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关于小姐这回事
没错，跟任何一个种类，任何一个形象的女仆全都不同。伊莉丝虽然需要打扫卫生，但却不用低声下气，不用考虑许多女仆必须的考虑的东西。不得不承认，如果将她的身份做一个最明确的定义的话，她就是一个女仆。
在家中，她还没有成年，无法继承家族的世袭爵位，充其量只能算是这个国家栋梁的一颗掌上明珠。在学院，她还没有毕业，没有正式认可的学位，也是只能说自己是一位仍在求学的学徒。但要说她是平民，她又能轻松的来往于整个帝国最神圣的圣塔，最严密的王宫。所以她对外的身份就是，圣塔最高大贤者的亲传弟子。
当然，事实上她就是一个替某人端茶送水的小妹而已。
“欢迎回来，伊莉丝。”听见伊莉丝对自己的呼唤，坐在垫子上的少女将自己的视线从厚重的魔法书籍上移开，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伊莉丝，迎着对方能瞬间让人糖尿病的笑容眯起了明亮的蓝色眸子，微微的弯起自己粉嫩的嘴角。
她的声音就像永远被摆在大多数时候只能用来观望的最高价位的展缸里的名贵甜点一样，甜的让人沉溺其中，却又不能鼓起勇气去妄图拥有。
在阳光下，这个轻微又明亮的笑容配上银发少女轻柔而软糯的声音，几乎瞬间就击穿了伊莉丝脆弱的鼻腔粘膜。幸亏她机敏的拿出自己的手帕飞快的如同一天腹泻23次的人脱裤子的速度堵住了自己的右鼻孔。
“我回来了，小姐。”伊莉丝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些，可是……从左鼻孔流出的鼻血似乎事与愿违啊。
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啊，此时仍被压在在圣塔最底层的默罕默德这样想着，慢慢的合上了自己疲惫的眼睛。
在手忙脚乱的将自己打扫干净以后，伊莉丝回到了自己小姐的身边。在她眼前的小姐已经把刚才她带来的那个托盘的盖子打开，开始享用自己的下午茶。见到自己的小姐已经怡然自得，伊莉丝左手从背后一掏，就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晶花瓶，然后将同样不只从何而来的右手中的那束在大街上采购来的郁金香扎进了水晶花瓶中，放到了自己小姐的身边。随后她的手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全都是她在街上买的东西。例如一个剔透的粉色花卡，它被扎在了自家小姐的银发上。再例如一个用红绳系着的金属铃铛，它被挂在了自家小姐的脖子上。再比如一个可爱的小兔子样子的胸针，它被别在了自家小姐的胸前。也许是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少女确实有女仆的天赋吧，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真的就全都在银发少女的身上找到了安家落户的地方，而且并不显得凌乱。
在干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以后见到自家小姐拿起了托盘中最后一块甜点，伊莉丝立刻又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了几块包装精致的糖果和……一块沾满自己血迹的手帕放到了托盘中。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停顿，伊莉丝以偷天换日的手速收回自己的手帕并换上另一块散发着花香的餐巾，并且黑色的眼睛平淡的望向远方，横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小曲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到了一旁。
随后她看着散发着浓浓的历史的味道的木质地板上凌乱的表示着自家小姐今日行军路线厚重书本，一天中第二次露出强者自信的笑容。两只手霸气的如同今日在宫殿中狂号的王者一般高举，强烈的气流吹起她黑色的秀发和蓬松的裙子。伊莉丝发出了只属于她的宣言：“你们这些迷了路的愚民啊！难道不知道擅闯本王的禁地的后果么？就凭这份在本王的领地上安睡的罪过，你们也应该万死啊！快快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去吧！”
