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速度
普莉希娅感觉自己胃里的一切，都像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出来一样，止不住的通过自己的口腔向外呕吐。那种酸液划过食道的感觉，以及舌尖品尝到的酸涩的味道更加令她痛苦，她从没呕吐的如此剧烈过。
即便是与伊莉丝为了逃命不得不乘上还未驯化的飞龙的时候，或是与伊莉丝为了活下去一起吞吃那些已经染满飞蝇的腐肉的时候，或是与伊莉丝第一次上战场与魔族厮杀，面对那些零碎的残肢的时候。
在飞翔在天空中的那颗照明弹的光芒下，众人看清了这个大的有些过分的山洞。的确这个山洞不应该被称作洞穴或者洞窟，而应该被称为隧道，因为这个山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转弯岔路，笔直的向前延伸开去。
在一行人的四周，偏离主干道的那些嶙峋的山石之间，果真就像莉欧所说的那样有数不清的幼虫。它们无处不在，石头上，泥土上，墙壁上，石缝里，更可怕的是其实在头顶的石壁上，也挂满了这些恶心的蠕虫，如果此时这些虫子全都掉落下来的话，在下面的众人免不了被这些虫子上身。
被那些长着可怖口器的生物爬满全身，想想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众人现在根本无心在意那些虫子，那些无处不在的虫子跟眼前看到的可怕景象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也是当然的，如果你身上被人捅了一刀的话，你也不会在意刚刚跌倒是划破的膝盖。
那么比数不清看不尽的虫海更加可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答案就在一行人前方不远处，在照明弹的光芒下，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一样形状诡异的肉块堆积在山洞的一旁，这座壮观的肉山几乎占据了这个巨大山洞的一半通路。这座肉山的形状不是生物能够自然形成的形状，它看起来更像是那些洗衣服的时候皂树脂产生的泡沫，层层叠叠的半圆形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类似于由圆环堆积而成的锥形，就仿佛一个正常的物体在因为不正产的力量而飞速加热和膨胀产生的效果一样。
这个诡异的形状能产生的唯一视觉效果就是恶心，它似乎能精准的刺激人体里‘恶心’的开关，并且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捏住所有人的胃，尝试着把里面的一切都挤出来。
可以从那些被撞碎的山石上看出来，这座肉山可能曾经还拥有着不小的动能。但不论这玩意以前如何，它现在肯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因为有数不清的幼虫密密麻麻的爬在这座肉山上，这个恶心的场面就像夏日街巷角落里散发着恶臭的死猫一样，你上去踢一下那具尸体就能看见那些蠕动着的蛆虫整齐的爬在尸体的创口上，争先恐后的飞快吞吃着这些腐肉。透过它们肥硕的又因为膨胀而透明的躯体就能看见它们通过蠕动把那些黑色的腐肉缓缓的吞吃进自己的肠道里。
只是这只死猫，现在是一座肉山，而以前一脚能踩死一片的蛆虫，现在却有一块面包那么大，而且铺天盖地。
任何问题在被放大以后都会变得麻烦，而将令人恶心的小事情按照眼前这个比例放大的话，就变成了最简单直白又让人恐惧的噩梦。这个洞穴里所有的虫子，现在都爬向了那座肉山。
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肉山，却因为那些在它的身体里钻吃的幼虫而不停地蠕动着，使这座肉山本身就像一个形状奇怪的巨大蠕虫。
“这究竟是什么.....”
伊莉丝皱着眉头挡在了自己小姐的面前，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危险的情况，但是眼前这可怕的景象莫名的让她感到了不安，似乎有什么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
照明弹在空中保持了一小会以后，渐渐地燃烧殆尽，由一个光球渐渐变弱，最终消失在了黑暗中。整个洞穴也重归黑暗的怀抱。那恐怖到壮观的场景也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隐藏进了黑暗中，但是众人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些虫子在肉山里钻来钻去的样子。
“那是【死徒】，让你的青梅竹马别吐了，再这样下去她要缺氧了。”莉欧拍了拍伊莉丝的肩膀，表情有些严肃，她的话让众人都齐了鸡皮疙瘩。“快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希望第一批成虫还没孵化，这个大小的【死徒】能喂养出来的成虫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不想和那个大块头一样被这些‘小可爱’吃进肚子里吧？”
“你是说这个洞穴里本来根本就没有成虫？只有进食之后才会有幼虫成长成成虫？”
莉欧点了点头。
虽然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但是情况似乎不允许莉欧进行详细的讲述，因为自从进入第二螺旋以来总是慢慢悠悠仿佛散步一般缓慢而又谨慎的前进着的莉欧现第一次小跑了起来。
“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月夜草】的补给范围有限，如果体力不支了一定要及时爬到缇比的背上休息，在这里掉队就意味着死亡。”
气氛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轻松，莉欧此时才真正的表现的像一个经历过多次探险的精灵，他凭借着自己种族上的视力优势提着提灯跑在最前面，挑选最为平摊的路线，绕过岩石和坑洼，踢开那些绊脚的虫子。伊莉丝背着妮弥塞丝紧随其后，而普莉希娅和爱丽丝则直接坐在了缇比的背上。他在黑暗中的视力让身为半魔的伊莉丝都自叹不如。
虽然莉欧没有解释当前究竟处在一个怎样的情况中，但是伊莉丝还是想要大致的了解。至少在真正的危险出现时不会惊慌失措。
“喂，如果我们没能赶在成虫孵化之前离开这里，或者与成虫遭遇了怎么办？”
