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悲剧全集

★裘利斯·凯撒

▲导言

在真实世界,任何行动都发生在一定地点内的一段时间里。模仿行动必然意味着模仿某一个地点和某一段时间。模仿中的地点和时间愈是接近被模仿的地点和时间,则愈有助于舞台幻觉的产生。这种逼近真实的尝试是为了使观众忘却今夕何夕、忘却自身“观剧”的行为,而沉溺于舞台行动中。这一注重物质世界表象的艺术追求是对观众想象力的藐视。戏剧家要观众对眼前一切深信不疑,孰不知观众早已自愿搁置了怀疑;戏剧家要观众相信一切都发生在此时此刻,孰不知观众自始至终知道他们是在剧场,而舞台不过是舞台。以幻觉为戏剧最高境界会牺牲戏剧的独特魅力,而《裘利斯·凯撒》同莎士比亚众多剧作一样,其真实性基于“舞台不过是舞台”这一原则。凯撒遇刺倒毙在舞台上时,布鲁托斯及众党徒俯身将手浸在血泊中:

凯歇斯:……多少年代以后,我们这一场壮烈的戏剧,将要在尚未产生的国家,用我们所不知道的语言表演!

勃鲁托斯:凯撒将要在戏剧中流多少次的血……

凯歇斯:后世的人们搬演今天这一幕的时候,将要称我们为祖国的解放者。在这一刻观众的幻觉像被一道闪电划破——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目睹这样的一幕。这时剧场四壁悄然后退,时间的河道拓宽了,淹没了舞台,吞噬了观众席;观众的心越过时空阻隔同古代英雄一起搏动,他们平凡琐碎的生活得到了升华,变为历史的一个瞬间。

这是超越幻觉、逼真效果和写实主义的真实,是不依赖模仿的真实,是以“假”为真的真实,是莎士比亚式的真实。

剧中人物

裘利斯·凯撒

奥克泰维斯·凯撒

玛克·安东尼 凯撒死后的三人执政

伊米力斯·莱必多斯

西塞罗

坡勃律斯 元老

波匹律斯·里那

玛克斯·勃鲁托斯

凯歇斯

凯斯卡

特莱包涅斯

里加律斯 反对凯撒的叛党

狄歇斯·勃鲁托斯

麦泰勒斯·辛伯

西 那

弗莱维斯

马鲁勒斯 护民官

阿特米多勒斯 克尼陀斯的诡辩学者

预言者

西 那 诗人

另一诗人

路西律斯、

泰提涅斯

梅萨拉 勃鲁托斯及凯歇斯的友人

小凯图

伏伦涅斯

凡 罗

克列特斯

克劳狄斯 勃鲁托斯的仆人

斯特莱托

路歇斯

达台涅斯

品达勒斯 凯歇斯的仆人

凯尔弗妮娅凯撒之妻

鲍西娅勃鲁托斯之妻

元老、市民、卫队、侍从等

地点

罗马;萨狄斯附近;腓利比附近

◆第一幕

▲第一场 罗马。街道

【弗莱维斯、马鲁勒斯及若干市民上。

弗莱维斯 去!回家去,你们这些懒得做事的东西,回家去。今天是放假的日子吗?嘿!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做手艺的人在工作的日子走到街上来,一定要把你们职业的符号带在身上吗?说,你是做什么行当的?

市民甲 呃,先生,我是一个木匠。

马鲁勒斯 你的革裙、你的尺呢?你穿起新衣服来干什么?你,你是做什么行当的?

市民乙 先生,和别人的精细活比,我不过是干粗活的。

马鲁勒斯 你是干什么的?别跟我兜圈子。

市民乙 先生,我希望我干的行当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我干的不过是替人补破鞋。

弗莱维斯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干的是什么行当?你这个混账,你是干什么的?

市民乙 哎,先生,您别生气啊,要是您的鞋子也破了,我也可以给您整治格治。

马鲁勒斯 你说什么?整治整治我?你这个狗胆包天的家伙。

市民乙 怎么啦,先生,给您补补鞋啊。

弗莱维斯 你是个鞋匠,对不对?

市民乙 不瞒您说,先生,我的吃饭家伙就只有一把锥子;我也不会动斧头、锯子,我也不会做针线女红,我就只有一把锥子。实实在在,先生,我是专治破旧靴鞋的外科医生;它们倘然害着危险的重病,我都可以把它们救活过来。那些脚踏牛皮的体面绅士,都曾请教过我哩。

弗莱维斯 可是你今天为什么不在你的铺子里做工?为什么你要领着这些人在街上走来走去?

市民乙 不瞒您说,先生,我要叫他们多走破几双鞋子,让我好多做几注生意。可是实实在在,先生,我们今天因为要迎接凯撒,庆祝他的凯旋,所以才放了一天假。

马鲁勒斯 为什么要庆祝呢?他带了些什么胜利回来?他的战车后面紧缚着几个纳土称臣的俘囚君长?你们这些木头石块,冥顽不灵的东西!冷酷无情的罗马人啊,你们忘记了庞贝吗?好多次你们爬到城墙上、雉堞上,有的登在塔顶,有的倚着楼窗,还有人高据烟囱的顶上,手里抱着婴孩,整天地坐着耐心等候,为了要看一看伟大的庞贝经过罗马的街道;当你们看见他的马车出现的时候,你们不是齐声欢呼,使台伯河里的流水,因为听见你们的声音在凹陷的河岸上发出反响而颤栗吗?现在你们却穿起了新衣服,放假庆祝,把鲜花散布在踏着庞贝的血迹凯旋回来的那人的路上吗?快去!奔回你们的屋子里,跪在地上,祈祷神明饶恕你们的忘恩负义吧,否则上天的灾祸一定要降在你们头上了。

弗莱维斯 去,去,各位同胞,为了你们这一个错误,赶快把你们所有的伙伴们集合在一起,带他们到台伯河岸上,把你们的眼泪洒入河中,让那最低的水流也会漫到那最高的堤岸。(众市民下)瞧这些下流的材料也会天良发现;他们因为自知有罪,一个个哑口无言地去了。您打那一条路向圣殿走去;我打这一条路走。要是您看见他们在偶像上披着锦衣彩饰,就把它撕下来。

马鲁勒斯 我们可以这样做吗?您知道今天是卢柏克节。

弗莱维斯 别管它。不要让偶像身上悬挂着凯撒的胜利品。我要去驱散街上的愚民;您要是看见什么地方有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也要把他们打发走。我们应当趁早剪拔凯撒的羽毛,让他无力高飞;要是他羽毛既长,一飞冲天,我们大家都要在他的足下匍匐听命了。(各下)

▲第二场 同前。广场

【凯撒率众列队奏乐上;玛克·安东尼作竞走装束,凯尔弗妮娅、鲍西娅、狄歇斯·勃鲁托斯、西塞罗、玛克斯·勃鲁托斯、凯歇斯、凯斯卡同上;大群民众随后,其中有一预言者。最后马鲁勒斯和弗莱维斯上。

凯撒 凯尔弗妮娅!

凯斯卡 肃静!凯撒有话。(乐止)

凯撒 凯尔弗妮娅!

凯尔弗妮娅 有,我的主。

凯撒 你等安东尼快要跑到终点的时候,就到跑道中间面对他的地方站好。安东尼!

安东尼 有,凯撒,我的主。

凯撒 安东尼,你在奔走的时候,不要忘记用手碰一碰凯尔弗妮娅的身体;因为有年纪的人都说,不孕的妇人要是被这神圣的竞走中的勇士碰了,就可以解除乏嗣的诅咒。

安东尼 我一定记得。凯撒吩咐做什么事,就得立刻照办。

凯撒 现在开始吧;不要遗漏了任何仪式。(喇叭奏花腔)

预言者 凯撒!

凯撒 嘿!谁在叫我?

凯斯卡 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肃静!

凯撒 谁在人丛中叫我?我听见一个比一切乐声更尖锐的声音喊着“凯撒”的名字。说吧,凯撒在听着。

预言者 留心三月十五日。

凯撒 那是什么人?

勃鲁托斯 一个预言者请您留心三月十五日。

凯撒 把他带到我的面前,让我瞧瞧他的脸。

凯斯卡 那家伙,出来见凯撒。

凯撒 你刚才对我说什么?再说一遍。

预言者 留心三月十五日。

凯撒 他是个做梦的人,不要理他。我们走。(吹号;除勃鲁托斯、凯歇斯外,均下)

凯歇斯 您也去看他们赛跑吗?

勃鲁托斯 我不去。

凯歇斯 去看看也好。

勃鲁托斯 我不喜欢干这种陶情作乐的事。我没有安东尼那样活泼的精神。不要让我打断您的兴致,凯歇斯,我先去了。

凯歇斯 勃鲁托斯,我近来留心观察您的态度,觉得在您的眼光之中,对我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温情和友爱;您对爱您的朋友,太冷淡而疏远了。

勃鲁托斯 凯歇斯,不要误会。要是我在自己的脸上罩着一层阴云,那只因为我自己心里有些烦恼。我近来为互相矛盾的情绪所困苦,某种不可告人的隐忧,使我在行为上也许有些反常的地方;可是,凯歇斯,您作为我一位好朋友,请不要因此而不快,也不要因为可怜的勃鲁托斯和他自己交战,忘记了对别人的礼貌,而责怪我的怠慢。

凯歇斯 那么,勃鲁托斯,我大大地误会了您的心绪了。我因为疑心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所以有许多重要的、值得考虑的意见,我都藏在自己的心头,没有跟您提起。告诉我,好勃鲁托斯,您能够瞧见您自己的脸吗?

勃鲁托斯 不,凯歇斯,因为眼睛不能瞧见它自己,必须借着反射,借着外物的力量。

凯歇斯 不错,勃鲁托斯,可惜您却没有这样的镜子,可以把您隐藏着的贤德照射到您的眼里,让您看见您自己的影子。我曾经听见那些在罗马最有名望的人——除了不朽的凯撒以外——说起勃鲁托斯,他们呻吟于当前的桎梏之下,都希望高贵的勃鲁托斯睁开他的眼睛。

勃鲁托斯 凯歇斯,您要我在我自己身上寻找我所没有的东西,到底是要引导我去干什么危险的事呢?

