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宣宗做过和尚吗?
皇帝与和尚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角色,可是历史常爱开玩笑,竟然把这两个社会的寄生阶层作了有趣的安排。在佛教风行的封建王朝,有出身和尚尔后当上皇帝的,如朱元璋、李白成;也有皇帝出家当和尚的,如几次想成佛的萧衍(梁武帝)和传说中的福临(清顺治帝)。总之,和尚与皇帝是很有点缘分的,这些大都见自史书,也有家喻户晓的。可是也有存疑1000余年,鲜为人知的,这就是唐朝倒数的第四个皇帝,号称是“中兴圣主”的唐宣宗李忱。
唐宣宗当过和尚吗?新、旧唐书没有记载。
但唐末若干记述唐宣宗旧事的稗史,如韦昭度《续皇王宝运录》、尉迟倔《中朝故事》、令狐澄《贞陵遗事》,都有详细叙述。
据说,唐宣宗是唐宪宗李纯的小儿子,因为很有才能,深遭他那两个做皇帝的侄儿唐文宗、武宗的嫉忌,唐武宗登基后,还千方设计害死他:“武宗初登极,深忌焉。一日,会鞠于禁苑间,武宗召上,遥睹瞬目于中宫仇士良。士良跃马向前日:‘适有旨,王可下马!’士良命中官舆出,军中奏云:‘落马,已不救矣!”“‘乃密令中常侍四人擒宣宗于永巷,幽之数日,沉于宫厕。宦者仇公武愍之,乃奏武宗日:‘前者王子,不宜久于宫厕,诛之。’武宗日:‘唯唯。’仇公武取出,于军中以粪土杂物覆之,将别路归家,密养之。”(《中朝故事》)李忱在长安难以安身,在太监仇公武安排下,削发乔装为游方僧,逃出宫门,取道江淮,最后在浙江盐官(今海宁)镇国海昌院(安国寺,俗称北寺)当了一个小沙弥,该寺方丈齐安还替他取名为琼俊。几年后,唐武宗病死,李忱返京当上了皇帝,他不忘师父恩德,派将军胡暹迎接齐安进京,哪知道齐安已经圆寂了。李忱为了纪念恩人,就给师父赐以悟空国师的谥号,并大兴土木,将禅院扩建,取名为齐丰寺。
北宋期间,齐丰寺经常维修,为此常有树碑立传记事。其中时有触及唐宣宗旧事,“宣宗微时尝过此,寺师一见而异之”(《安国寺志·宋西资会记》),“初,宣宗逃难出奔,落发为比丘,遍参诸方,独器许于盐官和尚”(《南宋铜僧伽瑞象记》)。故事延至明朝,仍有流韵不绝,“唐宣宗龙潜寄迹”(《明安国寺重浚九莲池募缘疏》),并记有齐安和宣宗的故事,“宣宗龙潜时,尝为近侍,既登极累诏不起”。凡此等等,似李忱确在海昌院当过小和尚。他在盐官(海宁)呆了几年,事后民间自必有种种说法,据康熙《海宁县志》,齐安亦系“帝子”,自幼落发为僧,为唐末~代宗师,所以明人有“若海昌得旨于齐安,琼俊契心于黄蘖”(《明安国寺大雄殿记》)。李忱与齐安关系密切,缘来深远,所以苏轼任杭州太守时,曾遨游海昌院,凭吊旧迹。曾因齐安故事,赋有一首七绝: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
岂为龙颜更分别,只应天眼识天人。
这首《悟空塔院》诗,分明点明了齐安在主持海昌禅院间,已清楚小沙弥琼俊的身份,对他格外青睐。
李忱和当时高僧黄蘖禅师的关系也颇密切。“黄蘖希运禅师百丈海法嗣,尝为盐官首座在殿上礼佛,时宣宗为沙弥,问日:‘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长老礼佛何所求?’蘖日:‘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常礼如是事。’宣宗日:‘用礼何为?’师便合掌。宣宗日:‘太粗生。’蘖日:‘这里是什么所在,说粗说细。’随后又合掌。后即位赐号断际禅师。”(康熙《海宁县志》)据安徽地区方志,李忱后来即随黄蘖隐居皖南泾水,据说有一年他被关入县狱,命人将自己所绘扇面送往长安,上面写有“朝廷若问江南事,报道风光在水西”(风光系李忱的小字)。“有司见而恭迎太子入朝,值武宗将崩,即位号宣宗”(康熙《泾县志》卷三十七)。
清康熙修《海宁州志》、《泾县志》和以后修的志等,都肯定有这件事。民国《海宁州志稿》还为齐安、黄蘖作传,着意记述了唐宣宗做和尚的故事。1936年7月7日浙江《东南日报》还以《海涌浪为郭,江横玉系腰》为题,再次重申唐宣宗做和尚确有其事。笔者童时寄住盐官镇外婆家,也曾闻乡里父老乐道此事,但因安国寺早已毁灭,无从寻踪访古了。
唐宣宗有否当过和尚?盖当时唐武宗李炎大举灭佛,毁坏寺庙,勒令僧尼还俗,由此曾引起六七百年对佛教的反感,李忱落发为僧,也有可能是僧徒的一种传说。因为李忱刚登龙座,就改革武宗一系列做法,崇敬佛教、推广寺庙更是不遗余力,但他微时所作为,证据凿凿,很难否认他没有出家。因此近百年问,民间盛行的京剧《红鬃烈马》、《平贵回窑》、《大登殿》,写的主角薛平贵(唐懿宗李濯),乃是由叫花子入继皇位,实则就是唐宣宗的写照,只不过把儿子写为父亲的故事的片断罢了。
唐宣宗当过和尚,这在《资治通鉴》中也留有痕迹,“怡(唐宣宗原名李怡)幼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以后,盖自韬匿,群居游处”(《唐纪》六十四)。其中隐情,讳莫如深;但司马光持笔谨慎,从传统史学“为尊者讳”出发,排斥《中朝故事》等所记唐宣宗“寻请为僧,游行江表间”等说,所谓凡此类事,“鄙妄无稽,今不取”,但仍编人另册“考异”,足见这位大学者抱有怀疑态度。列入另册,也无非是让后代去思辨、认识。
唐宣宗究竟有否当过和尚,仍是一个难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