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往事:我与美女房东

第58章 所谓的“家”

周六一大早,我就接到了青青的电话。

她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问我几点见面。我告诉她十点在文礼(Boon Lay)地铁站见。

上午十点,我在地铁站出口接到了她。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一朵刚开的花,格外显眼。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

在她的想象里,我们要去建立一个爱巢;而在我的现实里,我只是为了省钱,带她去一个偏远的工业区后方,租一套被人挑剩下的组屋。

“陆哥!”

看见我,她小跑着过来,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咱们的新家在哪呀?远吗?”

“不远,转个巴士就到了。”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带着她走向拥挤的巴士转换站。

巴士晃晃悠悠地开进了裕廊西(Jurong West)的深处。窗外的景色从热闹的商场变成了整齐划一、甚至有些单调的组屋区,再往远处看,能隐约看到工业区的烟囱。

青青一直扒着窗户往外看,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指着路边的巴刹(菜市场)说:“陆哥你看,那边买菜肯定很方便。”

到了91街,我们下了车。

这一带是成熟的组屋区,楼虽然有点密,但还算整洁。

“就是这栋。”

我指了指那栋高耸的板楼。

带着青青坐电梯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角头房”门口。中介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还是那天那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中年妇女。

“来啦。”中介把门打开,“进来再看一眼吧,没什么问题我们就签合同。”

我侧身让青青先进去。

屋里的光线虽然不如落地窗那么通透,但也还算明亮。

正如我上次看到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擦得挺干净,倒映着窗外的光。墙面是新刷过的白色,没有什么霉斑。客厅里摆着一套深褐色的实木沙发和一张长方形餐桌。

这种装修风格,就是新加坡最标准的“房东风”——简单、耐用、没有任何设计感。

相比于雅雯姐家那种铺着羊毛地毯、挂着艺术画、连灯光都经过精心设计的精致感,这里显得太“素”了,素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观察着青青的反应。

我怕她嫌弃。

毕竟人的眼光一旦上去,很难下来。River Valley的豪宅她也去过,跟这里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如果她露出一丝失望,我那脆弱的自尊心恐怕会挂不住。

但青青没有。

她走进屋子,环视了一圈,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哇,好大呀。”

她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个圈,“陆哥,这比我和雅琴住的那间房大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的客厅!”

她跑到厨房,摸了摸那个不锈钢的灶台:“这里可以煮饭哎!这灶台好大,以后我可以给你炖汤了。”

她又跑到阳台,推开窗户:“虽然看不到风景,但是风挺大的,晾衣服肯定干得快。”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屋里穿梭,规划着哪里放鞋架,哪里挂窗帘,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是啊,对于一直挤在合租房、受尽房东脸色的她来说,这里不需要豪华装修。

只要没有房东,只要能自由呼吸,这里就是天堂。

“喜欢吗?”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喜欢!”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陆哥,咱们真的要住这儿吗?这一整套都是咱们的?”

“对,都是咱们的。”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只要你喜欢就行。”

中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拿出了合同。

“陆先生,既然没问题,咱们就把手续办了吧。”

接下来的环节,是现实的。

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实木餐桌上,我签下了名字。然后是转账。

押一付一,加上半个月的中介费,还有水电押金。

一共四千多新币。

我拿出手机操作转账的时候,手指稍微有点僵硬。这笔钱划出去,我的银行卡余额几乎瞬间清零。虽然没有刷爆信用卡那么狼狈,但这确实是我来新加坡后,一次性花出去的最大一笔钱。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每个月还有1700块的房租雷打不动地等着我。

“转过去了。”

我放下手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收到了。”中介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了职业的笑容,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那祝你们住得愉快。这是大门钥匙,这是信箱钥匙。水电我已经帮你们开通了。”

中介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青青,还有那串冰凉的钥匙。

青青拿起钥匙,像拿着什么宝贝一样,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

“青青,来,坐下,跟你商量个事。”

我拉着她坐在那张实木沙发上。沙发很硬,硌得屁股有点疼。

“嗯?”她看着我。

“这套房子租金不便宜,你也看到了。”

我斟酌了一下词句,把那个“二房东”的计划抛了出来,“咱们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点浪费。我想着,咱们住那间带厕所的主人房。剩下那间普通房,咱们把它租出去。”

我观察着她的表情:“现在的行情,那间房能租个六七百块。这样不仅能分摊房租,咱们还能攒点钱,以后给你买好吃的。”

我以为她会介意家里有陌生人。

没想到青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陆哥你真聪明!”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租出去700块,那咱们就只要出1000块。这么大的房子才1000块,太划算了!而且有人分担水电费也挺好的。”

看着她那副认真精打细算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总是这样,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无条件支持,甚至还会帮我找理由来证明我是对的。

“那就这么定了。”

我站起身,环顾这个即将成为我新窝的地方,“明天周日,我们就搬过来。到时候还得辛苦你,这屋子得好好打扫一下。”

“不辛苦!”

青青挽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我现在就去楼下超市买拖把和抹布,今天先擦一遍!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我站在空****的客厅里,点了一根烟。

虽然这里比起River Valley,少了那种精致的香氛味,多了些工业区沉闷的空气。

但是,这把钥匙现在在我手里。

在这间屋子里,我不必担心哪天被告知“资产重组”,不必担心那个叫Steven的男人拿着合同让我滚蛋。

所谓的家,有时候不需要多豪华。

只需要一个说了算的权利。

晚上,我把青青送回武吉士后,回到了River Valley。

这可能是我在这里住的最后一晚了。

我坐在那个熟悉的次卧里,打开电脑,登陆了狮城论坛。

我翻出白天拍的几张照片。虽然家具简单,但我特意找了角度,把白色的地砖拍得很亮,把客厅拍得很宽敞。

然后,我敲下了我在新加坡当“二房东”的第一个招租贴:

【标题】:裕廊西整套好房,无屋主,可煮,自由!

【内容】:裕廊西91街,高楼角头房,干净明亮,风大凉爽。现出租一间普通房。全家私冷气(实木家具)。无房东同住,出入自由,可大煮!主人房住一对年轻情侣(专业人士,作息规律)。寻爱干净、安静的工作人士或学生。租金$650,水电平摊。随时入住!

敲完最后一个字,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布”。

看着帖子出现在列表的最顶端,我心里那种作为“房东”的虚荣心,稍微抵消了一些对于未来的焦虑。

从明天起,我就要告别那个寄人篱下的陆远,成为这套组屋的“话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