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禅道

第三章 参禅与修身养性(2)

9、在佛相中照见到自我

佛家讲究的是观照自我,是身在现实社会而超然于现实社会。让心灵找回本该属于它的归宿。

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开篇就谈到如何找回自我,“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意思是说,观自在菩萨修习般若功夫,功行已达深久而纯熟的地步,其大智如同明镜,无一物不尽显其中;其智光犹如太阳,无一物不能尽照。由于相空,从而除去了一切妄念;由于除去了妄念,从而不生烦恼,不起业惑,因而得以度脱一切灾难与苦厄。

观自在菩萨即观世音菩萨。观自在的“观”字很重要,修心关键在一“观”字。此观并非眼观,而是回光返照,观我非空非有、寂寂无念、了了常知的本来觉性,这是修心的要诀。

照即般若观照,见即亲自证知。菩萨依实相般若之体,起甚深观照般若之用时,证知五蕴身心等一切诸相,无不是运动变化,幻生幻灭,其性本空。实相之体,犹如镜体;五蕴诸法,比喻尘垢;般若妙智,正像镜光;观照功夫,则如磨镜,镜体本具光明,虽为尘垢所障蔽,光明不失,若用功磨擦,自然垢尽明生。

这里的“照见”如渡船,“五蕴”如大海,“皆空”如彼岸。即依此般若渡船,渡过生死苦海,到达涅槃彼岸。正如《金刚经》中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见诸相非相即照见五蕴皆空。如果照见五蕴皆空,那么自性大光明宝藏,便全部显现了。

苦厄即身心痛苦不安。般若不开,苦厄未除,不能叫度。苦厄归根属于心,度心只有依靠深般若(功行已达深久而纯熟的地步)。照见五蕴本空,心便得解脱自在。老百姓不明白苦厄的根源,不知五蕴的实质,更不知慧照的妙用,所以长劫沉沦于烦恼此岸。若能照见事事物物一切诸法,自性本空,就能破除我、法二种执著,不被见思、尘沙、无明种种粗细烦恼所缠缚,从而解脱一切苦厄。

然而,在这个日益繁杂的社会中,如何才能看到内心的自我,不被外物所役使呢?我们先来看一个故事。

故事说的是在一个老街上有一铁匠铺,铺里住着一位老铁匠。由于没人再需要他打制的铁器,现在他以卖栓狗的链子为生。

他的经营方式非常古老,人坐在门内,货物摆在门外,不吆喝,不还价,晚上也不收摊。无论什么时候从这儿经过,人们都会看到他在竹椅上躺着,微闭着眼,手里是一只半导体,旁边有一把紫砂壶。

他的生意也没有好坏之说。每天的收入正够他喝茶和吃饭。他老了,已不再需要多余的东西,因此他非常满足。

一天,一个古董商人从老街上经过,偶然间看到老铁匠身旁的那把紫砂壶,因为那把壶古朴雅致,紫黑如墨,有清代制壶名家戴振公的风格。他走过去,顺手端起那把壶。

壶嘴内有一记印章,果然是戴振公的。商人惊喜不已,因为戴振公在世界上有捏泥成金的美名,据说他的作品现在仅存三件:一件在美国纽约州立博物馆;一件在台湾故宫博物院;还有一件在泰国某位华侨手里,是他1995年在伦敦拍卖市场上,以60万美元的拍卖价买下的。

古董商端着那把壶,想以15万元的价格买下它。当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老铁匠先是一惊后又拒绝了,因为这把壶是他爷爷留下的,他们祖孙三代打铁时都喝这把壶里的水。

虽没卖壶,但古董商来的那天,老铁匠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这把壶他用了近60年,并且一直以为是把普普通通的壶,现在竟有人要以15万元的价钱买下它,他有点想不通。

过去他躺在椅子上喝水,都是闭着眼睛把壶放在小桌上,现在他总要坐起来再看一眼。这,让他非常不舒服。特别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当人们知道他有一把价值连城的茶壶后,总是拥破门,有的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有的甚至开始向他借钱,更有甚者,晚上也推他的门。他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他不知该怎样处置这把壶。

当那位商人带着30万现金,第二次登门的时候,老铁匠再也坐不住了。他招来左右邻居,拿起一把锤头,当众把那把紫砂壶砸了个粉碎。

老铁匠的内心随着茶壶的升值而波动不平起来了,生活中原本的宁静与安详被打破了。很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并没有给老人带来快乐,相反老人的内心却承受着煎熬。

在沉思之后,老人最终悟得了“虚空”的禅机。也是在老人举起锤头的那一刹那,他找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安详与宁静。

如果一个人执着于世间的金钱名利,以及种种事相,他的这种执着就是“着有”——执着于有。相反,如果一个人执着于出世间的清净,他的这种执着就是“着空”——执着于空。在大乘佛教看来,“着有”与“着空”,都属于着相,都属于障碍,都不符合生生不息的大智慧。

