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王府夜宴,局中之局
九王爷。
这盘棋,从府城那把火开始,自己已经身在其中。
马车停下时,没有丝毫颠簸。
车帘掀开,眼前不是雕梁画栋的正门,而是一处幽静的角门。门内两排劲装护卫,目光如刀,在陈辞旧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帘。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王爷,陈公子到了。”管家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陈辞旧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也很空旷。正中一张紫檀木长案后,坐着一个身穿月白常服的青年,眉目俊朗,气质温润,手中正端着一盏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就是九王爷,赵贞。
赵贞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着陈辞旧,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陈辞旧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不卑不亢地一揖:“草民陈辞旧,见过王爷。”
“陈案首,不必多礼。”赵贞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蒲团,“坐。”
他开门见山:“钱伯庸的信,本王收到了。他说你是一柄能破局的利刃。”
陈辞旧盘膝坐下,神色不变:“草民只是一介书生,进京赶考而已。”
“书生?”赵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能用一把火烧掉望江楼,将玄甲卫指挥使韩厉逼得如丧家之犬的书生,本王还是第一次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本王不好奇你如何烧的楼,也不好奇你与镇北将军府有何牵连。本王只想知道,你这柄利刃,究竟有多锋利。”
赵贞从手边拿起一卷地图,在长案上缓缓铺开。
那是京城的全舆图,街道、坊市、衙门、军营,纤毫毕现。
“韩厉已经进京了,就藏在城南的一处秘宅里。他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三十名最精锐的死士。”赵贞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太子已经下了死命令,会试之前,要你的人头。”
他抬眼,直视陈辞旧:“现在,你是猎物,他是猎人。如果你是韩厉,你会如何猎杀你自己?”
这不是试探,这是考校,也是一道生死题。
陈辞旧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瞳孔深处,无数光点飞速流转。他脑中的“思维宫殿”瞬间构建出整个京城的立体模型,风向、人流、守备换防时间、所有可能的路线被一一标注。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刺杀有三策。”
“下策,收买我身边之人,下毒或背刺。但此法耗时,且我身边之人皆是过命交情,不易成功。”
“中策,在我赴考的路上设伏。届时人潮拥挤,场面混乱,是最好的机会。但他会料到我必有防备,所以这只是佯攻。”
陈辞旧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贡院旁边的通水渠。
“上策,声东击西。会试当天,在考场外制造混乱,引走我的护卫和官府的注意力。他真正的杀招,是从这处无人注意的通水渠潜入贡院,在考场之内,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
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贞的目光从地图移到陈辞旧脸上,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因为陈辞旧指出的那条水渠,正是他刚刚布防下去的一处薄弱环节。此事,只有他和他的心腹知道。
“你只说了他如何杀你。”赵贞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你又该如何反杀他?”
“王爷方才说,他是猎人,我是猎物。”陈辞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是可以转换的。”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城南韩厉的秘宅和另外几处看似无关的地点圈了进去。
“韩厉的死士需要吃饭、需要传递消息、需要更换兵器。他们自以为隐秘,但在京城这张大网里,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放出我将要去城西‘白马寺’上香的假消息,就能调动他的部分人手去设伏。”
“再以王爷的力量,封锁他秘宅周围的几处关键路口,查验所有进出之人。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将他这三十名死士的位置,全部锁定。”
“届时,瓮中捉鳖。”
赵贞看着陈辞旧,久久不语。这个年轻人的思维,冷静、精准、狠辣,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他不是在纸上谈兵,他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布置一场真正的杀局。
“好一个瓮中捉鳖。”赵贞终于开口,眼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陈辞旧,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入我门下,做我的谋主。本王保你安然无恙地走进会试考场,保你日后平步青云,让你胸中所学,有真正的用武之地!”
陈辞旧缓缓站起身,对着赵贞再次一揖。
“王爷的赏识,草民愧不敢当。”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在谈为王爷效力之前,草民想先做一笔生意。”
“生意?”赵贞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我有一物,名为‘北境烧’。我有信心,它能在一个月内,风靡整个京城,成为比肩‘琼花露’的第一烈酒。”陈辞旧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需要王爷的渠道,将此酒铺入京城所有的高端酒楼和权贵府邸。”
赵贞笑了:“你要本王为你当一个酒贩子?”
“不。”陈辞旧摇头,“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让‘北境烧’这个名字,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人的酒桌上。我要让太子,每天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赵贞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明白了。
这不仅是生意,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挑衅。
陈辞旧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太子和京城的所有人,他陈辞旧来了。他不仅没死,还要在天子脚下,活得风生水起。
“有意思。”赵贞站起身,走到陈辞旧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准了。苏文清的‘四海通’,本王会替你打招呼。你放手去做。”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不过,作为你我合作的开端,本王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赵贞转身,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扔到陈辞旧面前。
“这是太子在户部安插的亲信,侍郎张承安的黑账。上面记录了他多年来贪墨漕运税银的罪证。但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赵贞的目光如冰,声音里透着杀意。
“三天之内,本王要你从这本‘天书’里,找出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