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这个愿望迟到了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秦柏宇熄了火，车内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只剩下车窗外朦胧的月色。

“砰！”

驾驶座车门被他打开。

秦柏宇率先下了车。

夜风像个不速之客，呼啸着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泥土和野草的生涩气息。

随即，副驾驶的车门被他从外面拉开。

“下来。”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林晨汐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指甲陷进皮质里。

心脏狂跳，血液都凉了。

这荒山野岭……他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吗？他要在这里……

秦柏宇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微凉的指尖再次不由分说地钳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绝对的控制，不容一丝挣扎。

林晨汐几乎整个人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拽出了车外。

脚才刚一站稳，更清晰的凉意里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带着草木的凛冽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是钢筋混凝土建成的大厦里绝寻不到的味道。

秦柏宇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

林晨汐踉跄着，几乎是被他拖着。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被野草掩盖了大半的蜿蜒小路，朝着山谷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

起初，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秦柏宇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发出的一点微弱光芒，能够勉强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头顶上的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显得影影绰绰。

可随着他们越走越深，空气中那馥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变得越来越浓郁，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这温柔的香气里。

紧接着，就在一片全然的黑暗中，一点幽绿的光芒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像是被唤醒的精灵，从草丛间、从树叶后、从空气里，悄然浮现。

林晨汐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呼吸也随之屏住。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和不安。

下一秒，整个山谷展露在眼前，仿佛在一瞬间被施了魔法。

无数盛开的夜来香和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如同铺在大地上的银色丝绒。

而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如同跌落凡间的星辰碎片，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在静谧的花丛间、在清凉的空气中、在她触手可及的身旁，无声地飞舞、盘旋、闪烁。

萤火虫尾巴上的那一丁点儿的光芒忽明忽暗，明明灭灭，将这片寂静的山谷点缀得如梦似幻。

仿佛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仙境。

美得……让人窒息。

林晨汐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这漫天飞舞的光点。

看着这被月光和萤火虫共同照亮的、弥漫着甜香气味的山谷。

瞬间几乎忘了要如何呼吸。

“十八岁生日，你说，希望第二年生日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和萤火虫。”

秦柏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穿透了夜的静谧和虫鸣，低沉，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月光下，他的嗓音里包含着很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晨汐，很抱歉，这个愿望迟到了几年。”

林晨汐猛地回过身，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月光毫不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肩线笔直，下颌紧绷。

秦柏宇那张总是覆着冰霜的脸庞，此刻深刻的轮廓在朦胧清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那双深不见底、总是显得疏离冷漠的眸子。

此刻在成千上万萤火虫明明灭灭的幽绿光芒映衬下，仿佛碎裂的黑曜石。

终于染上了一层跳跃的、温柔的碎光。

十八岁……那个被岁月尘封，遥远得近乎褪色的生日。

那个夏夜，她闭着眼，双手合十，在跳跃的烛光前，确实说过那样天真烂漫的话。

带着少女不切实际的憧憬，对着小小的蛋糕许下的，一个关于浪漫和陪伴的愿望。

她以为，那不过是随风而逝的呓语。

他或许转身就忘，或许根本未曾入耳。

但她从未想过……他竟然还记得。

而且记得如此清晰!

明明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斩断过往，早已不再奢望任何回应的此刻。

秦柏宇居然把最深的回忆以这样一种近乎蛮横、却又美得令人心碎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她眼前。

巨大的震撼之后，是排山倒海的感动和无法言说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