打破一切执着,证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才是真正的不执着。这时,我们就会发现,我们的本来面目,本来就是清净无染的。我们的本来面目,本来就是灵动活泼。就像六祖慧能所说的那样:“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意思是说,我们的自性,是没有污染的,即使有人想污染它,那也是污染不上的。我们的自性,是生生不息的,即使有人想停滞它,那也是徒劳用功的。只要我们领悟了我们的自性,契合了我们的自性,那么,我们的人生,就是合乎大道的人生,就是智慧解脱的人生。

赵州禅师曾经作过一首名为《鱼鼓颂》的诗偈,其偈中就暗藏了对虚空的认识:

四大由来造化功,有声全贵里头空。

莫嫌不与凡夫说,只为宫商调不同。

这首《鱼鼓颂》是赵州禅师在回答众人提问后的即兴之作。偈中的“鱼鼓”是鱼形木鼓,寺院用以击之以诵经的法器。

他的这首偈可以这样理解:一切事物都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物质和合而成,“鱼鼓”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大自然对它情有独钟,“造化”更为精巧工致而已。“鱼鼓”有声,妙在内无。这个道理凡夫俗子是不明白的,因为他们观察事物和认识人生的方法与禅者有所差异,犹如音律中的宫商不尽相同一般。

赵州师借此偈喻指参禅悟道也应与鱼鼓一样,全然在“空”字之中:心中空明,禅境顿生。

唐代太守李翱听说药山禅师的大名,就想见一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李翱四处寻访,跋山涉水,终于在一棵松树下见到了药山禅师。

李翱恭恭敬敬地提出自己的问题,没想到药山禅师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经卷,对他总是不理不睬。

一向位高权重的李翱怎么能够忍受这种怠慢,于是打算拂袖而去:“见面不如闻名。”

这时药山禅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为什么你相信别人的传说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李翱悚然回头,拜问:“请问什么是最根本的道理?”

药山禅师指一指天,再指一指地,然后问李翱:“明白了吗?”

李翱老实回答:“不明白。”

药山提示他:“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翱如今才明白,激动之下写道:“证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药山禅师实际上是提示李翱,只要保持像白云一样自如自在的境界,何处不能自由,何处不是解脱?

如何观照自我?如何事事解脱,事事认真做?如何遇财不喜,遇祸不悲?释迦牟尼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也许对你有所启发。

释迦牟尼在一次法会上说:“某地有个富商共讨了四个老婆:第一个老婆伶俐可爱,整天作陪,寸步不离;第二个老婆是抢来的,是个大美人;第三个老婆,沉溺于生活琐事,让他过着安定的生活;第四个老婆工作勤奋,东奔西忙,使丈夫根本忘记了她的存在。

“有一次,商人要出远门,为免除长途旅行的寂寞,他决定在四个老婆中选一个陪伴自己旅行。商人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四个老婆,第一个老婆说:‘你自己去吧,我才不陪你!’

“第二个老婆说:‘我是被你抢来的,本来就不心甘情愿地当你的老婆,我才不去呢?’

“第三个老婆说:‘尽管我是你的老婆,可我不愿受风餐露宿之苦,我最多送你到城郊!’

“第四个老婆说:‘既然我是你的老婆,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于是商人带着第四个老婆开始了旅行!”

最后,释迦牟尼说:“各位,这个商人是谁呢?就是你们自己。”

在这则故事里,第一个老婆是指肉体,死后还是要与自己分开的;第二个老婆是指财产,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第三个老婆是指自己的妻子,活时两个相依为命,死后还是要分道扬镳;第四个老婆是指自性而言,人们时常忘记它的存在,但它却永远陪伴着自己。

10 桂姐遗腹诞佳儿 长老借宿擒怪物

话说陈阿保梦入水府正法明王殿中,十分恐怖。明王令判官查看簿籍,杜子虚道:“姐姐青春多少?”排行尊字?精何技艺?”

再说杜都督夫人蒋氏,因朝廷籍没家财,和妾冯桂姐抱头痛哭,夫人晕绝数次救醒。桂姐道:“老爷不合放了林长老,害却性命,又抄没了家产,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蒋氏哭道:“死生由命,成败在天,不必怨他,只索苦守罢了。”程刺史回府,一路心下不平,差公人到都督府打听,已知抄没情由,心中大怒道:“朝廷好没分晓,用这班狼心狗行之徒,残害忠良,眼见得国家将亡了。”闷闷不乐。于是择日买地,将杜都督棺木安葬已毕,时常差人馈送些礼物,周济杜夫人一家,赖以度日。但二人形影相吊,凄凉万状。自古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杜成治死后,亲戚故旧渐次疏了,家僮奴仆尽皆散了。

光阴迅速,顷刻过了月余。冯桂姐觉容颜清减,精神恍惚,终日思睡,每作呕吐。蒋夫人急请医人调治,医士诊脉,称贺是喜。蒋氏欢喜道:“老爷在时,每为无子不乐,幸得桂姐遗腹坐喜,皇天有眼,可怜见杜门不该绝嗣。倘生得一男半女,也不枉了都督为人一世。”及至临月,又不见动静,夫人心下忧疑不决,日日愁烦。直待到十七个月,乃是太清元年二月初七日亥时,方才产下一个男儿,生得面方耳大,目秀眉清。此夜红光绕室,异香不散,夫人心下大喜。弥月之后,取名叫做过儿,夫人抚惜他胜似亲生不题。