凯歇斯 所以,好勃鲁托斯,留心听着吧。您既然知道您不能瞧见自己像在镜子里照得那样清楚,我就可以做您的镜子,并不夸大地把您自己不知道的自己揭露给您看。不要疑心我,善良的勃鲁托斯;倘然我是一个胁肩谄笑之徒,惯用千篇一律的盟誓向每一个人矢陈我的忠诚;倘然您知道我会当着人家的面向他们献媚,把他们搂抱,背了他们就用诽语毁谤他们;倘然您知道我是一个常常跟下贱的平民酒食征逐的人,那么您就认为我是一个危险分子吧。(喇叭奏花腔,众欢呼声)

枷鲁托斯 这一阵欢呼是什么意思?我怕人民会选举凯撒做他们的王。

凯歇斯 嗯,您怕吗?那么看来您是不赞成这回事了。

枷鲁托斯 我不赞成,凯歇斯,虽然我很敬爱他。可是您为什么在这儿缠住我?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倘然那是对大众有利的事,那么让我的一只眼睛看见光荣,另一只眼睛看见死亡,我也会不偏不倚地正视着两者;因为我喜爱光荣的名字,甚于恐惧死亡。

凯歇斯 我知道您有那样内在的美德,勃鲁托斯,正像我知道您的外貌一样。好,光荣正是我的谈话的题目。我不知道您和其他的人对于这一个人生抱着怎样的观念;可是拿我个人而论,假如要我惧怕另一个人,那么我还是不要活着的好。我生下来就跟凯撒同样的自由;您也是一样。我们都跟他同样地享受过,同样地能够忍耐冬天的寒冷。记得有一次,在一个狂风暴雨的白昼,台伯河里的怒浪正在冲激着堤岸,凯撒对我说,“凯歇斯,你现在敢不敢跟我跳下这汹涌的波涛里,泅到对面去?”我十听见他的话,就穿着随身的衣服跳了下去,叫他跟着我;他也跳了下去。那时候滚滚的急流迎面而来,我们用壮健的膂力主}f命抵抗,用顽强的心破浪前进;可是我们还没有达到预定的审标,凯撒就叫起来说,“救救我,凯歇斯,我要沉下去了!”正像我们伟大的祖先埃涅阿斯从特洛亚的烈焰中把年老的安喀西斯肩负而出一样,我把力竭的凯撒负出了台伯河的怒浪。这个人现在变成了一尊天神,凯歇斯却是一个倒霉的家伙,要是凯撒偶然向他点一点头,他也必须俯下他的身子。在西班牙的时候,凯撒害过一次热病,我看见那热病在他身上发作,他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是的,这位天神也会颤抖。他的懦怯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那使全世界惊悚的眼睛也没有了光彩;我听见他的呻吟;是的,他那使罗马人耸耳而听,使他们把他的说话记载在书册上的舌头,唉,却吐出了这样的呼声,“给我一些水喝,泰提涅斯。”就像一个害病的女儿一样。神啊,像这样一个心神软弱的人,却会站在众人之上,独占着胜利的光荣,真是我再也想不到的事。(喇叭奏花腔;欢呼声)

勃鲁托斯 又是一阵大众的欢呼!我相信他们一定又把新的荣誉加在凯撒的身上,所以才有这些喝彩的声音。

凯歇斯 嘿,老兄,他像一个巨人似的跨越这狭隘的世界;我们这些渺小的凡人一个个在他粗大的腿下行走,四处张望着替自己找寻奴隶的坟墓。人们有时可以支配他们自己的命运;要是我们受制于人,亲爱的勃鲁托斯,那错处并不在我们的命运,而是在我们自己。勃鲁托斯和凯撒;“凯撒”那个名字又有什么了不得?为什么人们只是提起它而不提起勃鲁托斯?把那两个名字写在一起,您的名字并不比他的难看;放在嘴上念起来,它也是一样顺口;称起重量来,它们是一样的重,要是用它们呼神唤鬼,“勃鲁托斯”也可以同样感动幽灵,正像“凯撒”一样。凭着一切天神的名字,我们这位凯撒究竟吃些什么肥甘美食,才会长得这样伟大?可耻的时代!罗马啊,你的高贵的血统已经中断了!自从洪水以后,什么时代你不曾产生一个以上的著名人物?直到现在为止,什么时候人们谈起罗马,能够说,她的广大的城墙之内,只是一个人的世界?要是罗马境内仅有一人,那么罗马还成罗马吗?啊!你我都曾听见我们的父老说过,从前罗马有一个勃鲁托斯,不愿让他的国家被一个君主所统治,正像他不愿让它被永劫的恶魔统治一样。

勃鲁托斯 我一点不怀疑您对我的诚意;我也有些明白您打算鼓动我去干什么事;我对于这件事的意见,以及对于目前这一种局面所取的态度,以后可以告诉您知道,作为朋友我可以告诉您现在我不愿作进一步的表示或行动,您已经说过的话,我愿意仔细考虑。您还有些什么话要对我说的,我也愿意耐心静听,等有了适当的机会,我一定洗耳以待,畅聆您的高论,并且还要把我的意思向您提出。在那个时候没有到来以前,我的好友,请您记住这一句话:勃鲁托斯宁愿做一个乡野的贱民,也不愿在这种将要加到我们身上来的难堪的重压之下,自命为罗马的儿子。

凯歇斯 我很高兴我的微弱的言辞已经在勃鲁托斯的心中激起了这一点点火花。

【凯撒及随从上。

勃鲁托斯 竞赛已经完毕,凯撒回来了。

凯歇斯 当他们经过的时候,您去拉一拉凯斯卡的衣袖,他就会用他那种尖酸刻薄的口气,把今天值得注意的事情告诉您。

勃鲁托斯 很好,可是瞧,凯歇斯,凯撒的额角上闪动着怒火,跟在他后面的那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好像挨过一顿骂似的:凯尔弗妮娅脸颊惨白,西塞罗红红的眼睛里充满着懊丧愤恨的神色,就像我们看见他在辩论时遭到什么元老的驳斥时一样。

凯歇斯 凯斯卡会告诉我们为了什么事。

凯撒 安东尼!

安东尼 凯撒。

凯撒 我要那些身体长得胖胖的、头发梳得光光的、夜里睡得好好的人在我的左右。那个凯歇斯形容憔悴,他太用心思。这种人很危险。

安东尼 别怕他,凯撒,他没有什么危险。他是一个高贵的罗马人,有很好的天赋。

凯撒 我希望他再胖一点!可是我不怕他;不过要是我的名字可以和恐惧连在一起的话,那么我不知道还有谁比那个瘦瘦的凯歇斯更应该避得远远的了。他读过许多书,他的眼光很厉害,能够窥测他人的行动。他不像你,安东尼,那样欢喜看戏;他从来不听音乐;他不大露笑容,笑起来的时候,那神气之间,好像在讥笑他自己竟会被一些琐屑的事情所引笑似的。像他这种人,要是看见有人高过他们,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他们是很危险的。我现在不过告诉你哪一种人是可怕的,并不是说我惧怕他们,因为我永远是凯撒。到我的右边来,因为这一只耳朵是聋的;实实在在告诉我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吹号;凯撒及随从诸人下,凯斯卡留后)

凯斯卡 您拉扯我的外套,要跟我说话吗?

勃鲁托斯 是的,凯斯卡,告诉我们今天凯撒为什么脸色这样郁郁不乐。

凯斯卡 怎么,您不是也跟他在一起的吗?

勃鲁托斯 要是我跟他在一起,那么我也用不到问了。

凯斯卡 嘿,有人把一顶王冠献给他,他用他的手背这么一摆拒绝了,于是民众欢呼起来。

勃鲁托斯 第二次的喧哗又是为着什么?

凯斯卡 嘿,也是为了那件事。

凯歇斯 他们一共欢呼了三次,最后一次的呼声是为什么?

凯斯卡 嘿,也是为了那件事。

勃鲁托斯 他们把王冠三次献给他吗?

凯斯卡 嗯,是的,他三次拒绝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谦恭。每拒绝一次,我那些正直的同胞们便欢呼起来。

凯歇斯 谁把王冠献给他?

凯斯卡 嘿,安东尼。

勃鲁托斯 把那情形告诉我们,尊贵的凯斯卡。

凯斯卡 要我把那情形讲出来,那还是把我吊死了吧。那全然是一幕骗人的把戏,我瞧也不去瞧它。我看见玛克·安东尼献给他一顶王冠,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王冠,不过是一顶普通的冠,我已经对您说过,他第一次把它拒绝了;可是虽然拒绝,我觉得他心里却巴不得把它拿了过来。于是他再把它献给他,他又把它拒绝了;可是我觉得他的手指头却恋恋不舍地不愿意离开它。于是他又第三次把它献上去,他第三次把它拒绝了;当他拒绝的时候,那些乌合之众便高声欢呼,拍着他们粗糙的手掌,抛掷他们汗臭的睡帽,把他们令人作呕的气息散满在空气之中,因为凯撒拒绝了王冠,结果几乎把凯撒都熏死了;他一闻到这气息,便晕了过去倒在地上。我那时候瞧着这光景,虽然觉得好笑,可是竭力抿住我的嘴唇不笑出来,生怕把这臭气吸了进去。

凯歇斯 可是且慢,您说凯撒晕过去了吗?

凯斯卡 他在市场上倒了下来,嘴边冒着白沫,话都说不出来。

勃鲁托斯 这是很可能的,他素来就有这种倒下去的毛病。

凯歇斯不,凯撒没有这种病。您,我,还有正直的凯斯卡,我们才害着这种倒下去的病。

凯斯卡 我不知道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可以确定凯撒是倒了下去。那些下流的群众就像在戏园子里看伶人演戏一样,凯撒的话他们觉得中听就鼓掌,不中听就起哄。要是我编造了一句谣言,我就是个骗子。

勃鲁托斯 他清醒过来以后说些什么?

凯斯卡 嘿,他在没有倒下以前,看见群众因为他拒绝了王冠而欢欣,就解开他的衬衣,露出他的咽喉来请他们宰割。倘然我是一个干活儿做买卖的人,我一定会听从他的话,否则让我跟那些恶人们一起下地狱去,于是他就倒下去了。等到他一醒过来,他就说,要是他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他要请他们各位原谅他是一个有病的人。在我站立的地方,有三四个姑娘喊着说,“唉,好人儿!”从心底里原谅了他;可是根本不必理睬她们,要是凯撒干掉了她们的母亲,她们也会同样原谅他的。

勃鲁托斯 后来他就这样郁郁不乐地去了吗?

凯斯卡 嗯。

凯歇斯 西塞罗说过些什么?

凯斯卡 嗯,他说的是希腊话。

凯歇斯在 怎么说的?

凯斯卡 哎哟,要是我把那些话告诉了您,那我以后再也不好意思看见您啦;可是那些听得懂他话的人都互相瞧着笑笑,摇摇他们的头。至于讲到我自己,那我可一点都不懂。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其他的新闻:马鲁勒斯和弗莱维斯因为扯去了凯撒像上的彩带,已经被剥夺了发言的权利。再会。滑稽丑剧多着呢,可惜我记不起来啦。

凯歇斯 凯斯卡,您今天晚上愿意陪我吃晚饭吗?

凯斯卡 不,我已经跟人家有约会了。

凯歇斯 明天陪我吃午饭好不好?

凯斯卡 嗯,要是我明天还活着,要是您的心思没有改变,要是您的午饭值得一吃,那么我是会来的。

凯歇斯 好,我等着您。

凯斯卡 好。再见,两位。(下)

勃鲁托斯 这家伙变得多蠢啊!他在上学的时候,却是很伶俐的。

凯歇斯 他现在虽然装出这一副迟钝的形状,可是干起勇敢壮烈的事业来,却不会落人之后。他的粗鲁对于他的智慧是一种调味品,使人们在咀嚼他的言语的时候,可以感到一种深长的滋味。

勃鲁托斯 正是。现在我要暂时失陪了。明天您要是愿意跟我谈谈的话,我可以到您府上来看您;或者要是您愿意,就请您到我家里来也好,我一定等着您。

凯歇斯 好,我明天一定来拜访。再会,请您顾念顾念这个世界吧。(勃鲁托斯下)勃鲁托斯,你是个仁人义士,可是我知道你的高贵的天性却可以被人诱入歧途;所以正直的人必须和正直的人为伍,因为谁是那样刚强,能够不受**呢?凯撒很不喜欢我;可是他很喜欢勃鲁托斯。倘然现在我是勃鲁托斯,他是凯歇斯,他就打不动我的心。今天晚上我要摹仿几个人的不同的笔迹,写几封匿名信丢进他的窗里,假装那是好几个市民写给他的,里面所说的话,都是指出罗马人对于他抱着多大的信仰,同时隐隐约约地暗示着凯撒的野心。这以后让凯撒坐稳一些吧,因为我们非把他推翻不可,否则就要忍受更黑暗的命运

▲第三场 同前。街道

【雷电交作;凯斯卡持剑上,西塞罗自相对方向上。

西塞罗 晚安,凯斯卡。您送凯撒回去了吗?您为什么气都喘不过来?为什么把眼睛睁得这样大?

