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南宫奇之裂梦

(04)

南宫奇快步走下曲曲折折的楼梯,来到门前,扭开了把手。

门外站着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目光炯炯有神。另一个则身着绸缎衣裳,形容枯槁,枯瘦如柴,面无生色,眼珠深深陷进了高耸的眼眶中。

身着绸缎衣裳的枯瘦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刺递将过来,恭敬地念道:“请问您就是南宫奇西医医师?”

南宫奇微微一笑,接过名刺,并未落眼看去,却嘴里说道:“原来是周楚天周先生,失敬,失敬……”

周楚天奇道:“南宫先生,您并没有看这张名刺,怎么又知道我是周楚天呢?”

南宫奇笑道:“是你绸缎衣裳上的徽章告诉我的。”他指了指周楚天的胸前,上面挂着一枚春蚕吐丝丝方尽的银质徽章,“这是江城丝绸行会的徽章,而银质的徽章只有理事一级的会员才有佩带的资格。而周先生刚才问我话时,虽然说的是流利官话,但也藏不住其中的吴侬口音。恰好据我所知,江城丝绸行会会中,只有一位来自苏杭的理事,那就是周先生您。”

“原来如此……”周楚天叹道:“想必南宫先生已经来江城不少时日了吧?”

“哪里哪里,才来不到一个礼拜。”

周楚天旁的赵雾岚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南宫先生真是高人,才来此地一周便已经记下了商界名流的姓名,实在是高人啊!”

南宫奇一笑:“哪里哪里,赵医师谬赞了!”

赵雾岚大骇:“你怎么知道我姓赵?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医师?”

南宫奇微笑着答道:“赵医师长年在中医馆中悬壶济世,衣裳上已经袭上了中药的气味,就算拿西洋肥皂也是洗不尽的。我只需一嗅就已经知道了您的中医师身份。而鄙人刚在此处挂上行医的招牌,也只有附近的人才知道。而在附近的医馆中,有名气的只有赵雾岚中医师一人而已,凭借周理事的身份,自然也只会请来赵医师您来诊病。”

“厉害厉害!”赵雾岚叹道,“南宫先生不去做侦探,反而在这不起眼的小地方做一个西医医师,实在是辱没了人才啊。”

南宫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就将两位引进了大厅。

小卫颇懂事地为两位客人砌上了两杯西湖龙井,茶叶叶片在杯中缓慢浮沉舒展。

南宫奇上下打量着周楚天,目光如炬。

周楚天还没张口,南宫奇就说道:“周先生,请稍安勿躁,我且和赵医师入内房说上几句话。”

进得内房,南宫奇插上插销,对赵雾岚问道:“你是周先生的医师? 知道他已经患上了不可治愈的癌症肿瘤?”

赵雾岚苦笑道:“其实南宫先生没有必要把我叫进来偷偷给我说的,周老爷早就在省城看过了西医大夫,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身患绝症。我们今天来叨扰您,并非是为了他身患的恶疾,而是为了他那借尸还魂的宝贝女儿!”

“借尸还魂?”

“唉……这事的经过,还是去到大厅听周老爷给您一一道来吧。”

周楚天声音颤栗地讲述了前一晚的诡异经历,一口苏杭官话讲得颤颤巍巍,令得整个故事更显得恐怖无比。

伫立一旁的小卫因为恐惧竟从脸颊淌出了汗液来,而南宫奇则是紧锁眉头,聚精会神听完了周楚天的讲述。

听罢故事,南宫奇沉吟片刻,然后起身说道:“这诡异事件,其中必有许多我们不可知的事物。借尸还魂之说虽然未经证实,但的确史书上有着不少的记载,而西方医学文献上也有少量涉猎。不过我猜……”

南宫奇踱到书橱边,从纸烟盒里摸出了一根哈德门香烟,叼在了嘴里,继续说道:“西方的医学体系中,将精神卫生,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而这所谓的精神卫生,正是中医中所述的心病。心病需得心药医,这是一句中医中的老话,同样,也适用于西医的施症下药之中。”

“精神卫生?”赵雾岚疑道,“我也在闲暇之时涉猎过一些西方的医书,知道所谓精神卫生的内涵。莫非南宫先生是指周樱芷小姐患上的只是癔病?”

