燕舞,在罗纱帐中左拥右抱。然而,那些虚无飘缈的东西,毕竟只是我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是一种不着边际的幻想。在现实生活中,我其实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在我与妻子结婚后的这几年里,我并没有将我的胡思乱想付诸于行动,一次也没有过。尽管有些想法总是像魔鬼一样,会时不时跳出来引诱我,但每次我都会用自己的理智,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扼杀掉。
我想,这次如果不是沈兰突然出现,如果不是她丈夫突然死了,如果我妻子不接手沈兰丈夫的这件案子,这次我是不会出什么事的。然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你越是小心谨慎地回避它,它就越喜欢在你面前布下套子,让你自己像条狗一样钻进去。我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男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其实我是完全可以将沈兰赶出去的,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在沈兰的撩拔之下,我心里那道脆弱的防线顷刻间就崩溃掉了。
我问沈兰,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兰说,我丈夫死了。
我幸灾乐祸地说,这事我知道,但你一点也不像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沈兰楞了楞,大概是被我的话呛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于是我又安慰她,我说,人总是会死的。
沈兰说,那你为什么不死?
我说,你再不走的话,我也会死的,我老婆有枪,她没准就会把我崩掉。
沈兰说,你老婆?你当年要是愿意留在小城里的话,我就是你的老婆。
我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沈兰不说话了,开始在我身上活动起来,她先是用手,然后是嘴巴,舌头,她的动作十分熟稔,每一个挑逗性的细节,似乎都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风情。这样的女人如果要想去征服一个男人,无疑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去吹开一片荒原那样轻而易举。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但是很快我就抵挡不住了。我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开始像铁水那样奔流,身上就像燃起了一把火。我变被动为主动,猛地翻过身来,一把抱住沈兰,十分粗鲁地将她摁在身下。这时候,就算是妻子用枪顶住我的脑袋,大概也无法将我从沈兰身上拉下来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看到窗外的霓虹灯像星星那样闪烁着,有个男人在楼下扯开嗓子唱着一首破破烂烂的情歌,他的声音冰冷悲凉,像铁块一样沉浸在这幽深的黑夜里,他大概跟我一样,也是个神智不清的醉鬼。
沈兰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在我娶了现在的妻子,并成为一位居家男人之前,我几乎就是沈兰的准丈夫了。我们在大学里相恋了三年,在那漫长的三年当中,除了上床之外,我们在一起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感情可谓固若金汤。然而生活的轨道总是难以预料的,你想向东西它偏向西。因为种种原因,我和沈兰最终没能成为夫妻。
那年大学毕业之后,沈兰留在内地,而我来到了南方。其实当年我也想留在内地的,可是沈兰的父母对自己未来的女婿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他们像狮子一样张大着嘴巴说,要想跟沈兰结婚,除了一套房子,还得有十万块的存款。这条件把我吓坏了,当时我只是个小公务员,不具备贪污腐败的资格,我想,要想从那两个老家伙手里把沈兰娶回家,除非我去抢劫银行。所以我就来南方了。
在那种劳燕分飞的生活开始之前,我曾经拍着胸脯,在沈兰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出三年,我一定开着奔驰或者是宝马来迎娶你。当时沈兰紧拥着我,一脸的不舍,也许是我那时的豪言起到了打动她的效果,她用手臂缠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用嘴唇迅速封住了我的嘴唇。当我丢开行礼,并疯狂回吻沈兰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丝湿凉的咸味在我的舌尖滑动,我知道沈兰哭了。那天站台上人头攒动,我和沈兰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接吻,对我们那座封闭的小城来说,这种举动无疑具有某种新闻般的震**效果。我看到很多惊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将我和沈兰团团围住,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煮在了一锅火辣辣的杂烩汤里。我有些尴尬,想推开沈兰,然而沈兰不依不挠,她的舌头在我嘴巴里反而缠得更紧了。
我就那样被沈兰感动了。我真希望时间就这么凝固下来。我坚信我和沈兰之间的感情,已坚到了海枯石烂的境界。那时候我几乎就认定了,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沈兰都将是我的妻子。可是后来的情况却是,一年之后,沈兰便花落他家,连招呼也没跟我打一声,就嫁给了一位肥头大耳的商人,也就是现在已经死去的现曹小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像是从天上猛然掉到了地下,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
我打电话问沈兰,为什么不等我?
沈兰说,对不起,我等不了,我是女人,女人最害怕的就是等。
我说,三年,就三年也不行?