凯斯卡 您看见整个大地颤栗得像一件摇摇欲坠的东西,不觉得有动于心吗?啊,西塞罗!我曾经看见过咆哮的狂风劈碎多节的橡树;我曾经看见过野心的海洋奔腾澎湃,把浪沫喷涌到阴郁的黑云之上;可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像今晚这样一场从天上掉下火块来的狂风暴雨。倘不是天上起了纷争,一定因为世人的侮慢激怒了神明,使他们决心把这世界毁灭。

西塞罗 啊,您还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凯斯卡 一个卑贱的奴隶,看上去很眼熟的一个奴隶,他举起左手,那手上燃烧着二十个火炬合起来似的烈焰,可是他一点不觉得灼痛,他的手上没有一点火烙过的痕迹。在圣殿之前,我又遇见一头狮子,他睨视着我,生气似地走了过去,却没有跟我为难;到现在我都没有收起我的剑。一百个脸无人色的女人吓得缩成一团,她们发誓说她们看见浑身发着火焰的男子在街道上来来去去。昨天正午的时候,夜枭栖在市场上,发出凄厉的鸣声。这种种怪兆同时出现,谁都不能说,“这些都是不足为奇的自然的现象”;我相信它们都是上天的示意,预兆着将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到来。

西塞罗 是的,这是一个变异的时世;可是人们可以照着自己的意思解释一切事物的原因,实际却和这些事物本身的目的完全相反。凯撒明天到圣殿去吗?

凯斯卡 去的。他曾经叫安东尼传信告诉您他明天要到那边去。

西塞罗 那么晚安,凯斯卡。这样坏的天气,还是呆在家里的好。

凯斯卡 再会,西塞罗。(西塞罗下)

【凯歌斯上。

凯歇斯 那边是谁?

凯斯卡 一个罗马人。

凯歇斯 听您的声音像是凯斯卡。

凯斯卡 您的耳朵很好。凯歇斯,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晚上!

凯歇斯 对于居心正直的人,这是一个很可爱的晚上。

凯斯卡 谁见过这样吓人的天气?

凯歇斯 地上有这么多的罪恶,天上自然有这么多的灾异。讲到我自己,那么我刚才就在这样危险的夜里在街上跑来跑去,像这样松开了钮扣,**着我的胸膛去迎接雷霆的怒击;当那青色的交叉的电光似乎把天空当胸劈裂的时候,我就挺着我自己的身体去领受神火的威力。

凯斯卡 可是您为什么要这样冒渎天威呢?当威灵显赫的天神们用这种可怕的天象惊骇我们的时候,人们是应该颤栗畏惧的。

凯歇斯 凯斯卡,您太冥顽了,您缺少一个罗马人所应该有的生命的热力,否则您就是把它藏起来不用。您看见上天发怒,就吓得脸无人色,呆若木鸡;可是您要是想到究竟为什么天上会掉下火来,为什么有这些鬼魂来来去去,为什么鸟兽都改变了常性,为什么老翁会变得冥顽不灵,婴孩会变得工于心计,为什么一切都脱离了常道,发生那样妖妄怪异的现象?啊,您要是思索到这一切的真正的原因,您就会明白这是上天假手于它们,警告人们预防着将要到来的一种非常的巨变。凯斯卡,我现在可以向您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他就像这个可怕的夜一样,能够叱咤雷电,震裂坟墓,像圣殿前的狮子一样怒吼,他在个人的行动上并不比你我更强,可是他的势力已经扶摇直上,变得像这些异兆一样可怕了。

凯斯卡 您说的是凯撒,是不是,凯歇斯?

凯歇斯 不管它是谁。罗马人现在有的是跟他们的祖先同样的筋骨手脚;可是,唉!时运不济啊!我们父辈的精神已经死去,我们被我们母亲的灵魂统制着,我们的束缚和痛苦显出我们缺少男子的气概。

凯斯卡 不错,他们说元老们明天预备立凯撒为王;他可以君临海上和陆上的每一处地方?可是就是不能在意大利。

凯歇斯 我知道这柄利刃该用在何处了:凯歇斯要从奴隶的羁缚之下把凯歇斯解放出来。就这样,神啊,你们使弱者变强壮;就这样,神啊,你们把暴君击败。无论铜墙石塔,密不透风的牢狱或是坚不可摧的锁链,都不能拘囚坚强的心灵。生命在厌倦这些尘世的束缚以后,决不会缺少解脱它自身的力量。一但我意识到,而且旁人也意识到我也肩负着暴力的压迫,我可以立刻挣脱这一种压力。(雷声继续)

凯斯卡 我也能够。每一个被束缚的奴隶都可以凭着他自己的手挣脱他的锁链。

凯歇斯 那么为什么要让凯撒做一个暴君呢?可怜的人!我知道他只是因为看见罗马人都是绵羊,所以才会做一头狼;罗马人倘不是一群鹿,他就不会成为一头狮子。谁要是急于生起一场旺火来,必须先用柔弱的草秆点燃;罗马是一些什么不中用的糠屑草料,要去点亮像凯撒这样一个卑劣庸碌的人物!可是,唉,糟了!你引得我说出些什么话来啦?也许我是在一个甘心做奴隶的人的面前讲这种话,那么我知道我必须因此而受祸;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危险我都不以为意。

凯斯卡 您在对凯斯卡讲话,他并不是一个摇唇弄舌泄漏秘密的人。握着我的手;只要允许我跟您合作推翻暴力的压制,我愿意赴汤蹈火,踊跃前驱。

凯歇斯 那么很好,我们一言为定。现在我要告诉你,凯斯卡,我已经联络了几个勇敢的罗马义士,叫他们跟我去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冒险事业,我知道他们现在一定在庞贝走廊下等我;因为在这样可怕的夜里,街上是不能行走的,天色是那么充满了杀机和愤怒,正像我们所要干的事情一样。

凯斯卡 快躲在一旁,什么人急忙忙地来了。

凯歇斯 那是西那,我从他走路的姿势上认得出来。他也是我们的同志。

【西那上。

凯歇斯 西那,您这样忙到哪儿去?

西那 特为找您来的。那位是谁?麦泰勒斯·辛伯吗?

凯歇斯 不,这是凯斯卡,他也是参与我们的计划的。他们在等着我吗,西那?

西那 那很好。真是一个可怕的晚上!我们中间有两三个人看见过怪事哩。

凯歇斯 他们在等着我吗?回答我。

西那 是的,在等着您。啊,凯歇斯!只要您能够劝高贵的勃鲁托斯加入我们的一党——

凯歇斯 您放心吧。好西那,把这封信拿去放在执政官的坐椅上,也许它会被勃鲁托斯看见;这一封信拿去丢在他的窗子里;这一封信用蜡胶在老勃鲁托斯的铜像上;这些事情办好以后,就到庞贝走廊去,我们都在那儿。狄歇斯·勃鲁托斯和特莱包涅

西那 除了麦泰勒斯·辛伯以外,都到齐了;他是到您家里去找您的。好,我马上就去,照您的吩咐把这几封信放好。

凯歇斯 放好了以后,就到庞贝剧场来。(西那下)来,凯斯卡,我们两人在天明以前,还要到勃鲁托斯家里去看他一次。他已经有四分之三属于我们,只要再跟他谈谈,他就可以完全加入我们这一边了。

凯斯卡 啊!他是众望所归的人;在我们似乎是罪恶的事情,有了他便可以变成正大光明的义举。

凯歇斯 您对于他、他的才德和我们对他的极大的需要都看得很明白。我们去吧,现在已经过半夜了;在天明以前,我们必须把他叫醒,探探他的决心究竟如何。(同下)

◆第二幕

▲第一场 罗马。勃鲁托斯的花园

【勃鲁托斯上。

勃鲁托斯 喂,路歇斯!喂!我不能凭着星辰的运行,猜测现在离白昼还有多少时间。路歇斯,喂!我希望我也睡得像他一样熟。喂,路歇斯,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醒醒吧!喂,路歇斯!

【路歇斯上。

路歇斯 您叫我吗,主人?

勃鲁托斯 替我到书斋里拿一支蜡烛,路歇斯,把它点亮了到这儿来叫我。

路歇斯 是,主人。(下)

勃鲁托斯 只有叫他死这一个办法。我自己对他并没有私怨,只是为了大众的利益。他将要戴上王冠,那会不会改变他的性格是一-个问题;风和日丽的天气,反而会把毒蛇引出洞来,所以步行的人必须时刻提防。让他戴上王冠?——不!那等于我们把一个毒刺给了他,使他可以随意加害于人。把不忍之心和威权分开,那威权就会被滥用。讲到凯撒这个人,说一句公平话,我还不曾知道他什么时候曾经信任他的感情的支配甚于他的理智。可是卑躬屈膝往往是少年的野心的阶梯,凭借着它一步步爬上了高处;当他一旦登上了最高的一级之后,他便不再回顾那梯子,他的眼光仰望着云霄,瞧不起他从前所恃为凭借的低下的阶段。凯撒何尝不会这样?所以,为了恐怕他有这一天起见,必须早一点防备。既然我们反对他的理由,不是因为他现在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所以就得这样说:他在现在的地位之上,要是再扩大了他的权力,一定会引起这样那样的后患;我们应当把他当作一只蛇蛋,与其让它孵出以后害人,不如趁它还在壳里的时候就把它杀死。

【路歇斯重上。

路歇斯 主人,蜡烛已经点在您的书斋里了。我在窗口找寻打火石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我明明记得在我去睡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信放在那儿。

勃鲁托斯 你再去睡吧,天还没有亮哩。孩子,明天不是三月十五吗?

路歇斯 我不知道,主人。

勃鲁托斯 看看日历,回来告诉我。

路歇斯 是,主人。(下)

勃鲁托斯 天上嗖嗖掠过的流星亮得可以使我读出信上的字来。(拆信)“勃鲁托斯,你在睡觉,醒来瞧瞧你自己吧,难道罗马将要……说话呀,攻击呀,拯救呀j勃鲁托斯,你睡着了。醒来吧!’,他们常常把这种煽动的信丢在我的屋子附近,“难道罗马将要……”我必须替它把意思补足,难道罗马将要处于独夫的严威之下?什么,罗马?当塔昆称王的时候,我的祖先曾经把他从罗马的街道上赶走。“说话呀,攻击呀,拯救呀!”他们请求我仗义执言、挥戈除暴吗?罗马啊!我向你保证,勃鲁托斯一定会全力把你拯救!

【路歇斯重上。

路歇斯 主人,三月已经有十四天过去了。(内叩门声)

勃鲁托斯 很好。到门口瞧瞧去,有人打门。(路歇斯下)自从凯歇斯怂恿我反对凯撒那一天起,我一直没有睡过。在计划一件危险的行动和开始行动之间的一段时间里,一个人就好像置身于一场可怖的噩梦之中,遍历种种的幻象;他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各部分正在彼此磋商;整个的身心像一个小小的国家,临到了叛变突发的前夕。

【路歇斯重上。

路歇斯 主人,您的兄弟凯歇斯在门口,他要求见您。

勃鲁托斯 他一个人来吗?

路歇斯不,主人,还有些人跟他在一起。

勃鲁托斯 你认识他们吗?