按下一头,且说林澹然自赚出关门之后,回到东魏,举目见民物如故,风景依然,心下感叹不已。一路晓行夜住,随缘抄化,不比在梁地惊惶。这一回安心走路,但是心中计念杜都督,不知回覆武帝事体若何。一连行了数日,却好来到河东府广宁县地界。当日看看天色晚了,登至石楼山下,前后打一看,并无客馆饭店。况值微微雨下,路滑难行,一步步捱着,寻个人家借宿。走了数箭之地,远远见竹林中闪出些灯光来,林澹然近前看时,却是一个庄院。

林澹然放下包裹,上前扣门。柴扉开处,走出一个童子来,问道:“谁人在此扣门?”林澹然稽首道:“弟子是云游僧,错过宿头,大胆欲借宝暂宿一宵,未知容否?”童子道:“我这里是读书之所,房栊窄狭,不敢相留,师父别处去罢。”林澹然道:“今晚天雨难行,如贵庄不能相容,就借檐下捱过一宵,明早即便去了。”童子摇头不允。正说话间,屏风后转出一个老者来,生得苍颜古貌,须发皓然,手扶竹杖,问道:“何人在此说话?”童子未及回答,林澹然向前深深稽首道:“老衲是云游僧家,要往太原进香,打从贵地经过。因贪走路程,错过了客馆,暂借贵庄歇宿一宵。盛使不容,在此闲话。老丈休怪。”那老者笑道:“师父何出此言。出家人着处为家,暂宿一宵?有何不可?”书童口国哝道:“游方和尚做强盗的极多,太公不可留他。老者喝道:“胡说!”遂留林澹然进侧厅内坐下。茶罢,老者道:“适间小奴不知事体,出言唐突,老师莫罪。”林澹然合掌道:“山僧搅扰,心下不安,焉敢见怪。请问老丈高姓尊号?”老者道:“村老姓张,贱字完藻。请问吾师高姓,贵乡何处?”林澹然一一答应。张老命安排晚饭,相待毕,命书童执灯,送到厢房内歇息。次早林澹然起来,立欲谢别,书童又送出茶汤来。少顷又请到厅上吃斋,太公出来相陪。林澹然起身拜谢欲行,张太公道:“师父慢行。老朽观师父是一位有道行的高僧,意欲屈留尊驾,盘桓数日,请教禅理,万勿推却。”林澹然道:“感蒙老太萍水相逢,如此厚爱,岂敢推托?但是无故搅扰檀府,于理不当。”太公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只是有慢,休怪。”自此,留林澹然一连住了三日。太公朝夕相陪,或谈佛法,或讲坐功,相待甚是殷勤。

林澹然每于静夜打坐时,听得西首轩子里叫疼叫痛,呻吟之声不绝,心中疑惑,又不好相问。当日正和太公午后闲话,只见书童搀着一个黄瘦后生,从侧轩步出草厅上来。林澹然看那后生,年可二旬,生得容颜清丽。器宇不凡,只是身无血气,病势恹恹。头上包着一个皂绢包头,身上穿一领白绫绵袄,白绢裙拴着腰,手扶了书童肩膊走出来。林澹然起身问讯,太公扯住道:“老师不敢劳动。小儿病驱,不能见礼。”二人拱手。太公道:“大郎且睡睡将息,为何又出来闲走?”后生道:“我心烦体倦,睡着转觉难捱,暂且闲步消遣。”林澹然道:“好一位郎君,为何患病如此狼狈?急急医治方好。”太公垂泪道:“老朽年过六旬,止有这一子,名为张找。生平朴实温雅,颇肯读书,有志上进,未定妻室,尚未毕姻。寒舍在城中居住,,那日节届中秋,小儿在书室,夜间玩月,贪看月色。至夜静欲睡,倏见一女子推门而入,生得千娇百媚,年方二八,貌赛西施。对小儿道:‘郎君独自寂寥,妾乃娥,引君上云梯去也。’小儿年幼,不能定情,与之缱绻。朝去暮来, 约有两月。不期容颜瘦减,举止异常,老朽再三究问,方知端的,因此心慌。谅是妖魅所迷,打发在此小庄避之。不想那女子复来缠扰,镇夜如醉如痴,半迷半醒。这几日身子愈觉沉重,多是不久于人世了。老朽不舍,特出城来伴他。连日因心绪不宁,屈留尊驾,闲谈排遣。”说罢流泪不止。林澹然听说,不觉伤感,答道:“这一位好公子,怎忍被妖邪所迷?老丈何不请术士遣他一遣?”太公道:“前者在城之时,何日不烧符念咒遣送,并没一些灵验,无法可处。”林澹然道:“山僧从来不信邪祟。今闻老丈所言,世间亦有此辈妖魅乎?老丈不必愁烦,这妖孽小僧定要结果了他,救大郎性命,方显区区手段。”太公拱手道:“若得老师法力救命,感恩非浅。但这妖怪亦有神通,急忙里怕收他不得,反遭其害。”林澹然笑道:“不妨,临时自有妙用。”太公口虽称谢,心中还疑惑不定。