“也不尽然。”南宫奇答道,“癔病只是一个统称,我只是在思索,为什么周小姐会突然醒转过来,并且执言称自己不是周樱芷,而是一个叫秦青丝的苏州女子。从精神卫生的角度来分析,有可能是在她昏睡的时候,心里无意接受到了一个思想,那就是,她并不是周樱芷,她是秦青丝!这种思想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一直弥漫到她整个思绪之中。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相信了这一点,在她的记忆中,把她曾经是周樱芷这一点全部抹杀掉了。所以她醒过来才会有这么反常的举动。这种行为在西医的精神卫生中被称为……”

“被称为什么?”赵雾岚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南宫奇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这被称为选择行失忆,而造成这种举动的行为被称为催眠!”

“催眠?!”周楚天与赵雾岚惊声叫道。

赵雾岚对于自己没有接触过的医学领域很是好奇,他搓了搓手,问道:“这催眠是怎么回事?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

南宫奇吐出一个烟圈,缓慢地说道:“人的心理,是一个并不完善的系统,就像一个宅子,虽然有围墙的防卫,但却永远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并且宅子还有很多的漏洞,比如除了正门外,还会有一扇或是若干扇其他的门,而这其他的门往往都疏于防范。这些其他的门我们一般称为后门。”

“后门?这和催眠又有什么关联?”

“催眠就是利用人思想上的后门,趁着疏于防范的时候,从后门进入思想,然后控制思想,让人做出平时自己不会做出的事。而当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最多他以为自己是在发一场梦魇。”南宫奇答道。

“等等,南宫先生!”周楚天突然叫道,“您刚才说的这番话我细细听来了,但是也有不少的疑惑。听您的意思,催眠是通过思想上的后门来控制整个思绪,那应该是有人在作祟才对。”

南宫奇点了点头。

周楚天怒道:“天!那究竟是谁和我有这么深的冤仇?我已经是一个快死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对付我的女儿?”

南宫奇摆了摆手,说道:“周先生,先不要着急。这催眠呢,必须要施行者与被害者面对面施行才有可能完成,您先回忆一下,这几天都有什么人来过令府,见过令小姐?”

周楚天沉吟片刻,答道:“除了赵医师以外,前几天还来了不少人。有丝绸行会的其他理事,还有樱芷在美工女专的教官与同学。细细数来,约有二十余人来过我家。”

“二十多人?这范围可够不小的。”南宫奇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那周先生又和什么人结过冤仇?”

周楚天答道:“这个嘛……同行是冤家,这您也是知道的,丝绸行会的同行多多少少和我都结过或大或小的梁子。而樱芷在学校里一向品学兼优,两月前美工女专得到了一个赴法国深造的名额,她的教官竭力推荐了她,但是也有教官推荐了其他班上的女生。说不定樱芷也遭来了其他女生的嫉恨。”

“那周小姐这段时间卧床不起究竟是患了什么病症?”

赵雾岚抢过了话头答道:“是风寒袭身,我参加细细检查过,只是这样的病症,但我百思不得其解,每次我对症施药,病情好转时,她的病症又会无端地加重。日积月累下来,她竟病入膏肓,我可以肯定,在昨日,她的生命已如油灯枯竭。”

听了赵雾岚的话,南宫奇觉得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他不禁问道:“真是奇怪,风寒并不算什么大病,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也不至于就能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我想里面必有古怪,既然我们可以推测是有人作祟想要催眠周小姐,所以我们也不能排除是有人在令周小姐的病情不停反复。”

“难道您是说,这里面有阴谋?”周楚天脸色大变。

南宫奇斟字酌句地回答道:“我只是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还有一点,周小姐说过,她现在是苏州女子秦青丝的身份,你们以前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南宫奇忽然问道。

“没有!”周楚天与赵雾岚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她会说自己是秦青丝呢?真是不合常理。我看有必要到令府走上一遭,看看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南宫奇将燃到了手指的纸烟挤熄在了荷花状的瓷质烟灰碟中,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