路歇斯 不,主人,他们的帽子都拉到耳边,他们的脸一半裹在外套里面,我不能从他们的外貌上认出他们来。

勃鲁托斯 请他们进来。(路歇斯下)他们就是那一伙党徒。阴谋啊!你在百鬼横行的夜里,还觉得不好意思显露你的险恶的容貌吗?啊!那么你在白天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一处幽暗的巢窟,遮掩你的奇丑的脸相呢?不要找寻吧,还是把阴谋隐藏在和颜悦色的后面;因为要是您用本来面目招摇过市,即使幽冥的地府也不能把你遮掩过人家的眼睛的。

【凯歇斯、凯斯卡、狄歇斯、西那、麦泰勒斯·辛伯及特莱包涅斯等诸党徒同上。

凯歇斯 我想我们未免太冒昧了,打断了您的安息。早安,勃鲁托

勃鲁托斯 我整夜没有睡觉,早就起来了。跟您同来的这些人,我都认识吗?

凯歇斯 是的,每一个人您都认识。这儿没有一个人不敬重您;谁都希望您能够看重您自己就像每一个高贵的罗马人看重您一样。这是特莱包涅斯。

勃鲁托斯 欢迎他到这儿来。

凯歇斯 这是狄歇斯·勃鲁托斯。

勃鲁托斯 我也同样欢迎他。

凯歇斯 这是凯斯卡,这是西那,这是麦泰勒斯·辛伯。

勃鲁托斯 我都是同样欢迎他们。可是各位为了什么烦心的事情,在这样的深夜不去睡觉?

凯歇斯 我可以跟您说句话吗?(勃鲁托斯、凯歇斯二人耳语)

狄歇斯 这儿是东方,天不是从这儿亮起来的吗?

凯斯卡 不。

西那 啊!对不起,先生.它是从这儿亮起来的;那边镶嵌在云中的灰白色的条纹,便是预报天明的使者。

凯斯卡 你们将要承认你们两人都弄错了。这儿我用剑指着的所在,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这样初春的季节,它正在南方逐渐增加它的热力。再过两个月,它就要更高地向北方升起,吐射它的烈焰了。这儿才是正东,也就是圣殿所在的地方。

勃鲁托斯 再让我一个一个握你们的手。

凯歇斯 让我们宣誓表示我们的决心。

勃鲁托斯 不,不要发誓。要是人民愁苦的面容、我们灵魂的受难和这时代的腐恶算不得有力的动机,那么还是早些散了伙,各人回去高枕而卧吧;让凌越一切的暴力肆意横行,每一个人等候着命运替他安排好的死期吧。可是我相信我们眼前这些人心里都有着可以使懦夫奋起的蓬勃的怒焰,都有着可以使柔弱的妇女变为钢铁的坚强的勇气,那么,各位同胞,我们只要凭着我们自己堂皇正大的理由,便可以激励我们改造这当前的局面,何必还要什么其他的鞭策呢?我们都是守口如瓶、言而有信的罗马人,何必还要什么其他的约束呢?我们彼此赤诚相示,倘然不能达到目的,宁愿以身为殉,何必还要什么其他的盟誓呢?祭司们、懦夫们、奸诈的小人、老朽的陈尸腐肉和这一类自甘沉沦的不幸的人们才有发誓的需要;他们为了不正当的理由,恐怕不能见信于人,所以不得不用誓言来替他们圆谎;可是不要以为我们的宗旨或是我们的行动是需要盟誓的,因为那无异污毁了我们堂堂正正的义举和我们不可压抑的精神。作为一个罗马人,要是对他已经出口的诺言略微有一点违背之处,那么他身上光荣地载着的每一滴血,就都要蒙上数重的耻辱。

凯歇斯 可是西塞罗呢?我们要不要探探他的意向?我想他一定会跟我们全力合作的。

凯斯卡 我们不要把他遗漏了。

西那 是的,我们不要把他遗漏了。

辛伯 啊!让我们招他参加我们的阵线;因为他的白发可以替我们赢得好感,使世人对我们的行动表示同情。人家一定会说他的识见支配着我们的手臂;我们的少年孟浪可以不致于被世人所发现,因为一切都埋葬在他的老成练达的阅历之下了。

勃鲁托斯 啊!不要提起他;我们不要对他说起,因为他是决不愿跟在后面去干别人所发起的事情的。

凯歇斯 那么不要叫他参加。

凯斯卡 他的确不大适官.

狄歇斯 除了凯撒以外,别的人一个也不要碰吗?

凯歇斯 狄歇斯,你问得很好。我想玛克·安东尼这样被凯撒所宠爱,我们不应该让他在凯撒死后继续留在世上。他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你们知道要是他利用他现在的力量,很可以给我们极大的危害;为了避免那样的可能起见,让安东尼跟凯撒一起丧命Ⅱ巴。

勃鲁托斯 卡厄斯·凯歇斯,我们割下了头,再去切断肢体,不但泄愤于生前,并且迁怒于死后,那未免瞧上去太残忍了;因为安东尼不过是凯撒的一只手臂。让我们做献祭的人,不要做屠夫,卡厄斯。我们一致奋起反对凯撒的精神,而人的精神并不能流淌鲜血。啊!要是我们能够直接战胜凯撒的精神,我们就可以不必戕害他的身体。可是,唉!凯撒必须因此而流血。所以,善良的朋友们,让我们勇敢地却不是残暴地把他杀死;让我们把他当作一盘祭神的牺牲而宰割,不要把他当作一具饲犬的腐尸而脔切;让我们的心像聪明的主人一样,在鼓动他们的仆人去行暴以后,再在表面上装作责备他们的神气。这样可以昭示世人,使他们知道我们采取如此步骤,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是出于私心的嫉恨;在世人的眼中,我们将被认为恶势力的清扫者,而不是杀人的凶手。至于玛克·安东尼,我们尽可不必把他放在心上,因为凯撒的头要是落下了地,他这条凯撒的手臂是无能为力的。

凯歇斯 可是我怕他,因为他对凯撒有很深切的感情——

勃鲁托斯 唉!好凯歇斯,不要想到他。要是他爱凯撒,他所能做的事情不过是忧思哀悼,用一死报答凯撒;可是那未必是他所做得到的,因为他是一个喜欢游乐**、交际饮宴的人。

特莱包涅斯 不用担心他这个人,让他保全了生命吧。等到事过境迁,他会把这种事情付之一笑的。(钟鸣)

勃鲁托斯 静!听钟声敲几下。

凯歇斯 敲了三下。

特莱包涅斯 是应该分手的时候了。

凯歇斯 可是凯撒今天会不会出来,还是一个问题;因为他近来变得很迷信,从前他对于怪异梦兆这一类事情的见解,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这种明显的预兆,这晚上空前恐怖的天象,以及他的卜者的劝告,也许会阻止他今天到圣殿里去。

狄歇斯 不用担心,要是他决定不出来,我可以叫他改变他的决心;因为他喜欢听人家说犀牛见欺于树木,熊见欺于镜子,象见欺于土穴,人类见欺于谄媚;可是当我告诉他他憎恶谄媚之徒的时候,他就会欣然首肯,不知道他已经中了我深入痒处的谄媚了。让我试一试我的手段,我可以看准他的脾气下手,哄他到圣殿里去。

凯歇斯 我们大家都要到那边去迎接他。

勃鲁托斯 最迟要在八点钟到齐,是不是?

西那 最迟八点钟,大家不可有误。

麦泰勒斯 卡厄斯·里加律斯对凯撒也很怀恨,因为他说了庞贝的好话,受到凯撒的斥责;你们怎么没有人想到他。

勃鲁托斯 啊,好麦泰勒斯,带他一起来吧;他对我感情很好,我也有恩于他。叫他到我这儿来,我可以劝他跟我们合作。

凯歇斯 天正在亮起来,我们现在要离开您,勃鲁托斯。朋友们,各人散开去;可是大家记住你们说过的话,显一显你们是真正的罗马人。

勃鲁托斯 各位好朋友们,大家脸色放高兴一些。不要让我们的脸上堆起了我们的心事,应当像罗马的伶人一样,用不倦的精神

和坚定的仪表肩负我们的重任。祝你们各位早安。(除勃鲁托斯外,均下)孩子!路歇斯!睡熟了吗?很好,享受你的甜蜜而沉重的睡眠的甘露吧;你没有那些充满着烦忧的人们脑中的种种幻像,所以你会睡得这样安稳。

【鲍西娅上。

鲍西娅 勃鲁托斯,我的主!

勃鲁托斯 鲍西娅,你来做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就起来?你这样娇弱的身体,是受不住清晨的寒风的。

鲍西娅 那对于您的身体也是同样不适宜的。您也太狠心了,勃鲁托斯,偷偷地从我的**溜了出来。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您也是突然立起身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交叉着两臂,边想心事边叹气;当我问您为了什么事的时候,您用凶狠的眼光瞪着我;我再向您追问,您就搔您的头,非常暴躁地顿您的脚;可是我仍旧问下去,您还是不回答我,只是怒气冲冲地向我挥手,叫我走开。我因为您在盛怒之中,不愿格外触动您的烦恼,所以就遵从您的意思走开了,心里在希望这不过是您一时的心境恶劣,人是谁都免不了有心里不痛快的时候的。它不让您吃饭说话或是睡觉,要是它能够改变您的形体,就像它改变您的脾气一样,那么勃鲁托斯,我就要完全不认识您了。我的亲爱的主,让我知道您的忧虑的原因吧。

勃鲁托斯 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有点烦躁。

鲍西娅 勃鲁托斯是个聪明人,要是他身体不舒服,他一定会知道怎样才可以得到健康。

勃鲁托斯 对了。好鲍西娅,去睡吧。

鲍西娅 勃鲁托斯要是有病,他应该松开了衣带,在多露的清晨步行,呼吸那种潮湿的空气吗?什么!勃鲁托斯害了病,他还要偷偷地从温暖的眠**溜了出去,向那恶毒的夜气挑战,使他自己病上加病吗?不,我的勃鲁托斯,您害的是心里的病,凭着我的地位和权利,您应该让我知道。我现在向您跪下,凭着我的曾经受人赞美的美貌,凭着您的一切爱情的誓言,以及那使我们两人结为一体的伟大的盟约,我请求您告诉我您的自身,您的一半,为什么您这样郁郁不乐,今天晚上有什么人来看过您;因为我知道这儿曾经来过六七个人,他们在黑暗之中还是不敢露出他们的脸。

勃鲁托斯 不要跪,温柔的鲍西娅。

鲍西娅 假如您是温柔的勃鲁托斯,我就用不到下跪。在我们夫妇的名分之内,告诉我,勃鲁托斯,难道我是不应该知道您的秘密的吗?我虽然是您自身的一部分,可是那只是有限制的一部分,除了陪着您吃饭,在枕席上安慰安慰您,有时候跟您谈谈话以外,没有别的任务了吗?只有当您心里高兴的时候,您才需要我吗?假如不过是这样,那么鲍西娅只是勃鲁托斯的娼妓,不是他的妻子了。

勃鲁托斯 你是我的忠贞的妻子,正像滋润我的悲哀的心的鲜红的血液一样宝贵。

鲍西娅 这句话倘然是真的,那么我就应该知道您的心事。我承认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可是我却是勃鲁托斯娶为妻子的一个女人;我承认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可是我却是凯图的女儿,不是一个碌碌无名的女人。您以为我有了这样的父亲和丈夫,还是跟一般女人同样的不中用吗?把您的心事告诉我,我一定不向人泄漏。我为了试验我自己的自制,曾经有意把我的大腿割破;难道我能够忍耐那样的痛苦,却不能保守我丈夫的秘密吗?

勃鲁托斯 神啊!保佑我不要辜负了这样一位高贵的妻子。(内叩门声)听,听!有人在打门,鲍西娅,你先暂时进去,等会儿你就可以知道我的心底的秘密。我要向你解释我的全部的计划,以及藏在我的脑中的一切思想。赶快进去。(鲍西娅下)路歇斯,谁在打门?