当晚林澹然问太公取利剑一口,铜铃数个,令扶大郎别室安寝。分付合庄僮仆,不可大惊小怪,暗暗藏灯伺候,只听房中铃响,便可进房来看。太公听说,一一措办了,自和几个家僮,各执器械等候,命书童掌灯,引林澹然进大郎房里来。澹然到房里挂了铜铃,床头藏了利剑,停灯几上,掩门和衣在床假寐,放下帐幔,暗暗念佛。等至三更时分,正当万籁无声,忽然起一阵冷风,逼得透骨生寒。风过处,呀的一声门响,一个女子袅袅娜娜走入房来。这女子熄了灯,款款走近床边,低声问道:“可意的哥,你今夜为何不待我先睡了?”双手掀开帐幔,来摸林澹然身上,道:“怎地不脱衣裳,和衣而睡?”林澹然只不做声。那怪又道:“亲哥,我和同心合意,似漆如胶,并不曾有半点儿差池,你为何今日有不瞅不睬之意莫非是怪我今夜来得迟了些个?”一面说,一面解衣,摸上床来,将身子逼着林澹然,伸手来替林澹然解衣带。林澹然将手摸着那女人左手,就如春笋一般,纤纤指甲,滑润如脂。那怪笑道:“我也道亲哥决不嗔我。”又将手来摸林澹然**。林澹然大喝一声:“孽畜,休得无礼!”即将那怪左手中指,口骨的一声掐断了。一手紧紧捺住,一手摇动铜铃,那怪挣扎不得。门外人听得铃响,一同持灯执棍,呐喊奔进房里来。近床看时,那怪却现了本相,是一个玉面狐狸,生得毛光爪利,两眼灼灼有光,众人大惊。

此时林澹然令人将灯向前,用左手将狐狸提起来,右手仗剑,喝道:“你这孽畜,不知迷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碎尸万段,不足以偿其恶。”说罢,正欲砍下。那狐狸双爪捧住玉剑的柄儿,口吐人言,哀求道:“老爷饶命。小畜虽犯**条,合当斩首,但有一桩大事,未曾完得,负真人付托之重,虽死亦不瞑目。”林澹然听了“真人”二字,便收住剑,将剑尖儿指着狐狸笑道:“孽畜害人,万死犹迟,有何大事未完?负谁人之托?编这般巧言骗俺,指望逃生?俺断不是屈杀你也。”狐狸垂泪道:“小畜受生以来,寿延五百余年了,朝暮吐纳修炼,不是一日功夫,到得这变化地位。老爷听我细诉衷曲,且莫动手。三十年前,在本地独峰山五花洞里藏身,洞前有块大青石,光润洁净,每常在上跳耍。至夜间石上便有三道金光,从中冲起。小畜谅下边有宝,欲击碎来看。将石击至千下,不损分毫,惊骇不敢再动。后来山前土地庙里,来了一个年少的全真。小畜不合化为女子,夜去调戏,欲采他真阳修炼铅汞,那全真毫不拒却,留我吃酒。谈笑至更深,小畜正欲近身迷谑,被那全真将手一指,小畜便露出原身,无处逃躲。全真对我道:‘汝亦是成气之物了,我岂害汝?不必惊惶,我有一事托汝,汝须牢记。’小畜叩头问故,全真道:‘我有书一封与你藏着,等我一个道友来,即当付与他。’小畜问道友是谁,全真道:‘是一位释门中人,姓林,法名太空,号澹然,生得魁梧磊落。见时,切切不可有误。’就替小畜摩顶受戒,敕我不许乱性迷人,异日再来超度。说罢,化一道清风而去,原来是一位仙人。小畜整整待了三十年,不见有甚么林长老相遇,不觉旧性复萌,又做出这般行径,撞在爷爷手里,小畜破戒迷人,一死不辞,可惜误却真人重托,不曾会得林长老,送得书也。”

林澹然和太公等听了,甚是骇然。太公便道:“这位长老正是澹然林爷。”狐狸方敢抬头一看,失惊道:“阿呀,今日方遇得爷爷,万幸万幸。”林澹然释剑手放道:“那封书可在何处?”狐狸道:“神仙所托,紧紧藏在身旁,不敢少离。”就于**小袋中,取出来献上林澹然。澹然过看时,一个小小封儿,封筒上写着“褚真人传示”。拆开看里面甚么话说,却是

一幅笺纸,写着八句诗道:

混沌生伊我,同修大道身。

无羁登昊阙,有欲谪凡尘。

历尽风波险,迁归清静真。

天书藏璞石,入手可凌云。

后又有符一道,下注云:“依此符样,画于五花洞石上,将左手叩石三下,此石即开,天书可得。”林澹然看罢,心中暗暗称奇。

11 得天书符救李秀 正夫纲义激沈全

话说林澹然得了仙传诗句,发付狐狸道:“看真人之面,饶汝一死。向后改过自新,不可复蹈前非。明早俺同太公到你洞中相会。”狐狸叩头而去,倏然不见。太公大喜拜谢:“吾师真天神也。夙世有缘,得遇恩师,救了小儿之命。”林澹然道:“此乃老丈洪福,山僧何功之有。但不知独蜂山五花洞在于何处?”太公道:“离此不远,有人认得。”随教家僮安排蔬菜,整顿酒饭,吃罢安歇。

