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致命诱惑
绵绵雨雾早就停歇了，一轮上弦月悬挂在空中，薄薄的月光照下来，甚至穿不过河面上氤氲的水雾。
修罗披着斗篷，在一叶小舟边等待着。
芦花渡，正如其名。
春雨过后，芦苇**里一片繁茂，高高低低的芦苇在夜风中而倒伏，时而挺立，掀起道道绿浪，也掀起修罗的月白色斗篷。
良久，终于传来破空之声。
一个黑色的人影凌空而来，落在漆黑的芦苇**中，似与夜色融为一体。
修罗举起了手，月色稍朗，照出手中的豹令。
黑衣人躬身行礼，朗声道：“云棠听候主人差遣。”
“云棠，是你！”修罗向前一步，惊喜出声。
豹宫内卫原本分叱咤风云四科，各司其职。这云棠乃是最年轻一代，曾在修罗幼年做过贴身护卫，后来调转去了军营，多年不见，想不到竟在这夜半荒渡相逢。
云棠听着她的声音甚是耳熟，微微一怔，“你……你是二小姐！”
修罗点点头，她靠近云棠，特意压低声音：“云棠，你来得好，我问你，大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边境近日不宁，大将军已随大军开拨，目前驻扎在青圭城。”
青圭城……与修罗所想不谋而合。她立即命令道：“好，你立刻带我去见他！”
“现在么？”云棠微微一怔，本来在东安城蓦然见到豹宫秘密印记已经够令他惊讶，没想到来人竟是本应该身处凤城的二小姐。
“怎么不行？”
“二小姐请恕云棠无礼，依本朝旧历，二小姐不应该前往军营与将军会面……否则……”云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相信二小姐心知肚明。叛国的罪名可不小。
“你放心，我已有周全准备，绝不会落下把柄。”修罗揭开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云棠顿时大吃一惊：“这……”随即露出钦佩的目光。
这易容术，真是精妙。
二小姐本是女子，身材高挑苗条，此刻不知填充了何物，单看身形，却似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再看面容，月光之下隐约可见双眉入鬓，一双眼睛顾盼有神，粗壮的络腮胡子根本看不出破绽。
眼前哪里还是一个娇媚艳丽的女娇娥，分明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子。
“这样，可还认得出来？”
云棠这才放心：“二小姐还是需小心谨慎。”
“我知道，你快带我去见将军，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他。”
云棠道：“此地去青圭城，你我二人走水路更为方便，且不易被人追踪。”
修罗微微一笑：“这正是我约在此处会面的缘由。”
凤朝每年秋冬必定要通渠清理河道，东安城这两天大雨落个不停，早已沟满河涨，此刻东安前往青圭一路顺河而下，水道必定十分通畅，一旁又有芦苇遮掩，纵然有人追踪，也能轻而易举地甩掉尾巴。
云棠心中一凛，想不到二小姐心细如发，样样计划周全，不像平日所见的那些闺阁女流。
沉吟间，修罗已经飘然上了小舟，身法如同行云流水。
他暗自喝了一声采，也飞身落入舟中。
茫茫水雾之中，小舟如同离线之箭，顺着湍急的水流，飘然而下……
连升客栈内，早已是一片静寂。
只有寥寥几处灯火尚未熄灭，跟天边的残月遥遥对望。
诸葛泓喜静，选了客栈最为幽静的一处客房。
他计算着时辰，慢慢合上医书，揉了揉生涩的双眼，呼的一声吹灭了床头的灯盏，陷入黑暗之中。
油灯熄灭的残烟久久不散，他端坐着，静待一个人的到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知道她一定会来。
终于，雪白的窗纸上透出一个袅娜的剪影。
月光淡漠，却仍然勾勒出她的轮廓。她一定是穿着那日的披风，宛如冬日一枝姿态浓丽的梅。
咚咚咚！她的手指轻叩着他的窗，令他的心也无端端跳动起来。
他已经老去，已经很少有女人能拨动他的心弦了。
唯独她，似是个例外。
诸葛泓甚至怀疑，是否有男人能够逃脱她笑靥织下的罗网，如春风般拂过的纤指，还有那不盈一握的腰身。
更要命的是，是妇人的成熟，少女的天真，在她身上是如此矛盾而又统一。
他颤抖着手指，轻轻推开了窗，露出一丝缝隙。
窗外的风立即扑了进来，带着湿润的芳香，和泥土的微腥。
令他想起少年时曾徘徊的某个午夜，希冀着心爱的少女从绣楼上探出头来，顾他一笑。
她的声音飘了进来，慵懒而有带着致命的**：“怎么，诸葛神医不敢让我进来吗？”
他强自镇定，低声道：“公主玩笑了……老朽怎敢拒公主于门外？”
窗户半开，这尊贵的公主像一只夜游的野猫，从窗中跳了进来，轻巧而无声息，暗红色的斗篷裹住了她的躯体，只露出一双星眸。
她的身上有一股甜美的气息，那是波斯酒浆残留的余味。
他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一句诗：葡萄美酒夜光杯，这美人执杯慵懒而饮，是否是可入画的美景？
公主随意坐了下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而此刻，美人走下云端，涉过绿水，他不过相隔数尺，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已早已适应了黑暗，在夜色的掩护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风流成性声名狼藉的公主。
不料公主的眼神准确无比地捕捉他的眼睛，令他猝不及防，慌忙转过双眼。
“先生为何不敢看我？难道千姿在先生的眼中，丑陋不堪？”她幽幽开口。
“公主国色天香，艳绝凤国，若是有人认为公主丑陋不堪，那必定是瞎了双眼。”
“先生说话真是有趣。”公主微微一笑，眼中波光似能醉人。“不知我拜托先生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公主真是料事如神。老朽已经按照公主的计划，故意令容家小姐相信，若能取到一滴半滴梧桐泪为引，便能救得萧家公子。那姑娘心急如焚，想必此刻已经出了东安城……”诸葛泓大为赞叹，心头更是划过疑惑，不知道这深宫中的公主，怎么会对客栈之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若不是她点破，他甚至看不出那位容家小姐对萧家公子暗藏的情意。
公主的发丝不经意垂落到胸前，她信手撩到耳后，唇边绽开微笑。
落在对面的神医眼中，呼吸顿时一滞。
她在黑暗之中，将他的神情压低，不动声色藏起眼底的轻蔑：哼，又一个软骨头的贱男人！
她站起身来，懒洋洋道：“先生辛苦了，若是容氏顺利带回梧桐泪，本宫必定给你记头功，重重赏赐！”
“公主，老朽无意于赏赐……”诸葛泓急忙道。
“那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本宫都会给……”公主的披风半敞，雪白的颈项在黑暗之中也是清晰可见，合着那慵懒调笑的语调，竟连这夜色也暧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