【路歇斯率里加律斯上。

路歇斯 这儿是一个病人,要跟您说话。

勃鲁托斯 卡厄斯·里加律斯,刚才麦泰勒斯向我提起过的。孩子,站在一旁。卡厄斯·里加律斯!怎么?

里加律斯 请您允许我这病弱的舌头向您吐出一声早安。

勃鲁托斯 啊!勇敢的卡厄斯,您怎么在这样早的时间扶病而起?要是您没有病那才好。

里加律斯 要是勃鲁托斯有什么无愧于荣誉的事情要吩咐我去做,那么我是没有病的。

勃鲁托斯 要是您有一双健康的耳朵可以听我诉说,里加律斯,那么我手头正有这样的一件事情。

里加律斯 凭着罗马人所敬拜的一切神明,我现在抛弃了我的疾病。罗马的灵魂!光荣的祖先所生的英勇的子孙!您像一个驱策鬼神的术士一样,已经把我奄奄一息的精神呼唤回来了。现在您只要叫我为您奔走,我就会冒着一切的危险迈进,克服一切前途的困难。您要我做什么事?

勃鲁托斯 我要叫您干一件可以使病人痊愈的事。

里加律斯 可是我们不是要叫有些不害病的人不舒服吗?

勃鲁托斯 正是。我的卡厄斯,我们现在就要到我们预备下手的地方去,一路上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件什么工作。

里加律斯 请您举步先行,我用一颗新燃的心跟随您,去干一件我还没有知道的事情;在勃鲁托斯的领导之下,一定不会有错。

勃鲁托斯 那么跟我来。(同下)

▲第二场 同前。凯撒家中

【雷电交作;凯撒披寝衣上。

凯撒 今晚天地都不得安宁。凯尔弗妮娅在睡梦之中三次高声叫喊,说“救命!他们杀了凯撒啦!”里面有人吗?

【一仆人上。

仆人 主人有什么吩咐?

凯撒 你去叫那些祭司们神前献祭,问问他们我的吉凶休咎。

仆人 是,主人。(下)

【凯尔弗妮娅上。

凯尔弗妮娅 凯撒,您要做什么?您想出去吗?今天可不能让您走出这屋子。

凯撒 凯撒一定要出去。恐吓我的东西只敢在我背后装腔作势;它们一看见凯撒的脸,就会销声匿迹。

凯尔弗妮娅 凯撒,我从来不讲究什么禁忌,可是现在却有些惴惴不安。里边有一个人,他除了我们所听到看到的一切之外,还讲给我听巡夜的人所看见的许多可怕的异象。一头母狮在街道上生产;坟墓裂开了口,放鬼魂出来;凶猛的骑士在云端里列队交战,他们的血淋到了圣庙的屋上;战斗的声音在空中震**,人们听见马的嘶鸣,濒死者的呻吟,还有在街道上悲号的鬼魂。凯撒啊!这些事都有悖常情,我害怕得很哩。

凯撒 天意注定的事,难道是人力所能逃避的吗?凯撒一定要出去;因为这些预兆不是给凯撒一个人看,是给所有的世人

凯尔弗妮娅 乞丐死了的时候,天上不会有彗星出现;君王们的凋殒才会上感天象。

凯撒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过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在我所听到过的一切怪事之中,人们的贪生怕死是一件最奇怪的事情,因为死本来是一个人免不了的结局,它要来的时候谁也不能叫它不来。

【仆人重上。

凯撒 卜人们怎么说?

仆人 他们叫您今天不要出外走动。他们剖开一头献祭的牲畜的肚子,预备掏出它的内脏来,不料找来找去找不到它的心。

凯撒 神明显示这样的奇迹,是要叫懦怯的人知道惭愧;凯撒要是今天为了恐惧而躲在家里,他就是一头没有心的牲畜。不,凯撒决不躲在家里。凯撒比危险更危险,我们是两头同日产生的雄狮,我却比它更大更凶猛。凯撒一定要出去。

凯尔弗妮娅 唉!我的主,您的智慧被自信泪没了。今天不要出去;就算是我的恐惧把您留在家里,并不是您自己胆小。我们可以叫玛克.安东尼到元老院去,叫他对他们说您今天身体不大舒服。让我跪在地上,求求您答应了我吧。

凯撒 那么就叫玛克.安东尼去说我今天不大舒服。为了不忍拂你的意思,我就呆在家里吧。

【狄歇斯上。

凯撒 狄歇斯·勃鲁托斯来了,他可以去替我告诉他们。

狄歇斯 凯撒·万福!祝您早安,尊贵的凯撒,我来接您到元老院去。

凯撒 你来得正好,请你替我去向元老们致意,对他们说我今天不来了;不是不能来,更不是不敢来,我只是不来了。就对他们这么说吧,狄歇斯。

凯尔弗妮 娅你说他有病。

凯撒 凯撒是叫人去说谎的吗?难道我南征北战,攻下了这许多地方,却不敢对一班白须老头子们讲真话吗?狄歇斯,去告诉他们,凯撒不高兴来。

狄歇斯 最伟大的凯撒,让我知道一些理由,否则我这样告诉了他们,会被他们嘲笑的。

凯撒 我不高兴去,这就是我的理由。你就这样去告诉元老们吧。可是为了我们私人间的感情,我愿意让你知道,我的妻子凯尔弗妮娅不放我出去。昨天晚上她梦见我的雕像如同一座有一百个喷水孔的水池一样,浑身流着鲜血;许多壮健的罗马人欢欢喜喜地都来把他们的手浸在血里。她以为这个梦是不祥之兆,所以跪着求我今天不要出去。

狄歇斯 这个梦完全解释错了,那明明是一个大吉大利之兆。您的雕像喷着鲜血,许多欢欢喜喜的罗马人把手浸在血里,这表示伟大的罗马将要从您的身上吸取复活的新血,许多有地位的人都要来争夺您的纪念品。这才是凯尔弗妮娅的梦的真正的意义。

凯撒 你这样解释得很好。

狄歇斯 我还有一些话要告诉您,您听了以后,就会知道我解释得一点不错。元老院已经决定要在今天替伟大的凯撒加冕。要是您叫人去对他们说您今天不去,也许他们会变了卦。而且这也很容易变成笑柄,人家会这样说,“等凯撒的妻子做过了好梦以后,元老院再开会吧。”要是凯撒躲在家里,他们不会窃窃私语,说,“瞧!凯撒在害怕呢”?恕我,凯撒,因为我对您的深切的关心,使我向您说了这样的话。

凯撒 你的恐惧现在瞧上去是多么傻气,凯尔弗妮娅!我刚才听了你的话,现在倒有些惭愧起来了。把我的袍子给我,我要去。

【坡勃律斯、勃鲁托斯、里加律斯、麦泰勒斯、凯斯卡、特菜包涅斯及西那同上。

凯撒 瞧,坡勃律斯来迎接我了。

坡勃律斯 早安,凯撒。

凯撒 欢迎,坡勃律斯。啊!勃鲁托斯,你也这样早就出来了吗?早安,凯斯卡。卡厄斯·里加律斯,你的贵恙害得你这样消瘦,凯撒可没有这样欺侮过你哩。现在几点钟啦?

勃鲁托斯 凯撒,已经敲过八点了。

凯撒 谢谢你们的跋涉和好意。

【安东尼上。

凯撒 瞧!通宵狂欢的安东尼也已经起身了。早安,安东尼。

安东尼 早安,最尊贵的凯撒。

凯撒 叫他们里面预备起来;我不该让他们久等。你好,西那;你好,麦泰勒斯;啊,特莱包涅斯!我有可以足足讲一个钟头的话预备跟你谈哩;记住今天你还要来看我一次;站得离开我近一些,免得我把你忘了。

特莱包涅斯 是,凯撒。(旁白)我要站得离你这么近,让你的好朋友们将来怪我不站远一些呢。

凯撒 好朋友们,进去陪我喝口酒,喝过了酒,我们就像朋友一样,大家一块儿去。(旁白)唉,凯撒!人心隔肚皮啊,想到这里我不禁心酸。(同下)

▲第三场 同前。圣殿附近的街道

【阿特米多勒斯上,读信。

阿特米多勒斯 “凯撒,留心勃鲁托斯;注意凯歇斯;不要走近凯斯卡;看好西那;不要相信特莱包涅斯;仔细察看麦泰勒斯.辛伯;狄歇斯·勃鲁托斯不喜欢你;卡厄斯·里加律斯受过你的委屈。这些人只有一条心,那就是要推翻凯撒。要是你不是永生不死的,那么小心提防吧;过于自信会给阴谋以可趁之机的。伟大的神明护佑你!爱你的人,阿特米多勒斯。,,我要站在这儿,等候凯撒经过,像一个请愿的人似的,我要把这信交给他。我一想到德行逃不过争胜的利齿,就觉得万分伤心。要是你读了这封信,凯撒啊!也许你还可以活命;否则命运也变成叛徒的同谋者了。(下)

▲第四场 同前。同一街道另一处,勃鲁托斯家门前

【鲍西娅及路歇斯上。

鲍西娅 童儿,快快跑到元老院去;不用伺候我,快去。你为什么还不去?

路歇斯 我还不知道您要我去做什么事哩,太太。

鲍西娅 我要你到那边去,去了再回来,可是我说不出我要你去做什么事。啊,坚强的精神!不要离开我;替我在我的心和舌头之间堆起一座高山;我有一颗男子的心,却只有妇女的能力。叫一个女人保守一桩秘密是一件多大的难事!你还在这JLi~?

路歇斯 太太,您要我去做什么呢?就是跑到议会里去,没有别的事了吗?去了再回来,就是这样吗?

鲍西娅 是的,孩子,你回来告诉我,主人的脸色怎样,因为他出去的时候,好像不大舒服;你还要留心看好凯撒的行动,向他请愿的有些什么人。听,孩子!那是什么声音?

路歇斯 我没听见,太太。

鲍西娅 仔细听好。我好像听见一阵骚乱的声音,仿佛在吵架似的;那声音从风里传了过来,好像就在圣殿那边。

路歇斯 真的,太太,我什么都听不见。

【预言者上。

鲍西娅 过来,朋友,你从哪儿来?

预言者 从我自己家里,好太太。

鲍西娅 现在几点钟啦?

预言者 大约九点钟了,太太。

鲍西娅 凯撒有没有到圣殿里去?

预言者 太太,还没有。我要去拣一处站立的地方,瞧他从街上经过到圣殿里去。

鲍西娅 你也要向凯撒提出什么请愿吗?

预言者 是的,太太,要是凯撒为了他自己的好处,愿意听我的话,我要请求他照顾照顾他自己。

鲍西娅 怎么,你知道有人要谋害他吗?

预言者 我不知道什么人要谋害他,可是我怕有许多人要谋害他。再会。这儿街道很窄,那些跟在凯撒背后的元老们、官吏们,还有请愿的民众们,一定拥挤得很;像我这样瘦弱的人,怕要给他们挤死。我要去找一处空旷一些的地方,等伟大的凯撒走过的时候,就可以向他说话。(下)

鲍西娅 我必须进去。唉!女人的心是一件多么软弱的东西!勃鲁托斯啊!愿上天保佑你的事业成功。哎哟,给这孩子听了去啦。勃鲁托斯要向凯撒提出一个请愿,可是凯撒不会答应他。啊!我的身子快要支持不住了。路歇斯,快去,替我致意我的主,说我现在很快乐。去了你再回来,告诉我他对你说些什么。(各下)

◆第三幕

▲第一场 罗马。圣殿前。元老院在上层聚会

【喇叭奏花腔。凯撒、玛克斯·勃鲁托斯、凯歇斯、凯斯卡、狄歇斯、麦泰勒斯、特莱包涅斯、西那、安东尼、莱必多斯、阿特米多勒斯、波匹律斯、坡勃律斯及预言者上。

凯撒 (向预言者)三月十五已经来了。

预言者 是的,凯撒,可是它还没有去。

阿特米多勒斯 祝福,凯撒!请您把这张单子读一遍。

狄歇斯 这是特莱包涅斯的一个卑微的请愿,请您有空把它看一看。

阿特米多勒斯 啊,凯撒!先读我的,因为我的请愿是对凯撒很有关系的。读吧,伟大的凯撒。

凯撒 有关我自己的事情,应当放在末了办。

阿特米多勒斯 不要把它搁置,凯撒,立刻就读。

凯撒 什么!这家伙疯了吗?