次早,太公和林澹然率领僮仆,一同到独峰山里来。寻到五花洞口,静悄悄并无人迹,但见兔鹿成群,鸦鹊乱噪。张望洞里时,又深又黑,不敢走入去,只在外面东张西望。转过一个山嘴,远远见一女人,年可三十以上,手执铁锹,独自个在山湾里掘草药。

林澹然向前问道:“娘子,借问这山五花洞里可有人么?”那妇人道:“长老问他做甚?”林澹然道:“有一个相识在此修行,特来相访。”那妇人笑道:“长老快行,不要问他,山洞里谁人敢来修行?里边都是些山妖野怪,蛇魅猪精,豺狼虎豹,狐狸魍魉,不计其数。你这五六人若进洞去,不够与这伙妖一食点心。快回去罢,不要当耍,要吃人哩。”家僮听了,惊得魂不附体,牙齿相打,两脚都是软的,急即奔走。林澹然止住道:“太公不必心慌,有俺在此。”又问那妇人道:“既然洞中有精有怪,俱要害人,娘子为何不怕,独自一人在此掘草?”妇人道:“我们久居于此,和这洞中却是比邻,古人道:“兔儿不吃窝边草。故此不妨。”内中一个家僮埋怨道:“昨夜刚刚捣了半夜鬼,老师父只是杀了那精怪才是,反被他脱空扯谎逃遁去了。”林澹然笑道:“不然,笺纸上仙笔犹存,岂肯相戏。这都是妇人一片胡言,不要理他。俺们再去找寻,定要见个明白。”太公阻道:“那里去寻他,多是捣鬼。老师不如且回,另日再来罢。”那妇人接口道:“正是,老人家更要作急回去,这些妖怪常说后生的细皮嫩肉,腹饥得快,不如老头儿皮坚骨硬,有些咬嚼,专要吃老的。你们若撞见妖精时,老人家却先到口。”太公听罢,心胆皆落,扶着拐杖,转身便走,后边家僮也一齐都跑了,止有林澹然立定脚不动。只见那妇人拍手呵呵大笑,现出原身,却就是夜来迷张大郎的狐狸。林澹然喝一声道:“畜生好大胆,辄敢狐假虎威,如此来侮弄俺。”狐狸跪下道:“非敢侮弄。小畜绝早即在此等候爷爷,不知太公等俱来,故斗胆作戏,耍他一耍,不想认了真,就慌张走了。”林澹然忙招手叫太公转来。太公和家僮正走,听得林澹然叫声转来,站住脚回头看时,林澹然远远引手相招。太公等回步转身近前,见是这个狐狸立在身旁,太公问道:“老师,小狐狸倒来了,妇人何处去了?”林澹然带笑指着狐狸道:“这不是扯谎

的妇人?”太公怒道:“这畜生到会扯空头,惊我老人家。快伸过腿来,与林长老打三五十杖,消我这口气。”林澹然笑道:“他是真正畜生,且饶这一次。”众人都笑。

狐狸引着一行人进洞里来。可煞作怪,外面看洞里时甚是黑暗,进到里面,反觉明亮。原来是山岩倒照,故此外暗内明。

这狐狸引林澹然走入洞天深处,不异仙境。里边有无数小狐狸,见人来慌忙窜避。狐精请林澹然、张太公石凳上坐了,自奔入小洞里去。不移时献出仙桃异果,蜜酪杏仁。林澹然同太公吃了几个,余者令与家僮。林澹然问:“那一块宝石在于何处?”狐精指道:“那西南上青青洁洁,兀的却不是也?”林澹然上前看觑,果然好块青石:方围高四尺有余,四边俱蔓紫苔,石面平如明镜,光润细洁。倚着一株大柏树,顶上覆着柏叶,团团如盖。林澹然叫:“老狐,你站开。”用左手石上依样画符一道,轻轻扣了三下,只听得豁刺地一声响,此石分为两下,就如刀削一般,两块袭开。太公、狐精等都上前来看。中间有一石匣,匣内有书三册。林澹然顶礼三匝,然后取出。怕狐精有变,不敢开看,即藏于袖中,和太公等径出洞门。老狐叩头自去了。

一行人回到庄里,太公欢喜无限道:“老朽根生土长在此,只知这独峰山,未曾晓得有洞天福地,如此仙境。若非吾师提挈,何能一见。适间石中之书,是甚名色?”林澹然道:“小僧也不曾开看。”当时在厅上焚香展开,原来第一册面上书着“天枢秘”,内中俱是观星望气、排兵布阵、驱神役鬼之法;第二册面上书着“地衡秘”,内中却是奇门遁甲、堪舆地理、阴阳术数之法;第三册上面书着“人权秘”,内中却是补阳炼阴、降龙伏虎、超天缩地变化之法。林澹然看罢,不胜之喜。张太公道:“人有善愿,天必福之。吾师广行阴德,兼有宿缘,得此天书,非同小可。”林澹然谢道:“此皆托太公福庇,感谢不尽。”