听到伊莉丝的话，莉欧有些责备的看了已经背着自己的妹妹跑到他身侧的少女一眼，似乎在埋怨她为什么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做最坏的打算。”伊莉丝轻而易举的就看懂了莉欧的眼神。“活到现在我只觉得这句话最实在。”
“呵呵。”莉欧不禁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搞笑的事情。
“最坏的打算？”
“那么你的想法还是太过乐观了。”在翻越了一块岩石以后，莉欧指着那个应该有着一座肉山挡在那里的方向对伊莉丝说道。“真正最坏的情况应该是，在那个已经死去的【死徒】后面还有更多的【死徒】，那些【死徒】早已经孕育了多到数不清的成虫。”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要在乎的就不是遇到成虫，而是如何在密密麻麻的成虫里杀出通往第三螺旋的通路。”
听到莉欧的推测，伊莉丝愣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如果有成虫它们应该早就朝我们扑过来了，你刚才说了它们可不像那些幼虫一样是食腐动物。”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莉欧叹了口气。“成虫的视觉和听觉极度退化，但是它们的嗅觉却非常的敏锐，我们没有被发现的原因只是因为风是从第三螺旋的入口吹响第二螺旋而已，我们处在下风口才没有被发现。”
“如果最前面的这只【死徒】是个小块头的话，我还不能保证，但是这种大小的【死徒】根据前人的记载，在它的后面非常有可能存在其他的【死徒】，只是因为它最大，所以才能跑最远而已，在它之前就已经死去的【死徒】一定会成为那些虫子最美味的养料的。按理说这些进入洞穴的【死徒】都会被建立在第三螺旋入口处的【观测站】观测到并且及时发出警报，这次如此之大的动静我们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的警告？”
莉欧的神色中满是担忧，似乎比起前面可能存在的铺天盖地的虫子，其后促成着一切的某种趋势更加令他担忧。
联系起镇子里不正常的情况，某种可能性在他的主观判断里不断的放大。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吧.....）他心理这样想着。不过马上他就有更加麻烦的事情需要操心了。
爱丽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不知何时她和普莉希娅已经没有继续坐在缇比的背上。
“说到底，【死徒】到底是什么东西？听你的说法应该对这种生物很了解吧？在我的印象中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这种生物的描述，它存在本身就不合理，臃肿怪异的体态甚至连五官和最基本的进食与排泄口都没有。”
“......”莉欧没有回答爱丽丝的问题，他能听出来爱丽丝质询的口气，以及其中蕴含的不信任的意味。
本来就压抑的气氛因为爱丽丝的话语变得更加紧张，因为连团队的内部也出现了危机，此时伊莉丝一行人与莉欧之间的不信任也爆发了出来，毕竟是在危险之地队友又是只认识了一两天的外族。
就连伊莉丝都背着自己的小姐慢慢的从莉欧的身边退开，而莉欧也谨慎的握住了自己背在背后的大剑剑柄，与四人拉开了距离。
“怎么不说话了？不告诉我们【死徒】的真正来历么？”面对爱丽丝的步步紧逼，莉欧依旧抿着嘴唇不言不语。
“当然，你当然不能说出【死徒】的由来，因为这根本就是送给这些虫子，让它们从幼虫长成成虫的饲料吧！而这里也根本不是一个洞穴，没有天然的洞穴是这样笔直的，这很明显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洞窟。”
“黑暗幽深的洞窟，从不离开洞窟的怪虫，根本就是饲料的肉块生物，只有进食以后才会出现的极富攻击性的成虫，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喂养着怪物的死亡陷阱！”
而你就是把我们带进陷阱的人！
当然爱丽丝最后的这句话没有说出来，毕竟说出来就代表真正撕破了脸皮，前方还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在这里就将莉欧这个熟悉【永夜之森】的精灵推到对立面未免太过愚蠢。爱丽丝这样也只是为了让事情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她的眼神，语气都已经替她将她最后隐去的那句话完美的表达了出来。
不论莉欧是不是想要置她们于死地的精灵，在靠近可能存在成虫的【死徒】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否则存在信任危机的团队随时都有可能从内部崩塌。
虽然双方的气氛都剑拔弩张，但是不到最后时刻谁都不想动手，不论是因为可能会破坏到关系所有人生命的【夜月草】，或者是惊动了这片黑暗洞穴中某些不知名的存在。
爱丽丝直视着莉欧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但是她失败了，这个看上去年幼的精灵的眼神中虽然带着警惕与紧张，却坚定的仿佛不动如山的磐石，任由风吹雨打也不会动摇。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这种决心让爱丽丝更加不安。
（如果他早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要与我们同归于尽的话，事情将会变得非常糟糕。）
爱丽丝这么想着。
与此同时，莉欧也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浸出的汗水让他握剑的手心变得湿滑，于是他更加用力的握紧自己的剑柄，生怕如果事情真的不可挽回的时候，自己不能在眼前四个人族少女前保住性命。
当然，他也同样在权衡，可能是在权衡是继续保守秘密，看看事情继续恶化下去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还是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看看能否在已经失信的情况下再次取得这些人类的信任，借此让这次探险继续下去。
或者.......是在权衡到底要不要就在这里触发陷阱，与这些人族少女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