坡勃律斯 喂,让开。

凯撒 什么!你们要在街上呈递你们的请愿吗?到圣殿里来吧。

【凯撒走上元老院,余人后随。

波匹律斯 我希望你们今天大事成功。

凯歇斯 什么大事,波匹律斯?

波匹律斯 再见。(离开凯歇斯,至凯撒前)

勃鲁托斯 波匹律斯说什么?

凯歇斯 他希望我们今天大事成功。我怕我们的计划已经泄漏了。

勃鲁托斯 瞧,他到凯撒面前去了。看着他。

凯歇斯 凯斯卡,事不宜迟,不要让他们有了防备。勃鲁托斯,怎么办?要是事情泄漏,那么也许是凯歇斯,也许是凯撒。总有一个人今天不能活着回去,因为倘然失败,我一定自杀。

勃鲁托斯 凯歇斯,别慌。波匹律斯·里那并没有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瞧,他在笑,凯撒也没有变了脸色。

凯歇斯 特莱包涅斯很机警,你瞧,勃鲁托斯,他把玛克·安东尼拉开去了。(安东尼、特莱包涅斯同下)

狄歇斯 麦泰勒斯·辛伯在哪儿?叫他立刻过来,向凯撒呈上他的请愿。

勃鲁托斯 他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站近些帮他。

西那 凯斯卡,你第一个举起手来。

凯撒 我们都预备好了吗?现在还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凯撒和他的元老们必须纠正的?

麦泰勒斯 至高无上、威严无比的凯撒,麦泰勒斯·辛伯在您的座前掬献一颗卑微的心。

凯撒 我必须阻止你,辛伯。这种打躬作揖的玩意儿,也许可以打动平常人的心,使那已经决定了的命令变成儿戏。可是你不要痴心,以为凯撒也会感情用事,会因为这种可以使傻瓜们感动的甘言美语、弯腰屈膝和无耻的摇尾乞怜而融化了他坚强的意志。按照判决,你的兄弟必须放逐出境;要是你奴颜婢膝地为他说情,我就要把你像狗一样踢开去。告诉你,凯撒是不会错误的,他所决定的事,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麦泰勒斯 这儿难道没有一个比我自己更有价值的、在伟大的凯撒耳中更动听的声音,愿意为我放逐的兄弟恳求撤回成命吗?

勃鲁托斯 我吻你的手,可是这不是向你献媚。凯撒,请你立刻下令赦免坡勃律斯·辛伯。

凯撒 什么,勃鲁托斯!

凯歇斯开 恩吧,凯撒;凯撒,开恩吧。凯歇斯匍匐在您的足下,请您赦免坡勃律斯·辛伯。

凯撒 要是我也跟你们一样,我就会被你们所感动;要是我也能够用哀求打动别人的心,那么你们的哀求也会打动我的心;可是我是像北极星一样坚定,它的不可动摇的性质,在天宇中是无与伦比的。天上布满了无数的星辰,每一个星辰都是一个火球,都有它各自的光辉,可是在众星之中,只有一个星卓立不动。在人世间也是这样:无数的人生活在这世间,他们都是有血肉有知觉的,可是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确保他的不可侵犯的地位,任何力量都不能使他动摇,我就是他。让我在这件小小的事上也向你们证明这一点。我既然已经决定把辛伯放逐,就要贯彻我的意旨,毫不含糊地执行这一个成命,而且永远不让他再回到罗马来。

西那 啊,凯撒——

凯撒 去!你想把奥林匹斯山一手举起吗?

狄歇斯 伟大的凯撒——

凯撒勃 鲁托斯不是白白地下跪吗?

凯斯卡 好,那么让我的手代替我说话!(众刺凯撒)

凯撒 勃鲁托斯,你也在内吗?那么倒下吧,凯撒!(死)

西那 自由!解放!暴君死了!去,到各处街道上宣布这个消息。

凯歇斯 去几个人到公共讲坛上,高声呼喊:“自由,解放!”

勃鲁托斯 各位民众,各位元老,大家不要惊慌,不要跑,站住,野心已经偿债了。

凯斯卡 到讲坛上来,勃鲁托斯。

狄歇斯 凯歇斯也上去。

勃鲁托斯 坡勃律斯呢?

西那 在这儿,他给这场乱子吓呆了。

麦泰勒斯 让我们团结一心,也许凯撒的同党们——

勃鲁托斯 别讲这种话。坡勃律斯,放心吧,我们不会加害于你,也不会加害任何其他的罗马人;你这样告诉他们,坡勃律斯。

凯歇斯 离开我们,坡勃律斯,也许人民会向我们冲了上来,连累您老人家受了伤害。

勃鲁托斯 是的,你去吧,我们做事我们当,不要带累别人。

【特莱包涅斯上。

凯歇斯 安东尼呢?

特莱包涅斯 吓得逃回家里去了。男人、女人、孩子,大家睁大了眼睛,乱嚷乱叫,到处奔跑,像是末日到来了一般。

勃鲁托斯 命运,我们等候着你的旨意。我们谁都免不了一死。世人看重的不过是拖延时日。

凯斯卡 嘿,切断了二十年的生命,等于切断了二十年在忧生畏死中过去的时间。

勃鲁托斯 照这样说来,死还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们都是凯撒的朋友,帮助他结束了这一段忧生畏死的生命。弯下身去,罗马人,弯下身去;让我们把手浸在凯撒的血里,一直到我们的肘上;让我们用他的血抹我们的剑。然后我们就迈步前进,到市场上去;把我们鲜红的武器在我们头顶挥舞,大家高呼着:“和平,自由,解放!”

凯歇斯 好,大家弯下身去,洗你们的手吧。多少年代以后,我们这一场壮烈的戏剧,将要在尚未产生的国家,用我们所不知道的语言表演!

勃鲁托斯 凯撒将要在戏剧中流多少次的血,他现在却倒毙在庞贝的像座之下,他的尊严化成了泥土!

凯歇斯 后世的人们搬演今天这一幕的时候,将要称我们为祖国的解放者。

狄歇斯 怎么!我们要不要就去?

凯歇斯 好,大家去吧。让勃鲁托斯领导我们,让我们用罗马最勇敢纯洁的心跟随在他的后面。

【一仆人上。

勃鲁托斯 且慢!谁来啦?一个安东尼手下的人。

仆人 勃鲁托斯,我的主人玛克·安东尼叫我跪在您的面前,他叫我对您说:勃鲁托斯是聪明正直、勇敢高尚的君子,凯撒是尊严威猛、慷慨仁慈的豪杰;我爱勃鲁托斯,我尊敬他;我畏惧凯撒,可是我也爱他尊敬他。要是勃鲁托斯愿意保证安东尼的安全,允许他来见一见勃鲁托斯的面,让他明白凯撒何以致死的原因,那么玛克·安东尼将要爱活着的勃鲁托斯,甚于已死的凯撒;他将要竭尽他的忠诚,不辞一切的危险,追随着高贵的勃鲁托斯。这是我的主人安东尼所说的话。

勃鲁托斯 你的主人是一个聪明勇敢的罗马人,我一向佩服他的。你去告诉他,请他到这儿来,我们可以给他满意的解释;我用我的荣誉向他保证,他决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害。

仆人 我立刻就去叫他来。(下)

勃鲁托斯 我知道我们可以跟他做朋友的。

凯歇斯 但愿如此;可是我对他总觉得很不放心。我所疑虑的事情,往往会成为事实。

【安东尼上。

勃鲁托斯 安东尼来了。欢迎玛克·安东尼。

安东尼 啊,伟大的凯撒!你就这样倒下了吗?你的一切赫赫的勋业、你的一切光荣胜利都化为乌有了吗?再会!各位壮士,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还有什么人在你们看来是有毒的,应当替他放血。假如是我的话,那么我能够和凯撒死在同一个时辰,让你们手中那沾着全世界最高贵的血的刀剑结果我的生命,实在是再好没有的事。我请求你们,要是你们对我怀着敌视,趁着你们血染的手还在发出热气的现在,赶快执行你们的意旨吧。即使我活到一千岁,也找不到像今天这样好的一个死的机会;让我躺在凯撒的旁边,还有比这更好的死处吗?让我死在你们这些当代英俊的手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死法吗?

勃鲁托斯 啊,安东尼!不要向我们请求一死。虽然你现在看我们好像是这样惨酷残忍,可是你只看见我们血污的手和它们所干的这一场流血的惨剧,你却还没有看见我们的心,它们是慈悲而仁善的。我们因为不忍看见罗马的人民受到暴力的压迫,所以才不得已把凯撒杀死,正像一阵大火把小火吞没一样,更大的怜悯使我们放弃了小小的不忍之心。对于你玛克·安东尼,我们的剑锋是铅铸的;我们怀着热情、善意和尊敬,张开我们友好的手臂欢迎你。

凯歇斯 我们重新分配官职的时候,你的意见将要受到同样的尊重。

勃鲁托斯 现在请你暂时忍耐,等我们把惊惶失措的群众安抚好了以后,就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要采取这样的行动,虽然我在刺死凯撒的一刹那还是没有减却我对他的敬爱。

安东尼 我不怀疑你的智慧。让每一个人把他的血手给我:第一,玛克斯·勃鲁托斯,我要握您的手;其次,卡厄斯·凯歇斯,我要握您的手;狄歇斯·勃鲁托斯,麦泰勒斯,西那,还有我的勇敢的凯斯卡,让我一个一个跟你们握手;虽然是最后一个,可是让我用同样热烈的诚意和您握手,好特莱包涅斯。各位朋友——唉!我应当怎么说呢?我的信誉现在岌岌可危,你们不以为我是一个懦夫,就要以为我是一个阿谀之徒。啊,凯撒!我曾经爱过你,这是一件千真万确的事实;要是你的阴魂现在看着我们,你看见你的安东尼当着你的尸骸之前腼颜事仇,握着你的敌人的血手,那不是要使你觉得比死还难过吗?要是我有像你的伤口那么多的眼睛,我应当让它们流着滔滔的热泪,正像血从你的伤口涌出一样,可是我却背恩忘义,和你的敌人成为朋友了。恕我,裘利斯!你是一头勇敢的鹿,在这儿坠入了猎人的陷阱;啊,世界!你是这头鹿栖息的森林,他是这一座森林中的骄子;你现在躺在这儿,多么像一头中箭的鹿,被许多王子贵人把你射死!

凯歇斯 玛克·安东尼——

安东尼 恕我,卡厄斯·凯歇斯。即使是凯撒的敌人,也会说这样的话;在一个他的朋友的嘴里,这不过是人情上应有的表示。

凯歇斯 我不怪你把凯撒这样赞美;可是你预备怎样跟我们合作?你愿意做我们的一个同志呢,还是各行其是?