却说林澹然自得天书,每日默诵,书符念咒,心下自觉灵通。

荏苒之间,不觉寒来暑往,又早一载有余。林澹然朝夕演习天书,自天文星象以至术数阴阳,无不精妙。虽然安逸清闲,但朝夕计念杜成治和李秀,放心不下。后闻得传言杜成治受惊物故,朝廷抄没家产,暗中垂泪叹息,寝食不安。继后又闻得梁国人来说,杜都督妾生一遗腹之子,心下私喜,恨不能一见。只是难返梁国,怏怏而已。当下时值隆冬天气,彤云密布,白雪飘扬,自早至午,看看下得大了。

林澹然策杖独立柴门内竹屏边看雪,只见一个黑瘦汉子,头带卷檐毡帽,身穿青布道袍,脚着多耳麻鞋,背上斜驮包裹,手里撑着雨伞,张头探脑望着门里。林澹然正欲问时,那汉放下伞,走入门来,对澹然声诺,问道:“师父,这里可知道有一位林长老么?”林澹然道:“俺这里不知,别处去问。”那汉道:“原来京都妙相寺中为副住持的,因触犯了梁主,逃奔出来。一路打听消息,寻到此间,闻说在这地方左近处藏顿,师父岂有不知?”林澹然怒道:“俺出家人那管闲事!快出去,不要在此缠绕。”那汉又仔细看了半晌,把伞柄顿一下,笑道:“几乎错了!林老爷休得相瞒,老爷正是林住持。虽不认得详细,却也曾在图像上记得明白。今日相逢,他乡遇故,也不枉了小人一场跋涉。”林澹然惊道:“足下是谁?那里相会?为何认得林某?”那汉道:“暂借一步告禀。”

二人同到佛堂上来,那汉放下包裹,纳头下拜。林澹然扶住道:“足下何姓?从何处来此?敢劳重礼!”那汉拜罢,道:“老爷与小人是旧邻,曾相见数次,为何忘了?”林澹然思了一会,道:“虽然面善,实失忘了尊姓。”那汉道:“小人姓沈名全,浑名叫做蛇瘟便是。住在妙相寺后墙小巷内,每常寺中往来,老爷却也曾会面。”林澹然笑道:“原来就是沈兄。黎赛玉娘子,就是公浑家么?”沈全道:“正是小人妻子。”林澹然道:“向闻人说你出外为商,怎地不回家去?却来寻俺有何话说?”沈全道:“一言难尽。小人被赵蜜嘴老猪狗将些资本借我,赚我在外生理,只道他一团好意,不期出门之后,将我浑家引诱与那野驴钟守净通奸。今春小人回家,听得街坊前后人诽诽扬扬,讲这钟守净反怪林住持好言谏讽,朝廷处暗用谗言逼他走了。小人初时不信,数日之后,试探妻子,果有外情。欲待杀了这**妇奸夫,又一时难以下手。欲待捉奸告理,争奈这厮结交豪贵,上下情熟。况朝廷宠他,势焰滔天,又教人暗中害我,故此弃家出外,别作良图。不想行至定远剑山下过,被伙强人掳归山寨,小人哭诉其冤,幸得苗寨主认是同乡,收留帐下为一头目。苗寨主悬念住持林爷单身奔窜,不知下落,故差小人从梁至魏,遍处寻访。前村问着樵夫,说张太公庄上有一长老,如此模样,故寻至此间,果是林老爷。苗寨主有书在此。”说罢打开包裹,取出书礼,双手呈上。林澹然接书,分付道人:“陪沈兄方丈中酒饭。”拆书看时,书上写道:苗龙顿首百拜:睽违师范,倏尔一春,遐想大恩,无由仰报。前者偶尔相逢,私喜倘能得效犬马,不期不成离别,使人怅然。近闻李季文虽蒙宽纵,不能得脱囹圄,实是度日如年。今春正月十三夜,某私闯入牢,欲救李兄逃出,不料被人识破,几乎两命俱倾。幸带得钱多,随处贿赂逃脱。今愤气招集人马,已得精锐数千,粮草俱足,意欲整顿军马,攻破城池,杀尽奸僧**妇,救出李兄,与天下吐气。然而智短力绵,未敢轻举。特恳恩师驾临指挥,以成义举,万乞留神。倘慨然飞锡枉顾,则慰藉不独在龙,实天下之共望也。专候回示。外奉赤金二锭,白珠百颗,聊申薄敬,希叱入为荷。

林澹然看罢,暗想道:“苗龙一介卤夫,亦知大义。然俺既入禅门,岂可复行军旅之事?欲救李秀,吹毛之力,何必兴兵动将,自惹祸胎。”当晚留沈全宿了。灯下修书封固,次日赠沈全盘缠二两,并回书一封,发付回寨。沈全拜辞而去。

