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金榜登科,女帝夸我真国士

第三十九章:风起微澜,网收一线

次日清晨,京城茶楼里升腾起的雾气,都仿佛带上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人声鼎沸的春风楼内,几名士子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漕运的旧账,出事了。”

“哪一桩?”

“永安六年的。有人说,当年修运粮船,用的是金丝楠木。”

“什么?疯了不成?那是盖宫殿的料!”

流言,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却迅疾地浸染了京城官场的每个角落。它很模糊,没有指名道姓,但“金丝楠木”四个字,足以刺穿所有心虚的防线。

户部侍郎府,张承安一脚踹翻了身前的花梨木矮几,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谁!是谁走漏的风声!”他脸色惨白,平日的从容**然无存。

心腹管家躬身立在一旁,头垂得极低:“老爷,风言风语,并未指名道姓……”

“风言风语?”张承安声音尖利,“今日是风言风语,明日就是御史的奏本摆在陛下的案头!他们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灯火下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显得焦躁不安。

“蠢货!一群蠢货!我早就说过账要做干净!”

他猛地停住脚步,恐慌无用,必须补救。

“立刻去通州,让李三把所有东西都烧了,一点不留!然后送他去南边,永远别再回来。”

“是,老爷。”

“还有,顺通船厂那个老工匠……去处理干净。年纪大了,出点意外,很正常。”张承安的眼神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的明白。”管家悄然后退,快步消失在门外。

街对面的瓦房顶上,一个扮作瓦匠的人影,看着管家匆匆离开张府,对着远处巷口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盯梢的人,动了。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加招摇的戏码,正在上演。

挂着“四海通”徽记的马车,不引人注目地停在京城各处御史言官的府邸附近。仆役们捧着精致的木盒,送到门房。

“府城举子陈辞旧,仰慕大人风骨,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以刚正不阿闻名的王御史府上,木盒被打开,一瓶造型古朴的烈酒静静躺在其中,酒签上是三个字——“北境烧”。

王御史眉头紧锁:“陈辞旧?江南解元?他送老夫酒做什么?”

身旁的幕僚低声道:“大人,听说这位陈解元,就是险些被韩厉暗害之人。而且……今日一早,漕运旧账的流言就传开了。”

王御史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看着那瓶酒,又看看窗外的天色,久久不语,神情变得莫测。

送酒的消息,比流言传得更快。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宣告。

东宫之内,空气冰冷。

太子赵瑜一掌拍在桌案上,满桌茶具剧烈一震。

“放肆!区区一个举子,竟敢如此挑衅孤!”

一名心腹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那些御史言官,都说……都说这陈辞旧是在用酒,提前谢他们主持公道。”

“公道?”太子冷笑,“他这是拿刀指着孤的鼻子!”

先是流言,动摇他的钱袋子。再是送酒,公然与他的政敌站在一起。这是一套组合拳。

“韩厉呢?”太子厉声喝问。

片刻后,玄甲卫指挥使韩厉大步入内,脸色阴沉。

“殿下。”

“韩厉!”太子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一个陈辞旧,就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而你,孤最锋利的刀,却至今毫无动静!”

“殿下,属下已有万全之策,只待会试之日……”

“孤等不到会试了!”太子粗暴地打断他,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孤要他立刻就死!在张承安的事情闹大之前,孤要看到他的人头!”

他逼近韩厉,声音压成一道毒蛇般的私语:“孤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那三十名死士也好,再加一百人也好,孤不在乎。就算把那座客栈夷为平地,也在所不惜!孤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与孤作对的下场!你,明白吗?”

韩厉的下颚紧紧绷住。这是刺客的大忌,仓促行事,大张旗鼓,只会徒增变数和风险。但这是太子的命令。

“属下,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四海居客栈,后院寂静。

陈辞旧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他指间拈着一枚白子,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正在与自己对弈。

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文清满脸亢奋与紧张地闯了进来。

“陈兄!全都动起来了!”

他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张承安的人出城了,直奔通州,九王爷的人已经跟上了!”

“酒也送到了!整个御史台都炸了锅,都说你这是在跟东宫宣战!”

“还有……我们的人刚传回消息,韩厉原本在白马寺那边布的暗哨,全都撤了回来!正朝着我们客栈这边集结,行踪慌乱,毫无章法,看样子是准备强攻!”

苏文清紧盯着陈辞旧,心脏狂跳。他感觉风暴的中心,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之上。

陈辞旧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将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瞬间绞杀了一大片黑子。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猎人,失去耐心了。”

他抬起眼,看向苏文清,目光清澈如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让柳青云和赵铁牛准备。”

“准备什么?杀出去吗?”

陈辞旧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收网。”

他拈起一枚黑子。

“真正的猎杀,今夜开始。”

夜风微冷。

陈辞旧对苏文清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客栈里的人,都撤干净了?”

苏文清重重点头,声音因紧张而压得极低:“按照你的吩咐,厨房和院子里都泼满了油,只等一个火星子。所有人都从密道撤到了街对面的当铺。”

陈辞旧转向柳青云:“柳兄,你随我来。”

他又看向一直沉默抱刀的赵铁牛:“铁牛,你带王爷给的人,守住后巷那口井。他们进来后,听我信号,彻底堵死出口。”

赵铁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是一种野兽般的兴奋。他没有回话,只是将怀里的刀抽出一寸,又缓缓推回刀鞘,转身没入阴影之中。

苏文清看着陈辞旧平静的侧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陈兄,你……你也要去?”

“我是诱饵,诱饵自然要在猎人看得见的地方。”

陈辞旧说完,不再理会他,带着柳青云,身影一闪,消失在后院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