安东尼 我因为愿意跟你们合作,所以才跟你们握手;可是因为瞧见了凯撒,不禁忘了正题。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和你们大家相亲相爱,可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向我解释为什么凯撒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勃鲁托斯 我们倘没有正当的理由,那么今天这一种举动,完全是野蛮的暴行了。要是你知道了我们所以要这样干的原因,安东尼,即使你是凯撒的儿子,你也会心悦诚服。

安东尼 那是我所要知道的一切。我还要向你们请求一件事,请你们准许我把他的尸体带到市场上去,让我以一个朋友的地位,在讲坛上为他说几句追悼的话。

勃鲁托斯 我们准许你,玛克·安东尼。

凯歇斯勃 鲁托斯,跟你说句话。(向勃鲁托斯旁白)你太不加考虑了。不要让安东尼发表他的追悼演说。你不知道人民听了他的话,将要受到多大的感动吗?

勃鲁托斯 对不起,我自己先要登上讲坛,说明我们杀死凯撒的理由;我还要声明安东尼将要说的话,事先曾经得到我们的许可,我们并且同意凯撒可以得到一切合礼的身后哀荣。这样不但对我们没有妨害,而且更可以博得舆论对我们的同情。

凯歇斯 我不知道那会引起什么结果,我可不赞成这样办。

勃鲁托斯 玛克·安东尼,来,你把凯撒的遗体搬去。在你的哀悼演说里,你不能归罪我们,不过你可以照你所能想到的尽量称道凯撒的好处,同时你必须声明你说这样的话,曾经得到我们的许可;要不然的话,我们就不让你参加他的葬礼。还有,你必须跟我在同一讲坛上演说,等我演说完了以后你再上去。

安东尼 就这样吧,我没有其他的奢望了。

勃鲁托斯 那么把尸体抬起来,跟着我们走吧。(除安东尼外,均下)

安东尼 啊!你这一块流血的泥土,有史以来一个最高贵的英雄的遗体,恕我跟这些屠夫们曲意周旋。愿灾祸降于溅泼这样宝贵的血的凶手!你的一处处的伤口,好像许多无言的嘴,张开了它们殷红的嘴唇,要求我的舌头替它们向世人伸诉;我现在就在这些伤口上预言:一个诅咒将要降临在人们的肢体上;残暴惨酷的内乱将要使意大利到处陷于混乱;流血和破坏将要成为一时的风尚,恐怖的景像将要每天接触到人们的眼睛,以致于做母亲的人看见她们的婴孩被战争的魔手所肢解,也会毫不在乎地付之一笑;人们因为习惯于残杀,一切怜悯之心将要完全灭绝;凯撒的冤魂借着从地狱的烈火中出来的纷争女神的协助,将要用一个君王的口气,向罗马的全境发出杀无赦的号令,让战争的猛犬四出**,为了这一个万恶的罪行,大地上将要弥漫着呻吟求葬的肉体的腐臭。

【一仆人上。

安东尼 你不是侍候奥克泰维斯·凯撒的吗?

仆人 是的,玛克·安东尼。

安东尼 凯撒曾经写信叫他到罗马来。

仆人 他已经接到信,正在动身前来;他叫我口头对您说——(见尸体)啊,凯撒!——

安东尼 你有满腹的哀痛,走开去哭吧。感情是容易传染的,看见你眼睛里悲哀的泪珠,我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你的主人就来吗?

仆人 他今晚耽搁在离罗马二十多里的地方。

安东尼 赶快回去,告诉他这儿发生的事。这是一个悲伤的罗马,一个危险的罗马,现在还不是可以让奥克泰维斯安全居住的地方;快去,照这样告诉他。可是且慢,你必须等我把这尸体搬到市场上去了以后再回去;我要在那边用演说试探人民对于这些暴徒们所造成的惨剧有什么反应,你可以根据他们的表示,回去告诉年轻的奥克泰维斯关于这儿的一切情形。帮一帮我。(二人抬凯撒尸体同下)

▲第二场 同前。大市场

【勃鲁托斯、凯歇斯及一群市民上。

众市民 我们一定要得到满意的解释。让我们得到满意的解释。

勃鲁托斯 那么跟我来,朋友们,让我讲给你们听。凯歇斯,你到另外一条街上去,把听众分散分散。愿意听我的留在这儿;愿意听凯歇斯的跟他去。我们将要公开宣布凯撒致死的原因。

市民甲 我要听勃鲁托斯讲。

市民乙 我要听凯歇斯讲;我们各人听了以后,可以把他们两人的理由比较比较。(凯歇斯及一部分市民下;勃鲁托斯登讲坛)

市民丙 尊贵的勃鲁托斯上去了。静!

勃鲁托斯 请耐心听我讲完。各位罗马人、各位同胞、各位朋友,请你们静静听我解释。请你们相信我的名誉,尊重我的名誉,你们就会相信我的话。用你们的智慧批评我,用你们的理智评判。要是今天在场的群众之间有什么人是凯撒的好朋友,我要对他说,勃鲁托斯也是和他同样地爱着凯撒。要是那位朋友问我为什么勃鲁托斯要起来反对凯撒,这就是我的回答:并不是我不爱凯撒,可是我更爱罗马。你们宁愿让凯撒活在世上,大家作奴隶而死呢,还是让凯撒死去,大家作自由人而生?因为凯撒爱我,所以我为他流泪;因为他是幸运的,所以我为他欣慰;因为他是勇敢的,所以我尊敬他;因为他有野心,所以我杀死他。我用眼泪报答他的友谊,用喜悦庆祝他的幸运,用尊敬崇扬他的勇敢,用死亡惩戒他的野心。这儿有谁愿意自甘卑贱,做一个奴隶?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得罪他了。这儿有谁愿意自居化外,不愿做一个罗马人?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得罪他了。这儿有谁愿意自处下流,不爱他的国家?要是有这样的人,请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得罪他了。我等待着答复。

众市民 没有,勃鲁托斯,没有。

勃鲁托斯 那么我没有得罪什么人。我怎样对待凯撒,你们也可以怎样对待我。他的遇害的经过已经记录在议会的案卷上,他彪炳的功绩不曾被抹杀,那使他毙命的错误也不曾夸大。

【安东尼及余人抬凯撒尸体上。

勃鲁托斯 玛克.安东尼护送着他的遗体来了。虽然安东尼并不预闻凯撒的死,可是他将要享受凯撒死后的利益,他可以在共和国中得到一个地位,正像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共和国中的一分子一样。当我临去之前,我还要说一句话:为了罗马的利益,我杀死了我的最好的朋友;要是我的祖国需要我的死,那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用那同一把刀子杀死我自己。

众市民 活下去,勃鲁托斯!活下去!

市民甲 用欢呼护送他回去。

市民乙 替他塑一座雕像,和他的祖先们在一起。

市民丙 让他做凯撒。

市民丁 让凯撒的一切光荣都归于勃鲁托斯。

市民甲 我们要一路欢呼送他回去。

勃鲁托斯 同胞们——

市民乙 静!别闹!勃鲁托斯讲话了。

市民甲 静些!

勃鲁托斯 善良的同胞们,让我一个人回去,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在这儿听安东尼讲话。你们应该尊敬凯撒的遗体,静听玛克·安东尼赞美他的功业的演说。这是我们已经允许他的。除了我一个人以外,请你们谁也不要走开,等安东尼讲完了他的话。(下)

市民甲 大家别走!让我们听玛克·安东尼讲话。

市民丙 让他登上讲坛。我们要听他讲话。尊贵的安东尼,上去。

安东尼 为了勃鲁托斯的缘故,我感激你们的好意。(登坛)

市民丁 他说勃鲁托斯什么话?

市民丙 他说,为了勃鲁托斯的缘故,他感激我们的好意。

市民丁 他最好不要在这儿说勃鲁托斯的坏话。

市民甲 这凯撒是个暴君。

市民丙 嗯,那是不用说的;幸亏罗马除掉了他。

市民乙 静!让我们听听安东尼有些什么话说。

安东尼 各位善良的罗马人——

众市民 静些!让我们听他说。

安东尼 各位朋友、各位罗马人、各位同胞,请你们听我说。我是来埋葬凯撒,不是来赞美他。人们做了恶事,死后还免不了遭人唾骂,可是他们所做的善事,往往随着他们的尸骨一齐入土;让凯撒也是这样吧。尊贵的勃鲁托斯已经对你们说过,凯撒是有野心的;要是真有这样的事,那诚然是一个重大的过失,凯撒也为了它付出惨重的代价了。现在我得到勃鲁托斯和他的同志们的允许——因为勃鲁托斯是一个正人君子,他们也都是正人君子——到这儿来,在凯撒的丧礼中说几句话。他是我的朋友,他对我是那么忠诚公正;然而勃鲁托斯却说他是有野心的,而勃鲁托斯是一个正人君子。他曾经带许多俘虏回到罗马来,他们的赎金都充实了公家的财库;这可以说是野心者的行径吗?穷苦的人哀哭的时候,凯撒曾经为他们流泪;野心者是不应当这样仁慈的。然而勃鲁托斯却说他是有野心的,而勃鲁托斯是一个正人君子。你们大家看见在卢柏克节的那天,我三次献给他一顶王冠,三次他都拒绝了。这难道是野心吗?然而勃鲁托斯却说他是有野心的,而勃鲁托斯的的确确是一个正人君子。我不是要推翻勃鲁托斯所说的话,我所说的只是我自己知道的事实。你们过去都曾爱过他,那并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么什么理由阻止你们现在哀悼他呢?唉,理性啊!你已经遁入了野兽的心中,人们已经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了。原谅我,我的心现在是跟凯撒一起在他的棺木之内,我必须停顿片刻,等它回到我自己的胸腔里。

市民甲 我想他的话说得很有理。

市民乙 仔细想起来,凯撒是死得冤枉。

市民丙 列位,他冤枉吗?我怕换了一个人来,比他还不如哩。

市民丁 你们听见他的话吗?他不愿接受王冠,所以他的确一点没有野心。

市民甲 要是果然如此,有几个人将要付重大的代价。

市民乙 可怜的人!他的眼睛哭得像火一般红。

市民丙 在罗马没有比安东尼更高贵的人了。

市民丁 好好听着,他又开始说话了。

安东尼 就在昨天,凯撒的一句话可以抵御整个的世界;现在他躺在那儿,没有一个卑贱的人向他致敬。啊,诸君!要是我有意想要激动你们的心灵,引起一场叛乱,那我就要对不起勃鲁托斯,对不起凯歇斯;你们大家知道,他们都是正人君子。我不愿干对不起他们的事;我宁愿对不起死人,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你们,却不愿对不起这些正人君子。可是这儿有一张羊皮纸,上面盖着凯撒的印章,那是我在他的卧室里找到的一张遗嘱。只要让民众~听到这张遗嘱上的话——原谅我,我现在还不想把它宣读——他们就会去吻凯撒尸体上的伤口,用手巾去蘸他神圣的血,还要乞讨他的一根头发留作纪念,临死时还要在他们的遗嘱上郑重提起,作为传给后嗣的贵重遗产。

市民丁 我们要听那遗嘱。读出来,玛克·安东尼。

众市民 遗嘱,遗嘱!我们要听凯撒的遗嘱。

安东尼 耐心吧,善良的朋友们,我不能读给你们听。你们不应该知道凯撒是多么爱你们。你们不是木头,你们不是石块,你们是人;既然是人,听见了凯撒的遗嘱,一定会激起你们心中的火焰,一定会使你们发疯。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你们是他的后嗣;要是你们知道了,啊!那将会引起~场什么乱予来呢?