在伊莉丝狂霸炫酷的声音落下以后，那些原本零散在地板上的魔法书籍下方全都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绿色魔纹，在魔纹的操控下，书本缓缓的飞行起来，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书架上。不消片刻，这片原本看起来凌乱不堪的书架就已经变得如同他们旁边的同类一样整齐。
正当此时，那位小姐终于将所有的甜点和糖果消灭掉，并且心满意足的喝下最后一口茶杯中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甘草茶以后，她睁着可人的水蓝色大眼睛，向自己的女仆发出了呼唤。
“伊莉丝，过来这边。”
“好的小姐！”依旧是元气十足的回答，伊莉丝如同尾巴以赫兹为频率摇摆的小哈吧狗一般来到自家小姐的面前，等待着对方如同神令一般的下一句话语。
“这个，交给阿尔萨斯。”貌似从背后掏出东西并不是伊莉丝的绝技，这位看上去和陶瓷娃娃一样的小姐也从自己的背后掏出了一瓶淡蓝色的药剂。“告诉他可以有效缓解他这两天的疲惫，这段时间也确实辛苦他了。”
“这是为我们的王准备的，这段时间他为准备今天的狂欢也操了不少心，这个季度的药量要稍微增加一些，你到时候别忘了告诉王。”
“这个，送去给监狱里的卡洛男爵，告诉他对前两天送进来的那个尖牙齿的家伙用，魔族的尖牙种会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对这东西难以忘怀的。”
“这个.....”
“好的小姐。”伊莉丝继续摆着自己糖尿病一样的笑容收下少女递过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等着她的下一句话。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成为这项工作的代理人。几乎帝都里所有掌握着权势的人，都会知道这位看起来原气十足的女孩背后的身份。
她是一个人的下仆，或者说是一个传话人，一个邮递员，一个跑腿的。但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却让所有知道她这层身份的人都忌惮不已。原因无它，一是因为他们无法知道她到底是哪位家中的下仆，更重要的是，她的业务范围中还包括给他们至高无上的王送快递。
事情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这样的看上去絮絮叨叨却每一句话都需要让她牢牢记住的小姐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存在，没有丝毫改变。自从她6岁那年第一次被他们的王带到这里第一次见到小姐到现在，十年的时间，没有丝毫的变化。
“去把这个东西手抄一份，还给普西莉娅。”但是少女的最后一句话以及她手中拿着的东西，让伊莉丝的笑容瞬间速冻。
“这是……”
“我根据残渣逆转时空制造出来的复制品，普莉西娅的作业。”少女软糯的声音平静的这座巍峨的高塔一般，给伊莉丝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
（小姐！逆转时空这种逆天的能力不要用来处理这些完全不用在意的事情啊！像普莉西娅的作业这种东西，随风飘散就好了啊！）
“那为什么还要……”
“因为这是我第34遍告诉你。”拥有着陶瓷一般面容的较小少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蓝色水晶一样的眸子转向自己不成器的仆人。“研究新的魔法纹路之前要确认实验室中没有任何需要转移的物品。”
“可小姐您是……”
“你昨天做实验以后的那声‘普莉西娅，我对不起你啊！’估计连耳背的特斯拉都清楚的听懂了。”
“……”
顺手从伊莉丝的背后掏出一块糖果塞入自己的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吞下去。银发的少女用自己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的手指指了指伊莉丝裙子的一块下摆：“普莉西娅身上那种昂贵的香水，我一般不会从除了你以外的别人身上闻到，并且我也不觉得能够在你裙子上烧个角的人会闲的无聊去找你的麻烦。”
“综上所述，我在你刚才去整理书籍的时间，去你的实验室看了看，顺便把这个东西带了回来。”说着，坐在垫子上连伊莉丝的腰部都够不到的少女晃了晃手中由逆转时空而来的本应在天国享福的普莉西娅的作业。
“小姐……这样不太好吧。”默罕默德在天之灵看到伊莉丝这幅拔干少年手中纸的表情，一定会兴奋的大喊一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伊莉丝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哈！
