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金榜登科,女帝夸我真国士

第一章 陈辞旧

陈辞旧醒来的时候伸手摸到的就是炕头处端正放着的一截硬笔。

鼻翼间传来若有若无的牛粪味随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一同涌进鼻腔,他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伏在炕边干呕了几声除了酸涩的胆汁之外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屋外传来几声夹杂着乡间俚语的咒骂,陈辞旧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家那位姐姐再次扯开了嗓门。

“不干就不干,凭啥你们大房惹的祸事要让老三顶缸,莫要文绉绉的拽文来做托词,老娘才不吃这一套。咱家旧哥儿算是个叔叔,却也就比你家那欢哥儿长上一岁。”

“狗屁的读书种子,算盘打到了老三头上俺就是不认,说破了大天也没用。”

高亢的嗓门就好似是灶坑里淬了火的刀子一般又尖又利,听在耳朵里磨的人耳根子生疼。

陈辞旧忍不住噗嗤一笑,盲眼都能猜得出此刻二姐叉腰瞪眼的彪悍模样。

“反了,反了,陈氏你是想造反不成?”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寸步不让。

“这主意可是爹娘出的,咱们家欢哥儿犯了错,可不能毁了前程。老三顶个罪又能如何,又丢不了命,最多也就是被县尊大人申斥两句罢了。”

“欢哥儿可是咱家的独苗,唯一的读书种子,未来可是要封侯拜相,当大官儿的。等到来日欢哥儿当真考中了秀才当了大官儿,还能不念着他这小叔叔的好?”

“你放屁!”

陈辞旧扶着门板走出稻草搭建的窝棚,果不其然就瞧见了院内争吵不休的两个女人。

身材矮胖,叉着腰,瞪着眼的是回护他的二姐陈氏。

而对面那个面容精瘦,喋喋不休的女人则是他的嫂嫂王氏。

两人争论的内容其实也简单。

无非是前些日子在县学读书的侄子欢哥儿闯出了大祸,跟着所谓的同窗好友在醉酒后胡天胡地的议论了将要调任的县尊两句,却不知怎的传到了县衙的耳朵里。

纵然前年才堪堪侥幸过了县试,距离秀才还有府试和院试两道大关的便宜大侄子远远够不到县尊高徒的地步,但作为主导了县学只担个挂名的县尊依旧勉为其难算得上对方的‘恩师。’

天地君亲师,等长幼尊卑怠慢不得。

莫说一个小小的童生,纵然是圣人再世怕是也逃不过这阶级。

而酒醒之后的陈欢自知惹了大祸,于是一纸书信寄回了家中寻求庇护,而一辈子土生土长的佃户人家哪里想得出所谓避祸的法子?

一家子想破了脑袋,他们唯一能拿出来的主意就是让年岁相仿的陈辞旧替侄儿顶罪。

可是凭什么?

陈辞旧抿着嘴,脑海中慕然生出一股陌生的,却有极其不愿的强烈不甘。

这情绪完全不属于他这个机缘巧合才穿越了时空后鸠占鹊巢的家伙,而是残留在原主人心中极其强烈的不甘和怨愤。

凭什么你私下胆大包天,喝多了几杯马尿就敢议论恩师,犯了错之后要让我来顶缸。

凭什么你大房一句我家欢哥儿是读书的种子,十六岁才勉强过了县试中了童生就该被高高的供起来。不但大房住着敞亮的青瓦房,而我这个年岁相仿的‘叔叔’却只能和二姐蜗居在这小小的窝棚中自生自灭,任凭你们大房呼来喝去。

二姐闺名陈玉珠,本来嫁的极好,可早该七年前就嫁出去的二姐为何到了如今的光景儿还迟迟呆在家中,分明婆家据此不过二十里路,怕的不就是陈家吸血?

读书种子?

狗屁的读书种子。

少年时候私塾先生一句嘉勉不过是敦促陈欢多读书,可偏过了舞象之年方才看看踩线过了县试的童生哪里当得起当初那一句科举有道?

陈辞旧吸了吸鼻子,刹那间,缥缈的记忆好似串成了线。

他握着拳头准备开口。

未曾想到,这话音儿还未吐口,门外一个住着拐棍的老太太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上穿着青衣的中年人。

这是陈辞旧的娘亲和陈家大郎陈大柱。

“好哇,陈玉珠,老娘还没死呢,你就要造我的反,你要翻天?”

老太太脸色阴郁,恶狠狠的瞪着二姐陈玉珠,高了一度的嗓门惊的牛棚中的耕牛都叫唤了起来。

“让老三顶缸,是我这个老太太的主意,你有什么气冲我这个老婆子来用不着来挤兑你嫂子。咱们家欢哥儿啊,私塾的赵先生说过那可是读书的种子。等到他未来考中秀才,中了官,还能忘了你们不成?”

老太太声如洪钟,一开口就挤兑的陈玉珠无言语对。

百善孝为先。

纵然陈玉珠有一肚子的不满,却也不甘顶着老娘的怒火撒泼,暗地里可要被乡亲们戳脊梁骨。本来被挤兑的嫂嫂王氏一瞧来了主心骨,顿时也是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娘说的是,咱家欢哥可是当初赵先生亲口承认的读书的种子,未来科举有道。”

“天地良心,咱家欢哥读书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等到时候咱家欢哥儿中了举,成了官老爷还不得提携你们这叔叔姑姑?到时候哇,你那势利眼的婆家还不得上杆子来巴结?”

王氏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好似给了多大的恩赐是的。

被婆家赶出来本就是二姐陈玉珠心里的一根刺。

眼瞧着王氏阴阳怪气拿着血淋淋的刀子朝着她的心窝子里戳,本来不准备言语二姐陈玉珠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姓王的,你还有脸说这话?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你家欢哥挪了我的嫁妆我何至于在婆家受气?这些年,为了欢哥儿的前程,我从婆家借了多少钱?若非那些银子都填了你们大房的无底洞,我何至于被赶出来有家不能回,有娃不能见?”

“这些年,你们大房的窟窿我这个当姑姑的填的够多了,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你们让老三替你家欢哥儿去顶罪,这是逼着他去死啊。”

陈玉珠说的泪眼婆姿,好似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可这话听在王氏眼中却是让她脸色一变。

陈大柱顿时就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不悦道:“妹子,你这话怎么说的如此难听。”

“欢哥儿读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老陈家能光宗耀祖,那可是读书的种子,怎么能因此等小事断了前程?再者说,老三又不读书,何至于逼死一说?”

“就是,欢哥儿可是咱们老陈家的希望,娘啊,你看她,你看看她……”

王氏加油添醋的附和了一句,转身望向老太太,每每说道老陈家的前程,陈老太总能偏向他们大房。果不其然,王氏这话刚说出来,老太太就气的浑身发抖。

手中的拐棍重重的在地上拄出一个深坑来。

“反了,真是反了,老婆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当家作主。”

“跪下,给我跪下!”

“你……老三……你说,你来说,为了咱们老陈家光宗耀祖,你这个当叔叔的要不要去帮欢哥儿抵罪?老三,那可是你的亲侄子?”

老太太一句话,‘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陈辞旧的身上,后者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甘情绪。

“娘亲要我如何选?”

陈辞旧面无表情的望着陈老太三人平静道。

“自然是替欢哥儿抗罪,老三,你放心,只要过了这一遭欢哥儿必定记得你这位叔叔的好。”

陈大柱说的斩钉截铁。

只是闻声,陈辞旧略一挑眉,淡淡的开口道。

“可我若是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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