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龙面
在确认了房子之中录制的视频是造畜之后,房屋外面,那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了。
那些全都是用人血刻画的,某种跟造畜有关,或者束缚人灵魂的术法。
而此时,我们走着,面前再次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牌楼,牌楼的侧边,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小木屋。
瘦子看到小木屋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从喉咙之中嘶吼出声:“就是这里,我就是从这里被带出来的!”
瘦子说完之后,冷汗从脑门渗了出来,我能够感觉到他的恐惧,牙齿都在轻轻打架。
看起来这个小木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而此时小木屋的周围,聚集着十几只羊,有的两脚站着,脖子伸的很长朝远处张望,有的则是安静的卧着。
明明是羊,但不知道是我的心理因素影响还是怎么的,我总能从它们眼中看出一些如人一般的呆板。
看到我们过来,那些羊全都一哄而散,徐娇娇咽了口口水:“咱们身上带的吃的够不够?不够的话,能不能抓一只羊杀?
好久没吃新鲜肉了,我想吃点新鲜的。”
徐娇娇这话说完,周围的羊就好似听懂了一般,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叫声,不断朝着徐娇娇张望。
陈平川淡淡说道:“新鲜羊做着太耽误时间了,又没有调料,没啥可吃的。
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能到海边了,到时候从岛上离开了,想吃什么新鲜的都有。”
他面不改色,将造畜的事儿揶揄了过去,毕竟即便这些已经是羊了,若真下手去杀,还是觉得脊背生寒。
“这个小屋里面,还有人么?”我问道。
瘦子摇了摇头:“反正他们将我带走的时候,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新来的。”
这处屋子并不算大,就跟暹罗这边许多的民居一样,甚至比那还简陋很多。
我刚走到门口,想要开门进去瞧瞧,瞎子却一把将我拦住。
站在门口,他侧耳仔细听了又听,确认这木屋之中没啥危险了之后,才冲着我轻轻点点头。
“里面没啥声音,进去吧。”
木屋的门并没什么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打开门的刹那,我们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感觉里面跟外面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
木屋的外面,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可里面的颜色却非常鲜明,花花绿绿的,涂满了整个墙壁。
就像是我们之前所住的大院一样,到处都是诡异却鲜艳的壁画,同时壁画之上,还渗透着斑驳的血迹。
房梁上,一道道粗重的铁链从上方垂落下来,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锈迹斑驳的铁链上面,也有早已干枯的血迹。
一进入这房子,心中便产生了一种感觉,这里就如同地狱一般,踏入这木屋之内,便是踏入无间炼狱的第一步。
“墙上这花花绿绿的,我看着有点儿模糊,这里的壁画跟之前咱们在大院里面看见的是一回事儿么?”瞎子问道。
“画风上都差不多,全都很夸张,色彩的冲击也很鲜明,但是这里四面墙壁上画的是一座座桥,一条条路,路的两边,趴着许多人头羊身的怪物。
上面好像还写着两行字,但是我不认得,眼镜叔,这是暹罗字吧?你帮着翻译翻译?”我说道。
“贪婪,身体强壮,吃苦耐劳,憨傻者,有兽之身,有人之灵,待缘起之时,待接引神到来之刻,便存此处,接引神明,共登天路。”眼镜叔扶着眼镜,琢磨了一阵子之后说道。
“是说的这些羊么?所以说,这些羊存在的意义,不光是为了给这座岛带来收益,也是为了接引神明?接引神到来,这是什么意思?”我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点倒是并不令人惊讶,我们之前就想到过,这座岛存在的意义,不可能只是为了赚钱。
岛上的一些事物,看上去似乎跟利益息息相关,但是经济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那些所谓的创造经济的东西,大多数都有着更为深邃诡异的价值,其实这一点从大院之中的壁画上就能看出来。
毕竟那壁画上,画着蓬莱,仙山,仙童,佛子,还有六道,双头邪神,融合了各种宗教,不可能只为敛财。
“登天……双头邪神……难道说那些牲畜存在的目的,是送邪神登天?”我生出了这种猜疑。
“你就是被吊在这些铁链上么?”瞎子看了一眼瘦子问道。
瘦子点了点头,心有余悸:“不知道被吊了多长时间,没吃没喝,在我觉得快被饿死了的时候,才有人把我从铁链子上给放下去了。”
“所以说,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啥会被弄到这个岛上来,这一点你好像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呢?”
瘦子摇摇头:“没有啊,我就是普普通一个老百姓,没得罪过啥人。”
瘦子的眼睛一会儿瞄一下天花板,一会儿又看看那哗啦啦的铁链子,似乎在回忆那段恐怖的经历。
陈平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凑到了瘦子跟前,仔细打量着他:“没得罪人?不太对吧?没得罪人的话,为啥会被抓到这里来?
你能被关在这里,就说明了有人恨你,而且恨到了骨子里!”
“啊?这……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啊?而且这么说的话,你们不是也在这座岛上么?你们也是因为得罪人了么?”瘦子一脸无辜。
“我们跟你可不太一样。”我淡淡说了一句,而陈平川也没再追问。
这些羊不但是通过造畜来敛财的工具,同时也是那人头羊身的象征,是这座岛为了完成某种目的所“饲养”的祭品。
出门之后,我来到了牌楼跟前,这座牌楼很空,而且比之前进入蓬莱的牌楼小了很多。
上方的牌子上,仍然写着蓬莱两个字,但是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座牌楼上挂着一个古怪的面具和一身红黄棕三色相间的衣袍。
我刚才远远就认出来了,而且还跟瞎子小声说了,这是我爸的衣服和面具,是他亲手刻出来的,跟了他许多年,我小时候见过。
这一身衣服在这里挂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上面布满了灰尘,更是已经残破不堪,在风雨的摧残之下,早就已经失去了韧性。
轻轻一拉扯,花花绿绿的布条之上,就能扯出一道口子,反倒是花花绿绿之中的那一小块黑色,任凭风吹雨打,也没有变得脆弱。
仍然保持着坚韧,只是脏得厉害,挂满了泥土,我知道,这一小块黑色是熊皮,所以才能饱经风霜。
而在衣服上方的,是一只已经严重褪色了的龙头面具,即便颜色已经近乎没有,木质的面具本身也出现了严重的腐朽,但是从面具的纹路之中,还是能看出其原本的威严。
这面具悬在此处,仿佛凝视着往来的众人,让路过之人全都不敢抬头直视一般。
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面具,马麒麟皱起眉头问道:“大仙儿,这面具好像跟你之前戴的面具差不多诶。”
我没有回应,三两下爬到了牌楼之上,将面具小心翼翼的解了下来。
这张面具,这身衣服,承载了我小时候的许多回忆,农民靠天吃饭,但是许多时候,天不下雨,天老下雨。
这些全都让农民没有生路,从古至今,所有的农民都是如此。
人有难,方有傩。
这个难,并不一定指疾病灾害,也包括各种各样的天灾,因为有这些天灾的存在,傩舞面具之中,衍生出了龙面具。
祈求,上苍降祥瑞。
号令,四海得太平。
我蹲坐在牌楼上,看着龙头面具久久出神,这一刻我耳边好似响起了阵阵锣鼓鞭炮之声,响起了唢呐吹奏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