“恩，确实好像欠妥。”银发少女连迟疑都没有，就点了点自己脑袋。伊莉丝心情准备飞扬。
不过俗话说的好，最大的绝望只会在在看到希望的那一瞬间产生。
“你去顺便把龙炎术的基本魔纹构图画一百遍。”
一道天雷划破天际，将某人劈回地狱，伊莉丝瞬间苍白化。“为……”
“因为这个。”很明显的了解自家的下仆会这么问，银发的少女打断她的话语，将自己纤细的手指从纱袖中伸出，在空气中轻巧的划动了起来。在她指尖划过的地方，一条条亮白色的魔力轨迹淡淡的浮现出来。凭借这个，银发少女以连伊莉丝都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空气中画下了两个看上去十分相似的魔纹。
“左边是基础魔纹，右边是你昨天唯一的改良魔纹。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失败么？”
黑发的少女歪着脑袋不是很肯定的回答。
“因为第三外围的四号位勾画多了一个索纳？”
“愚蠢。”原本软糯的如同下午茶时候放在洁白陶瓷盘子上的甜点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声音不响，也许在别人耳中这可能就是少女一句声音稍微大点的话但是已经与她相处了已经很久很久的伊莉丝却知道，刚才连罚自己抄一百遍龙炎术魔纹都没有丝毫动怒的少女现在已经千真万确的上来了火气，她对这点无比确认。虽然眼前的少女真的真的需要她低下头才能认真的和她对视，但是面对少女的怒火，天不怕地不怕的伊莉丝全身一抖，微不可察的向后缩了一缩。这一幕要是让普莉西娅看见一定会惊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毕竟伊莉丝可是在象征着帝国年轻一辈顶尖实力的圣光恩宠学员中也被成为【大魔王】伊莉丝的存在啊。这个称号不但代表着她的实力，更代表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神和麻烦聚合体体质。而现在，这个大魔王居然吓的全身发抖了？
在看着伊莉丝的动作以后，银发少女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来。
在思索片刻后，少女换回她一开始软糯而又平和的声音。
“记得我教你魔法的时候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无论何时都对魔法抱着一颗敬畏而勇敢的心。”伊莉丝立刻小声的回答道。
“但是从你昨天的试验中，我没有看到敬畏，你的勇敢也变质成为了鲁莽。”少女随手一挥，擦去漂浮在空气中的两个魔纹。“我在你的房间中只找到了这一个改良魔纹的痕迹，你难道忘记我对你上第一节魔法改良课的时候讲的话了么？一次正确的魔法改良至少应该有两个改良魔纹，第一个是对外圈【扩散层】的改进，第二个是对内圈【核纹】的改进。在确定两次变动相互配套且兼容后才能尝试去启动魔纹，探索改动的影响。而你呢？是不是近来在魔法层面上的进步让你觉得已经可以由自己来创造魔法中全新的定义了？”
“……”伊莉丝除了沉默，无言以对。
“或者是你觉得龙炎术这种极端失控连默罕默德都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你能轻松解决？”
“还是觉得你的空间魔法给了你足够的逃脱的自信？”
“亦或是你的血统给了你其他的想法？”
“用我继续去给帮你回忆那些我上课给你讲过在魔法改进时不小心送命的人的名字么？”
“……”除了沉默。
虽然银发少女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那种在平平稳稳中步步紧逼的气势却让伊莉丝仿佛便成了被关在笼子中然后扔到了太阳地下的老鼠一样，无处可藏却又拼尽全力的想要逃窜。
偌大的图书馆中谜一般的沉默。
伊莉丝的眸子通红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框住了那些即将失控的**，她的嘴唇倔强的咬起。
“委屈么？”
没错，委屈。虽然知道是自己的不对，但是面对平时宠爱自己的小姐对自己的斥责，伊莉丝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委屈。
一切的一切，都映照在眼前少女通透的蓝色眼睛中。她转开视线，撇开话题，平淡的声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昨天我叫你去调查的东西有眉目了么？”