一路无词,径到山寨里,却值薛志义、苗龙在殿上饮酒。沈全唱喏,苗龙道:“差你去寻林住持,可曾见么?”沈全道:“小人费尽心机,得到东魏广宁县石村山下张太公庄上,寻见了林住持。住持十分之喜,书礼俱已收下。有回书在此。”薛志义道:“一路辛苦。”叫偻赏沈全酒二瓶,肉一腿,且去将息。沈全叩头谢赏,自和一班儿弟兄接风吃酒去了。苗龙当席拆书与薛志义同看。上写道:客春叨扰,感激不胜;今辱厚仪,叨惠更重。二兄各负雄才,堪为世用,而据山掳掠,恐非良谋。日者朝廷佞佛,变乱渐生,上下焚修,尽崇释教。老僧仰观天象,不十年间,国家将为他有,二兄可招集士卒,多蓄粮草,广行仁义,延接四方豪杰,待时而动,辅佐明主以图大业,留名青史,此大丈夫之所为也。第不可损害贤良,妄行杀戮耳。李兄一事,足见苗兄仗义任侠,可敬可仰。窃思皇都守卫甚严,军将如蚁,以三二千乌合之众,敌数十万精勇之师,如驱羊搏虎,鲜有不败者也。仆得异术,可救李兄。敬画灵符一纸,烦差精细健卒潜入狱中,付与李秀,救他岁终除夜,乃丁亥日辰,六丁神将聚于巳时,可贴符额上,写路径于符下,作速遁出,自有神护,并无阻碍,半日间,可相会于山寨矣,密机勿泄,至嘱至嘱。

老朽无能,习懒成癖,已无意廛寰事,非敢忘夙雅也。统希情谅不一。

薛杨义、苗龙看罢,感叹不已,藏符匣内。次日,苗龙差一本乡心腹偻,原来是个缝皮待诏,曾与李秀识熟,分付如此如此而行。偻谨藏了符,挑了一副皮担家伙,取路进京。不一日已到京都,进得城门,挑着皮担,一直奔清宁卫大狱里来。此时却值年终岁逼之际,这些囚犯,亦都要修补旧鞋过年,倒也忙忙的修补不迭。偻一面缝鞋,一面张望李秀,只见李秀拿着一双新鞋,出来道:待诏替我缝一双主跟。”偻接了鞋子,见身畔无人,轻轻问道:“李季文一向好么?”李秀记得起,道:“在下与兄阔别许久,何期今日得见?”偻腰边摸出一个封儿来,暗暗递与李秀,附耳低言道:“灵符一道,如此如此,速行莫滞,快到山寨来相会。”李秀接符,藏于袖中,喜从天降,走入里面凑些散碎银子,谢了偻。偻急急缝了几双旧鞋,慌忙挑担出狱,取路自回山寨去了。

且说李秀得了灵符,心中暗喜。看看又是除夜,李秀预先收拾银两,写路程在符下,额角上贴了灵符,试行几步看,心里就如撞小鹿儿相似,已近监口。见狱门半开,大着胆索性撞将出去,并无人见。直出清宁卫衙门,亦无一些拦阻。取路飞奔北门外来,却似云推风卷,耳边只听得飕飕地响,足不贴地,那消三五个时辰,已到山寨关口。

管门偻报入寨中,薛志义、苗龙亲自来看。一路点着灯火照耀如同白日。李秀见苗龙来到,慌忙迎着施礼道:“苗二哥,间别久矣,好享福也。”苗龙道:“李大哥既来到此,为何躲了,不近前相见?”李秀道:“小弟在这里拜揖,却怎生皆言不见?”苗龙叫偻高执火把。四围遍处照燎,只不见人。苗龙低头一想,拍手笑道:“聪明一世,失智一时。李大哥,你额上灵符可曾揭去么?”李秀道:“未曾揭去。”苗龙道:“是了,快揭符相见。”李秀即伸手将额上灵符揭下,不觉滴溜溜在虚空跌将下来,睡在地上。

众偻向前扶起,一同欢笑入寨里上殿,李秀下拜道:“小弟监禁大狱,自分死期将近,今蒙寨主与苗二哥救拔,得以出狱,实再生之德也。”薛志义、苗龙答礼道:“大哥下狱,使小弟等寝食不宁。幸得聚义,实出望外。此非二弟之力,乃林住持之妙法也。”邀入后殿饮宴,三人谈笑欢喜,至夜深寝了。

次日杀牛宰马,祭赛天地。三人在殿上焚香歃血,拜为兄弟。薛志义年长为兄,立为寨主,李秀坐了第二把交椅,苗龙坐了第三把交椅,次序而座。小偻都来参拜了新大王,大吹大擂,饮酒庆贺。