沈兰说,女人一生中又有几个三年呢?
我沉默了。等我平静下来之后,我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悲伤。我想,沈兰的选择也是许对的,她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无法去苛求沈兰为我守住什么。看来要女人为自己守住一个承诺,就像要饿死鬼为自己守住一堆食物一样,是极不可靠的。我发觉爱情这两个字真他妈的有点混帐。
后来我就把沈兰忘掉了,对男人来说,忘掉一个女人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其中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迅速找到另外一个女人,并与之同居。我很快就如愿以偿了,我找到了现在的妻子。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与妻子结婚之后,沈兰也跟着他丈夫来到了这座城市,并时不时出现在我面前。这些年来,沈兰就像一个无所不在的影子一样,经常飘**在我和妻子的生活里。后来沈兰告诉我,她之所以鼓动曹小三来到南方,完全就是为了我。
对沈兰的话,我置之一笑。这话能骗谁呢?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南方是块适合商人生存的地方,只要抓住了机遇,随便在哪里抓一把都是金子。况且曹小三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没理由去愚蠢地听任自己老婆的唆使。他们俩口子之所以来到南方,显然是来淘金的。他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来到南方之后,依靠回收和出售二手手机,曹小三很快就发起来了,他开起了两家贸易公司,资产据说上千万。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是条巅扑不灭的真理。有了钱之后,曹小三在外面发展了不少情人,成天醉生梦死,根本就没把沈兰放在眼里。我知道沈兰的意思,嫁给曹小三之后,她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沈兰之所以对我作出种种暗示,无非是想跟我再续前缘,以从我身上找回一些曹小三身上所没有的东西。可我不想,这些年来,沈兰经常打电话约我,我总是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想,如果是别的女人向我发出此类信息,也许我就会爽快赴约。看来在潜意识里,我仍然是恨沈兰的。
我总么能不恨她呢?我们之间有着长达三年的爱情,可是她却像个冷血的刽子手一样,说斩断就斩断了,然后把自己痛快地交给了曹小三。我煮了三年的鸭子,就那样被曹小三一口叼在了嘴里。这次曹小三被杀了,我心里痛快得就像中了六合彩头奖。在我眼里看来,这样的男人早就该死了。
这天晚上,我把多年来的积怨全部发泄在了沈兰身上。我像个粗鲁的屠夫一样,变着戏法在她身上狠狠地动作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将她揉碎。也许是酒精在体内作怪的缘故,在沈兰面前,我表现出了在妻子身上从未有过的**,而沈兰也激烈地迎合着我,我们就像干柴和烈火,碰到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这时候,我才开始重新审视沈兰。时隔几年之后,这已经不再是大学时代的那个沈兰了。那时候沈兰给我的感觉是清丽娇羞,就像一株青翠欲滴的含羞草。而现在的沈兰,当她脱去了少女的外衣之后,已经变得像罂粟花那样妖媚而且奔放,想起来真是便宜曹小三那头肥猪了。跟我那个传统观念极强妻子的比起来,沈兰的妩媚简直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她在**的表现,让我猛然觉得,只有碰上沈兰,我才算是碰上了真正的女人。
我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起来。跟妻子结婚之后,虽然日子过得平淡,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我和妻子组成的这个家庭,是个典型的女权主义家庭,家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妻子说了算。也许是由于妻子是个警察的缘故。警察这两个字,在我心里不但威严,而且具有某种神圣的意味。因此,我乐于接受妻子的一切支配,包括在夫妻生活上面。妻子工作繁忙,加之又总是奔波在外,在性事的表现上总是很冷淡。我从不勉强妻子,即使是偶尔为之,妻子在解除衣服之后,也总忘不了将那支枪放在枕边。每次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我的热情在无形之中就会大打折扣,跟妻子温存起来的时候,我只敢小心翼翼,如覆薄冰,我生怕自己使的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那支枪弄得走火了,子弹就会从枪膛里钻出来洞穿我的头颅。到了后来,我简直就成了惊弓之鸟,只要看到枕头旁边的那支枪,我就会产生精神性的**。
我不禁想,这些年来,我真的过得很幸福吗?这恐怕是个值得我重新去推敲的问题。沈兰让我意识到了,我妻子所带给我的,除了“妻子”这个道貌岸然的名词之外,并无多少实质性的东西。而沈兰带给我的,却是一种全新的感受。跟沈兰在一起,我心理上不再有任何束缚。我在沈兰身上像雄师一样怒吼着,冲刺着,而沈兰则温情地呢喃着,在我身下像麻花一样幸福地扭动,我像奸夫,她像**妇,我们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的愉悦中,那种征服所来带的快感,使我将一个男人的潜能全部发挥出来了。
沈兰说,你真厉害。
我说,比起曹小三那个肥猪来怎么样?
