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镇百诡,我跳傩舞那些年

第152章 陈平川

陈平川的嘴角,滴滴答答在往下流血,他将头低的很深,脸色看起来也很苍白。

手保持着被扭曲变形的状态,手中抓着已经卷成麻花的刀,身后背着稍微变形掉漆的枪。

他双手搭在地上,就这么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低着头,但是呼吸越发粗重,并且随着呼吸,嘴角有血沫子渗透出来。

“刚才还好好的呢,咱们说话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呼吸声有点儿重,就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就看到川哥衣服上好多血,然后他的脸色也变成这样了!”金表惊呼道。

陈平川的这个状态着实将眼前众人都给吓到了,他们下意识站起身,朝着四方环顾,想寻找将陈平川给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但是……放眼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空****的,没有念咒声,也没有人影。

金表小心翼翼的晃动了一下陈平川的身体,但是没有反应,他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一样,正常情况下的陈平川,绝对不会这样。

他这个人,非常警觉,比动物还要警觉。

我倒是被这些人的吆喝声给弄得精神了起来,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些许,接着说道:“行了,都别找了,让陈平川休息一下吧。”

眼镜叔没有像众人那么激动,只是低着头,保持沉默。

看到金表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眼镜叔率先开口:“川哥没中什么术法,他是吸了太多的烟,身子吃不消了。”

“我给了他那么多药,他全都给吃了,现在药没了,他也顶不住了。”

金表愣了一下,接着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啥意思?意思就是川哥有病,而且病得很厉害对么?”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陈平川的肩膀上,保持着想要唤醒陈平川的姿态。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陈平川眼睛豁然瞪大,抬起头来,下意识用自己扭曲的手掌朝着金表的手腕捏了过去。

这是醒来之后的下意识表现,有点儿草木皆兵的感觉,直到金表发出了惨叫,一直嚷嚷着川哥,陈平川才如梦方醒。

将金表的手给松开,冷声问了一句:“你要干啥?”

可看到我们的眼神中都带着沉重,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沫子,陈平川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又剧烈咳嗦了两声。

咳的这两声,能感受到他的痛苦,身上的文身都在抽搐,细密的汗珠子渗了出来。

“你这病……挺严重啊。”我问道。

其实从很多细节上都能看出来,陈平川是带病来这座岛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有啥严重不严重的,谁特么还没个病,我死不了。”

“我得从这座岛上出去!”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来,眼镜叔从口袋里翻找了一阵子,拿出了几粒药:“川哥你拿着这个,止痛的,进口的。”

陈平川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看了眼镜叔一眼:“你倒是挺有路子的,这东西,可不好弄吧?”

说着一口就吞了下去,看看自己扭曲的手臂,还有自己衣服上的血,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钢铁般的男人,似乎也有些服软了,抬头看着天空。

“大仙儿,你会算命么?你说我能从这座岛上出去么?”陈平川问道。

“能,咱们就快出去了,一会儿再遇到什么事儿的话,你就在后面歇着,让我们上。”我说道。

陈平川却摇摇头:“算了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来这座岛上,本来是想给自己的孩子留下点儿积蓄。”

“现在看来,积蓄可以留,但我再想见到他却难了,我得死在这个岛上,这是我的报应。”

“我是在缅甸帮人倒卖军火打出名声的,最后要死在暹罗,漂泊半生,最后也没法回家。”

“我不觉得什么玄术,妙手能治肺癌,大夫也跟我说了,我的病治不好,能活多久算多久。”

陈平川说着,点燃一支烟,这一次,他狠狠吸了一大口,似乎陶醉在了那吞云吐雾的感觉里。

“我在江湖厮杀了半辈子,对家庭,对孩子都不负责任,我家里有老婆,外面有女人,杀过人,坐过牢。”

“前面的几十年,总把义气挂在嘴边,总觉得兄弟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得了癌症之后,以前那些点头哈腰的,称兄道弟的,全都他妈疏远了。”

“我为了治病,花了好多钱,千金散去之后。”

“外面的女人也开始像躲瘟神一样避着我,我才猛然清醒了过来,也许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多年前只有一腔热血,连一碗面都吃不起的时候,我老婆什么都不图,嫁给了我。”

“给我生儿育女,我一直讲着兄弟义气,一直说着自己是大英雄,但仔细想想,那个愿意将人生赌在我身上的女人,才是真英雄啊……”

“可我回到那已经许久没回去的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婚三年了。”

“我还哪里有家,只是有这么一处破房子而已,她在我身上赌了一切,我却让她输了个体无完肤。”

“我连自己的孩子多大了,在哪儿上学,都不知道,可笑么?可笑吧?”

“注定无法再见到他们了,这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应得的惩罚。”

陈平川说完之后,烟也抽到了底儿,又是两声咳嗦,他擦擦血,没在意。

似乎从吃的药越来越多,抽的烟越来越少那一刻开始,他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似乎从钻入烟雾,不想给我们添麻烦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继续迈开步子朝前走,我们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但现在修罗道还没穿过去,药却都吃光了。

加上刚才被烟那么一熏,陈平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看他往前走,我们也在后面默默跟着。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无法从这里离开了,但陈平川还在往前走,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走到尽量远的地方。

金表看起来有些难受,虽然说陈平川总是欺负他,但他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小声问我:“真的不行了么?”

“之前还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垮了。”

我叹了口气:“原本就是强撑着,吊着一口气,那一阵烟是引子,他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不吸那么多烟,不断药的话,大约能再撑个三两天吧?其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不过吃了眼镜叔的药之后,陈平川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慢慢有了好转,这药终究只是止痛,让他的状态好一点,却不能治病。

其实我一开始怀疑过,陈平川是消费者,来这座岛上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治病,因为我怎么看陈平川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没想到,他还真的缺钱,也真的是为了来挣钱的,只是我很纳闷,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真的没有更好的路子挣钱吗?非得跑到国外来?

不过我也没往深处去问,此时也稍微缓过来了,不需要继续休息,跟在陈平川身后继续往前走,上山的路越来越崎岖,也越来越陡峭。

周围的那些花花绿绿越来越鲜艳,若是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花朵之中的尸体越来越多,越来越狰狞。

传说中,阿修罗道的男性长得极其凶恶,女性却长得无比貌美,丑恶与俊美,融汇于一道之中,似乎跟此时的大山相互印证。

陈平川越是走着,腰杆就越挺拔,吃下去的药在发挥作用,没多长时间,众人走到了山上,陈平川微微回头,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你们看到了么,天上有许多红色的星星,在闪来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