市民丁 读那遗嘱3我们要听,安东尼,你必须把那遗嘱读给我们昕,郡凯撒的遗嘱。

安东尼 你们不能忍耐一些吗?你们不能等一会儿吗?是我一时失口告诉了你们这件事。我怕我对不起那些用刀子杀死凯撒的正人君子,我怕我对不起他们。

市民丁 他们是叛徒!什么正人君子!

众市民 遗嘱!遗嘱!

市民乙 他们是恶人、凶手!遗嘱!读那遗嘱!

安东尼 那么你们一定要逼迫我读那遗嘱吗?好,那么你们大家环绕在凯撒尸体的周围,让我给你们看看那写下这遗嘱的人。我可以下来吗?你们允许我吗?

众市民 下来。

市民乙 下来。(安东尼下坛)

市民丙 我们允许你。

市民丁 大家站成一个圆圈。

市民甲 不要碰着棺材,不要碰着尸体。

市民乙 留出一些地方给安东尼,最尊贵的安东尼。

安东尼 不要挤我,站开一些。

众市民 退后!让开地方来!退后去!

安东尼 要是你们有眼泪,现在准备流起来吧。你们都认识这件外套;我记得凯撒第一次穿上它,是在一个夏天的晚上,在他的营帐里,就在他征服纳维人的那一天。瞧!凯歇斯的刀子是从这地方穿过的;瞧那狠心的凯斯卡割开了一道多深的裂口;他所深爱的勃鲁托斯就从这几刺了一刀进去,当他拔出他那万恶的武器的时候,瞧凯撒的血是怎样汨汨不断地跟着它出来,好像急于涌到外面来,要想知道究竟是不是勃鲁托斯下的这无情的毒手似的,因为你们知道,勃鲁托斯是凯撒心目中的天使。神啊,请你们判断判断凯撒是多么爱他!这是最无情的~击,因为当尊贵的凯撒看见他行刺的时候,负心,这一柄比叛徒的武器更锋锐的利剑,就一直刺进了他的心脏,那时候他的伟大的心就碎裂了;他用这外套蒙着脸,血不停地流着,就在庞贝像座下,伟大的凯撒倒下了。啊!那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殒落。我的同胞们,我、你们、我们大家都随着他一起倒下了,残酷的叛逆却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啊!现在你们流起眼泪来了,我看见你们已经天良发现,这些是真诚的泪点。善良的人们,怎么!你们只看见凯撒衣服上的伤痕,就哭起来了吗?瞧这儿,这才是他自己,你们看,给叛徒们伤害到这个样子。

市民甲 啊,伤心的景象!

市民乙 啊,尊贵的凯撒!

市民丙 啊,不幸的日子!

市民丁 啊,叛徒!恶贼!

市民甲 啊,最残忍的惨剧!

市民乙 我们一定要复仇。

众市民 复仇!——动手!——捉住他们!——烧!放火!——杀!——杀!不要让一个叛徒活命。

安东尼 且慢,同胞们!

市民甲 静下来!听尊贵的安东尼。

市民乙 我们要听他,我们要跟从他,我们要和他死在一起。

安东尼 好朋友们,亲爱的朋友们,不要让我把你们掀起一场暴动的怒潮。干这件事的人都是正人君子。唉!我不知他们有些什么私人的怨恨,使他们干出这种事来,可是他们都是聪明而正直的,一定有理由可以答复你们。朋友们,我不是来偷取你们的心,我不是一个像勃鲁托斯那样能言善辩的人;你们大家都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老老实实、爱我的朋友的人;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允许我为他公开说几句话。因为我既没有智慧,又没有口才,又没有本领,我也不会用行动或言语来激动人们的血性,我不过照我心里所想到的说出来;我只是把你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向你们提醒,给你们看看亲爱的凯撒的伤口,可怜的可怜的无言之口,让它们代替我说话。可是假如我是勃鲁托斯,勃鲁托斯是安东尼的话,那么那个安东尼一定会鼓起你们的愤怒,让凯撒的每一处伤口里都长出一条舌头来,即使罗马的石块也将要大受感动,奋身而起,向叛徒们抗争了。

众市民 我们要暴动!

市民甲 我们要烧掉勃鲁托斯的屋子!

市民丙 那么去!来,捉那些奸贼们去!

安东尼听我说,同胞们,听我说。

众市民静些!——听安东尼说——最尊贵的安东尼。

安东尼 唉,朋友们,你们不知道你们将要去干些什么事。凯撒什么地方值得你们这样爱他呢?唉!你们还没有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你们已经忘了我对你们说起过的那张遗嘱。

众市民 不错。那遗嘱!让我们先听听那遗嘱。

安东尼 这就是凯撒盖印的遗嘱。他给每一个罗马市民七十五个德拉克马。

市民乙 最尊贵的凯撒!我们要为他的死复仇。

市民丙 啊,伟大的凯撒!

安东尼 耐心听我说。

众市民 静些!

安东尼 而且,他还把台伯河这一边的他的所有的步道、他的私人的园亭、他的新辟的花圃,全部赠给你们,永远成为你们世袭的产业,供你们自由散步游息之用。这样一个凯撒!几时才会有第二个同样的人?

市民甲 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来,我们去,我们去!我们要在神圣的地方把他的尸体火化,就用那些火把去焚烧叛徒们的屋子。抬起这尸体来。

市民乙 去点起火来。

市民丙 把凳子拉下来烧。

市民丁 把椅子、窗门,什么东西一起拉下来烧。(众市民抬尸体下)

安东尼 现在让它闹起来吧;一场乱事已经发生,随它怎样发展下去吧!

【一仆人上。

安东尼 什么事?

仆人 大人,奥克泰维斯已经到罗马了。

安东尼 他在什么地方?

仆人 他跟莱必多斯都在凯撒家里。

安东尸 我立刻就去看他。他来得正好。命运之神现在很高兴,她会满足我们一切的愿望。

仆人 我听他说勃鲁托斯和凯歇斯像疯子一样逃出了罗马的

安东尸 大概他们已经注意到人民的态度。人民都被我煽动得十分激昂。领我到奥克泰维斯那儿去。(同下)

▲第三场 同前。街道

【诗人西那上。一群市民随后上。

西那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跟凯撒在一起欢宴;许多不祥之兆萦回在我的脑际。我实在不想出来,可是不知不觉地又跑到门外来了。

市民甲 你叫什么名字?

市民乙 你到哪儿去?

市民丙 你住在哪儿?

市民丁 你是一个结过婚的人,还是一个单身汉子?

市民乙 回答每一个人的问话,要说得爽爽快快。

市民甲 是的,而且要说得简简单单。

市民丁 是的,而且要说得明明白白。

市民丙 是的,而且最好要说得确确实实。

西那 我叫什么名字?我到哪儿去?我住在哪儿?我是一个结过婚的人。还是一个单身汉子?我必须回答每一个人的问话,要说得爽爽快快、简简单单、明明白白,而且确确实实。我就明明白白地回答你们,我是一个单身汉子。

市民乙 那简直就是说,那些结婚的人都是糊里糊涂的家伙;我怕你免不了要挨我一顿打。说下去,爽爽快快地说。

西那 爽爽快快地说,我是去参加凯撒的葬礼的。

市民甲 你用朋友的名义去参加呢,还是用敌人的名义?

西那 用朋友的名义。

市民乙 那个问题他已经爽爽快快地回答了。

市民丁 你的住所呢?简简单单地说。

西那 简简单单地说,我住在圣殿的附近。

市民丙 先生,你的名字呢?确确实实地说。

西那 确确实实地说,我的名字是西那。

市民乙 撕碎他的身体!他是一个奸贼。

西那 我是诗人西那,我是诗人西那。

市民丁 撕碎他,因为他做了坏诗。撕碎他,因为他做了坏诗。

西那 我不是参加叛党的西那。

市民乙 不管它,他的名字叫西那,把他的名字从他的心里挖出来,再放他去吧。

市民丙 撕碎他,撕碎他!来,火把!喂!火把!到勃鲁托斯家里,到凯歇斯家里,烧毁他们的一切。去几个人到狄歇斯家里,几个人到凯斯卡家里,还有几个人到里加律斯家里。去!去!(众市民将西那拖下)

◆第四幕

▲第一场 罗马。安东尼家中一室

【安东尼、奥克泰维斯及莱必多斯上。

安东尼 那么这些人都是应该死的,他们的名字上都做了记号了。

奥克泰维斯 你的兄弟也必须死。你答应吗,莱必多斯?

莱必多斯 我答应。

奥克泰维斯 替他做记号,安东尼。

莱必多斯 可是有一个条件,坡勃律斯也不能让他活命,他是你的外甥,安东尼。

安东尼 那么就把他处死。瞧,我用一个黑点注定他的死罪了。可是莱必多斯,你到凯撒家里去一趟,把他的遗嘱拿来,让我们决定怎样按照他的意旨替他处分遗产。

莱必多斯 什么!我还要到这儿来找你们吗?

奥克泰维斯 我们要是不在这儿,你到圣殿里来找我们好了。(莱必多斯下)

安东尼 这是一个不足齿数的庸奴,只好替别人供奔走之劳。像他这样的人,也配跟我们鼎足三分,在这世界上称雄道霸吗?

奥克泰维斯 你既然这样瞧不起他,为什么在我们判决哪几个人应当处死的时候,却愿意听从他的意见?

安东尼 奥克泰维斯,我比你多了几年人生的经验;虽然我们把这种荣誉加在这个人的身上,使他替我们分去一部分的毁谤,可是他将要负担他的荣誉,就像驴子负担黄金一样,在重荷之下呻吟流汗,不是被人牵曳,就是受人驱策·走一步路都要听我们的指挥;等他替我们把宝物载运到我们预定的地点以后,我们就可以卸下他的负担,把他赶走,让他像一头闲散的驴子一样,耸耸他的耳朵,在旷地上啃嚼他的草料。

奥克泰维斯 你可以照你的意思做,可是他不失为一个经验丰富

安东尼 我的马儿也是这样,奥克泰维斯,所以我才用粮草饲养他。我教我的马儿怎样冲锋作战,怎样转弯,怎样住步,怎样向前驰突,它的身体的动作都要受我的精神的节制。莱必多斯也有几分正是如此;他一定要有人教导训练,有人命令他前进。他是一个没有独立精神的家伙,只知道掇拾他人的牙慧,人家已经习久生厌的事情,在他却还是十分新奇。不要讲起他,除非把他当作一件东西看待。现在,奥克泰维斯,让我们讲些重大的事情吧。勃鲁托斯和凯歇斯正在那儿招募兵马,我们必须立刻准备抵御。让我们集合彼此的力量,拉扰我们最好的朋友,运用我们所有的资财;让我们立刻就去举行会议,商讨怎样揭发秘密的阴谋,抗拒公开的攻击的方法吧。

奥克泰维斯 好,我们就去。我们已经到了危亡的关头,许多敌人环伺在我们的四周;还有许多虽然睑上装着笑容,我怕他们的心头却藏着无数的奸谋。(同下)

▲第二场 萨狄斯附近的营地。勃鲁托斯营帐之前

【鼓声。勃鲁托斯、路西律斯、路歇斯及军士等上;泰提涅斯及品达勒斯自相对方向上。

勃鲁托斯 喂,站住!

路西律斯 喂,站住!口令!

勃鲁托斯 啊,路西律斯!凯歇斯就要来了吗?

路西律斯 他快要到了。品达勒斯奉他主人之命,来向您致敬。

勃鲁托斯 他信上写得很是客气。品达勒斯,你的主人近来也许改变了对我的看法,也许是用人失当,我觉得有些事情办得很不满意;不过要是他就要来了,我想他一定会向我解释的。

品达勒斯 我相信我的尊贵的主人一定会向您证明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