沈兰说,你现在还在恨我?
我说,我不恨你,一点也不恨你,但我恨曹小三。
沈兰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房间里像琴弦那样发出美妙的颤动,她说,死人的醋你也吃?
我说,即使别人不杀他,以后我也会杀掉他的。
沈兰说,你想知道曹小三是怎么死的吗?
我说,不想知道。
沈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她说,你真是个好男人。然后又问我,你还在画画吗?
我说,每天都画。
沈兰说,那你给我画张画吧。
我说行,你去站好。沈兰便从**跳了下来,她对着镜子,把头发甩到脑后,再稍微补了一下妆,然后三扭两扭,摆出一个最妖娆的姿势。她说,画吧。
我支起画架,开始一笔一笔地画她。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心猿意马,毕竟我笔下所画的,是一个刚跟我上过床的女人,每画出一笔,我总会联想到某个让我怦然心动的部位。我的眼睛就忍不住要盯住那些地主看,可是画出大概轮廓之后,我脑海里的欲念便**然无存了。沈兰正经起来的时候,也很像那么回事,即使是脱光了衣服,你也看不出她有什么**的特征。很快,我就将沈兰速写出来了,我画得很像,沈兰真是个好模特,她的模样跃然于纸上之后,横看竖看都觉得美。
沈兰说,你画得真好。
我说,是你人长得好,我才画得好;我画我老婆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画这么好过。
沈兰咯咯地笑,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我说,我说的是真的,以前画画的时候,我经常要我老婆给我当模特,这几年来,我给她画过的速写累积起来起码有上千张了,可是,每次画出来之后,我总觉得站在白纸上的是个威风凛凛的警察,而不是个女人。
沈兰拍拍我的脑袋,说,累了一个晚上,你也该睡了。
我说,那我睡了。
于是我就睡了,我睡得很熟,这些年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熟睡过。曹小三死了,我又得到了沈兰,我妻子也不在身边,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睡个安稳觉呢?
曹小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尽管这时候我是睡着的,但我知道他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这是个不可巅覆的事实。所以很快我就可以确定,这只是个梦。在这个梦里面,我不想见到的人,都被我见到了。比如说我的妻子,自从我跟沈兰缠绵了这一晚上之后,我还真有点不想见到她了,可这时候她偏偏就睡在了我的身边,她的枪仍然摆在枕头旁边,散发出一种坚硬冰凉的铁锈气息。
妻子看上去睡得很熟,以至于曹小三来到我们床前的时候,她居然浑然不觉,我想她是太累了。我爬起来,用手撑着脑袋,俯视着睡梦中的妻子。这时候妻子呼吸均匀,脸朝向墙壁侧躺着,身体美妙地弯曲成一张弓的模样。这时候我才发现,妻子熟睡时的样子,比起平时来,要妩媚和动人得多。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些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在妻子睡着时打量过她的模样。每次在妻子身边躺下来,我很快就会安然入睡,因为妻子是个警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获得一种格外温暖的安全感。
在我们家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冒然闯入过。可是现在,一切既定的生活都被打破了,曹小三闯进来了,他手里揣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很快,这把刀子就抵在了我的肚子上。曹小三冷冷地说,滚出去。
我说,你想干什么?