正说话中,适值沈全执壶斟酒。李秀看了道:“这人好生面熟,那里曾相会来?”沈全道:“小的好几次到大王店里吃酒耍子,又来赌钱,大王却忘了?”苗龙笑道:“兄岂不知,这就是钟守净那话儿的对头,浑名唤做蛇瘟沈全。”李秀拍掌道:“这厮真实是个蛇瘟,男子汉一个浑家也管不得。容他去相交和尚。罚一大觥酒。”众人抚掌大笑。沈全彻耳通红,自斟着酒吃,禀道:“三位大王止念感恩,不思报怨。林老爷大德,固当重报,钟和尚大恶,不可不诛。就是小人们,也是有气性的,见**妇奸僧通情来往,忿忿怀恨,怎能够一刀砍死,才消些气。可奈身单力弱,孤掌难鸣,没奈何暂且含忍。今三位大王如此英雄,有了军马,何不杀至妙相寺,将这些**秃尽行诛戮,也教江湖上好汉传说一声,岂不是留芳百世!”李秀拍着桌子道:“这人也讲得是。蛇无头而不行,大哥三弟,何不择日起兵,杀这些和尚,以消林住持之恨?”苗龙笑道:“薛大哥与小弟每每在心,要发军马,诛此恶僧。因无良谋,不敢兴兵,日者已曾请林住持上山商议此事,他有回书在此,二哥一看,便知分晓。”令管文房头目,取书出来。李秀看罢,笑道:“据林住持所言,皇都地面,一时难以进兵。依小弟愚见,杀这钟和尚,只在反掌之间耳。”薛志义道:“二弟何计可以杀之?”李秀道:“若依我这一计,不必兴兵发马,厮战争持。止有我兄弟三人,管取结果一寺和尚。”苗龙道:“这妙相寺殿宇广阔,僧众极多,不比小的去处。本寺和尚,何止五七百众,外有游方挂搭僧人,不计其数,怎地只我三人,就能杀得许多和尚?李秀道:“大哥勇猛,三弟聪明,却不知兵行诡道。比如寺中和尚,要我等一个个亲手杀过,毕竟有些漏网,安能尽绝?必须如此如此而行,管教他一寺秃驴,尽遭毒手。走了半个,不算好汉。”薛志义道:“此言暗与韬钤合,初出茅庐第一功。”苗龙道:“倘有追兵,不放出城,如之奈何?”李秀道:“这又有计了,只消恁地这般。苦有官军追来,杀他片甲不回,方显我弟兄们英雄手段。薛志义大笑道:“有如此妙计,何况杀这几个秃驴,便与梁主争衡,又待何如!”三人大悦。酣歌畅饮,尽乐通宵。李秀自差人到鸡嘴镇搬取浑家和伴亻当上山欢聚不题。

再说钟守净自从在梁主驾前暗用谗言,逼林澹然离寺之后,放心大胆,昼夜和黎赛玉取乐。光阴似箭,不觉又早过了三个年头。此时正值太清二年正月元旦之日,年规拜忏斋天。当日钟守净率领寺中大小僧众,在大殿中拜诵水忏。将近午后,霎时间狂风大作,灯烛皆灭,满殿拥起烟雾。钟守净大惊道:“这是何故?”言未毕,只见正梁上飞下一条大蟒蛇来,遍体皆黄,亮如金色,双晴闪烁,口中喷火,身长二丈有余,昂着头张开大口,径奔钟守净。守净慌张无措,拚命往东首罗汉堂跑躲。众和尚丢了经卷,各自逃生。那蟒蛇不奔别人,怒目切齿,飞也似来追钟守净。守净赶入罗汉堂里,却无去路,蛇将近身,踊身一跳,跳上寿亭侯关爷神厨里法身之后,做一堆儿蹲着。那蛇见了关爷圣像,昂头张望,不敢上厨,只在四围盘绕。钟守净躲在厨里,身子惊得软了,牙齿捉对儿厮打,颤栗不住。暗想这蛇奔上来之时,性命却在顷刻间了,心里越慌。大声喊叫:“快来救人!”这合寺和尚道人行童,各持器械,呐喊上前。那蛇见众人来的凶涌,放了雷和尚,撺起罗汉堂半空,盘旋了一会,满身是火,光焰射人,看得众和尚眼都花了。又听得一声响亮,如山崩地塌之声,那蛇冲破两扇格子门扌窜出去。众僧一齐发喊,赶出后殿花园里来。那蛇回头将众人看了几眼,径溜入荷花池里。此时腊尽春初,雨雪甚多,水平池岸。众人无可奈何,当晚钟守净和满寺和尚,俱心惊胆颤,不敢就枕,聚做一处商议。钟守净道:“有此异事,实是不祥。”一个和尚道:“这黄蛇钻入池内,谅无窟穴可出,乘今夜无人知觉,车干池水,除了这孽畜,也省得住持与我等悬悬挂胆。”钟守净道:“此言论得是。”即忙取出三架水车,装起车头水轴,选十数个后生和尚、精健道人,傍池边架起三道车来,一齐踏动,戽起池水。刚刚车了一夜,方才水干。只见池心里插着赤亮亮直逼逼的一条物件,半截埋在土里,半露截出土上,众人看了,指道:“兀那黄的不是蛇也?”钟守净向前观看,却原来不是蛇,是林住持那一条熟铜禅杖,俱各大惊。有一个勇健胆大的和尚,脱了上衣,跃身跳入池内,来拔这禅杖,就如蜻蜓推石柱一般,莫想分毫摇动。抬呼众人相助,有几个兴高的少年和尚,都跳下池中,一齐摇拔。不摇时尤自可,众僧用力摇拔之时,更是作怪,那禅杖一步步缩入土内去,一霎时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钟守净分付道人:“取几柄锄锹来,掘下去看。”

众和尚呐一声喊,并力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