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帝王之怒,血色赏赐
赵乾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扶陈辞旧,而是亲自握住了那支还插在他肩头的金簪,然后,猛地拔了出来!
“呃啊!”陈辞旧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他半边身子都染得通红。赵贞见状,再也顾不得君臣之别,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才让他没有当场倒下。
“宣御医!立刻!马上!”赵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他扔掉那支沾满鲜血的金簪,目光扫过陈辞旧苍白如纸的脸,缓缓说道:“你很好。有勇,有谋,更有胆。”
这是帝王的赞许,更是对陈辞旧之前所有行为的肯定。
紧接着,赵乾的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李斯年,那份刚刚升起的赞许瞬间化为彻骨的寒意。“李斯年,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斯年抬起头,脸上不见了丝毫悲情,只剩下怨毒的狞笑:“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赵乾,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张网,早就织好了!你动了我,整个大乾朝堂都要塌陷一半!等着吧,等着百官离心,等着天下大乱吧!哈哈哈!”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赵乾怒极反笑,“朕的江山,还轮不到你一个逆贼来操心!”他看向那两名金甲卫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把他给朕拖下去!传朕旨意,李斯年弑君谋逆,罪无可赦,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将其党羽一体彻查!朕要知道,那份‘投名状’上,究竟有多少个名字!”
“遵旨!”卫士架起已经彻底疯癫的李斯年,如同拖死狗一般向殿外走去。
养心殿内,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安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陈辞旧粗重的喘息声。
赵乾的目光再次回到陈辞旧身上,他看着赵贞扶着陈辞旧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声对赵贞道:“老九,你先退下。”
赵贞一愣,看了看重伤的陈辞旧,有些犹豫:“父皇,陈辞旧他……”
“朕,有话要单独跟他说。”赵乾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贞心中一紧,却不敢违抗,只能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辞旧,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君与臣,一个高高在上,一个重伤浴血。
赵乾看着陈辞旧,忽然开口问道:“你叫陈辞旧?”
“是,草民陈辞旧。”陈辞旧忍着剧痛,勉力站直身体。
“你今日所为,是为忠君,还是为报私仇?”皇帝的问题,直击内心。
陈辞旧惨然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毫不在意:“陛下,草民只是一介白身,忠君与否,不敢妄言。草民只知,天理昭昭,善恶有报。李斯年之流,祸国殃民,若不铲除,国将不国。草民所为,只为求一个公道。”
“好一个‘公道’。”赵乾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幽深难测。他忽然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方玉玺,又取过一张空白的圣旨,竟亲笔写下了什么。
写完之后,他将圣旨卷起,走回陈辞旧面前,递给了他。“你救驾有功,揭奸有赏。朕,赐你一道空白圣旨。你可以用它来求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富贵荣华,高官厚禄,皆可。”
一道空白圣旨!这赏赐,重得令人窒息!
陈辞旧看着那道圣旨,却没有伸手去接。他摇了摇头,目光清明:“陛下,草民不要赏赐,只有一个请求。”
赵乾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说。”
陈辞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草民恳请陛下,将搜查‘投名状’之事,全权交由九王爷赵贞负责!”
养心殿内的空气,因陈辞旧的请求而再次凝固。
刚刚因救驾之功而缓和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赵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一样审视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一道可以换取无尽荣华富贵的空白圣旨,他不要。
他要的,是把足以搅动整个大乾朝堂的滔天权柄,交到九王爷赵贞手中。
赵乾缓缓收回了递出圣旨的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玉轴,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给朕一个理由。”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的雷霆之怒更加令人心悸,“一个让你放弃封侯拜相的机会,也要推举老九的理由。”
他怀疑陈辞旧是赵贞的人。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生。刚才的救驾之功,在这一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精心算计的阴影。
“回禀陛下。”陈辞旧的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清亮,“草民并非为九王爷求官,而是为陛下分忧,为大乾江山计。”
他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逻辑清晰地说道:“‘投名状’一案,牵连甚广,其中必然不乏朝中重臣。此事若交由三司会审,或是任何一位大臣主理,都难保不会有人徇私舞弊,或因恐惧而不敢彻查到底。届时,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巨蠹逃之夭夭。”
“唯有皇子,唯有陛下的亲生骨肉,才能超越朝堂派系,无所顾忌地执行陛下的意志!九王爷从一开始便与李斯年为敌,立场坚定,态度明确,由他来查,最能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胆寒!”
陈辞旧向前挪动了一步,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闷哼一声,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陛下,此案不是普通的贪腐案,而是动摇国本的谋逆案!必须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九王爷,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的话,句句都站在皇帝的立场,句句都为了维护皇权。他将推举赵贞的行为,包装成了巩固君权的必要手段。
赵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审视着棋盘上的每一步变化,评估着得失。
陈辞旧的理由无懈可击。
让赵贞去查,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听话。更重要的是,赵贞查出的东西,最终还是要汇总到他这个皇帝手中。主动权,始终在他手里。
许久,赵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准了。此事,就交由老九去办。朕会下旨,命禁军及大理寺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