曹小三嘿嘿一笑,他说,你是不是把我老婆睡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惊恐地望着妻子,幸好这时候她是熟睡的,什么也听不到。我对曹小三说,你他妈小声点。
曹小三说,看来你也是个孬种,敢做不敢当。
我说,男人都是这样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你的刀子拿开。
曹小三又是嘿嘿一笑,手里的刀子顶得更紧了,我肚皮上凉嗖嗖的,就像吹着一小股冷风。曹小三看了我妻子一眼,他说,啧啧,长得不错,我喜欢。
我说,你别乱来。
我知道曹小三想干什么,我也是男人。男人是种奇怪的动物,对自己的女人,宁可让她像件过时的家具一样闲着,也不肯让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现在,曹小三显然是想报复我,让我也尝尝绿帽子的滋味。
说实话,我并不怕曹小三,我知道曹小三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是死了,他是鬼,不是人。在这个世界上,鬼是不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仍然活着的人。可是我怕曹小三手里的刀子。那把刀子把我从**逼到了床下,这样,妻子身边的位置就腾出来了。我望着被妻子放在床头的那把手枪,我在心里寻思着,等曹小三对我妻子非礼的时候,我就一枪崩碎他的脑袋。可是曹小三似乎看出了我的念头,他找来一根绳子,将我五花大绑地绑了起来,然后把我扔到墙角。他狞笑着说,你就给我好好看着吧。
曹小三爬到**去了,他十分麻利地解开了我妻子的衣服,当我看到他那双肮脏的手在我妻子雪白的**上游动的时候,我的心都要裂开了。因为我被曹小三绑起来了,我只有把希望寄托出妻子身上。我想,妻子很愉就会醒来的,那时候她会奋起反抗,让曹小三不能得逞,有可能的话,她甚至用手枪崩碎曹小三的脑袋,让他变成死人中的死人。
后来的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很快,我妻子就醒过来了。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她看到了曹小三,也看到了我。我开始兴奋起来,我以为妻子会操起枕边的那把枪,将曹小三击毙。可是妻子没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曹小三。我看到妻子像块泥巴一样,软绵绵地躺在了曹小三的身下。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喘息声和呻吟声里,我犹如置身地狱。度过了最残酷的半个小时之后,我再眼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曹小三坐在**,嘴巴里叼着一根烟,我妻子则温顺地靠在一旁,手里拿着火机,正在替曹小三点火。我沮丧地发现,这时的妻子,比任何时刻都要红光满面。
第二天的时候,我醒过来了,眼前的情景使我吓了一跳,我发现妻子真的就躺在我的身边,而且是一丝不挂,我也一丝不挂,我们就像两条八爪鱼那样,紧紧地绞在一起。除了曹小三之外,这种场面与我梦中的情景大致吻合。
我打量着我和妻子的这间卧室,试图从中找出一些昨天晚上的蛛丝马迹。可是我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卧室里就跟往常一样,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我看到阳光被窗帘分割成许多碎片,一条条掉到房间里,许多细小的尘土在棱条形的阳光里盘旋飞舞,一寸寸将我四周的空间占据。我抱紧妻子,体内的酒劲一下子消褪了。
我问妻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妻子说,昨天晚上,你喝得不少。
我说,是,我喝醉了。
妻子也抱紧了我,她伏在我胸口,用手掌一寸寸抚摸着我的肌肤,摸到肚脐下面的时候,妻子红着脸对我说,昨天晚上,你真厉害。
我说,比起曹小三那头肥猪来,谁更厉害?
妻子一楞,脸一下子拉长了,她说,你说什么?
我吓了一跳,差不多要从**蹦起来了。在妻子面前,我的言语就像我的思维一样,已经混乱不堪。这时候,我想起了沈兰。昨天晚上,我不是跟沈兰在一起吗?我赶紧转移话题,将刚才露出的破绽补了过去。我问妻子,曹小三的案子破了没有?
一提到案子,妻子立即兴奋起来。妻子说,破了。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摇摇头,我问妻子,凶手是谁?
妻子说,是沈兰,你想不到吧。我已经寸步不离地跟踪她一个多星期了,直到昨天晚上,她去埋掉那把沾有曹小三血迹的刀子时,我才确定是她干的。我们去逮捕她的时候,她正拿着那把刀子,当时她试图反抗,刺伤了两名警员,后来她又扑过来,想对付我,结果我对准她的胸膛打了四枪,她被当场击毙了。说完后,妻子摸摸床头的那把枪。她说,这是我第一次开枪击毙犯人。
这时候,我真的从**蹦了起来。我刚跳到地下,脚底下就传来吱嘎一声,然后我被一个东西绊倒了。我爬起来的时候,猛然看到了那个被我踩碎了的画架。夹在画架上的那张速写,就是我昨天晚上为沈兰画下来的,可是这时候,画纸上的那个女人,模看竖看都不像沈兰,一点也不像。她明明就是我的妻子。
我把画递给妻子,妻子说,你画得真好。
我说,是因为你人长得好。
妻子便开怀地笑了。她大概看出来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没有半点故意讨好妻子的意思,这张画的确是画得不错,站在画纸上的妻子,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女人,她曲线饱满,风情万种,一点也不像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