见少女转移了话题，伊莉丝深吸了两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从背后拿出一块小小的方形水晶。
“……有了，小姐你要过目么。”
“不用了，那种肮脏的记录我没兴趣。”少女摇了摇头，对伊莉丝手中小小的记录石看都没有看一眼。“今天晚上把他就处理掉，天黑以后就出发，这东西明天早上和那瓶药剂一起送给阿尔塞斯。”
“是，小姐。”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去准备了。”似乎是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感觉很尴尬的场面，伊莉丝想要离开。
“等等。”就在伊莉丝准备离开的时候，少女叫住了伊莉丝。
“这次，把这个带上。”少女说的，是她手中的一条项链，秘银制成的细长链条上，悬挂着一颗水蓝色宝钻，里面刻画着密密麻麻无法看清的魔法纹路。对于这条项链，伊莉丝无法再熟悉，这是她刚开始工作时小姐让她天天都戴着的项链。只是从一年前开始，她就不需要这个了。
看着那条精致的项链，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伊莉丝接过少女手中的项链，挂到了脖子上，然后一声不响的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大的有些可怕的图书馆。
银发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注释这伊莉丝离开的方向。
巨大的图书馆里很安静很安静，一如既往，原本那些杂乱的地方全都变得整齐，这才能告诉少女刚才她的下仆已经来过了这里。
过了一小会后，她坐回到自己软软的垫子上，继续钻研那本在地上摊开的魔法书。那些原本甜蜜的黑色文字现在却变成了爬来爬去的黑色昆虫，无论如何也不让少女去看懂它们所表述的意思。白色的书页似乎也变成了一片片粘稠的白浆，粘稠而又令人厌倦。
又过了一会，少女皱了皱眉眉头，她合上了自己的魔法书，然后向着那片画满了淡蓝色魔纹的穹顶轻轻的挥了挥手。顿时，整片穹顶就全都化作了空气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下午的阳光将这个几乎常年不见光的图书馆完全照亮。少女就这么仰着身子躺了下去，注视起了天空中飘动着的云彩。
直到天空变成可口的橘黄色，图书馆也渐渐再次陷入黑暗中。
直到天空开始被黑暗笼罩，点点的繁星开始冲着她调皮的眨起眼睛。
直到夜深，整个城市都安静的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直到那扇看似沉重，却因为上面雕刻的精美符纹变得轻盈无比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她才再次坐了起来，翻开了自己的魔法书，轻轻的打了个响指，召唤出用作照明的光精灵，装作一直在看书的样子。
听着明明不久前还是欢快的脚步声，现在却粘着地板不肯离开一样，粘稠的像踩着地狱中浓到化不开的血浆。
声音一下一下的靠近，隐约开始伴随痛苦的和**淅淅沥沥滴在地上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最终，那个声音来到了少女的身后。
“小姐……我回来了。”本应该是充满元气和糖分的声音现在却不比那些躺在**只剩一口气的活死人更加有力。
少女起身，回头。在她的眼前，是一个留着和伊莉丝一样黑色长发的人，她同样和伊莉丝穿着同样的衣服，只是那身衣服现在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粘稠和腥臭的猩红色**。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带着一个将整张脸都挡住的木质面具，白色的面具上雕刻出了妖艳的暗红色魔纹。
少女对此再清楚不过，因为这是她亲手刻下的，【只有制作者能取下】的魔纹。
伸手取下这块面具，露出的是伊莉丝苍白而倔强的面庞。
“恩，小伊莉丝，欢迎回来。”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后，不顾对方浑身的血污，少女抱住了她。犹如一个母亲欢迎自己离家多时的女儿一般。
此刻，一直在伊莉丝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在她的手中，握着那个已经破碎的挂坠的残片，那个小姐曾经亲自挂到她的脖子上的，刻画着微缩版【永恒的第四守护】的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