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不了全职女儿
吐尔逊的木雕店在喀什古城的主街区,每天店铺门口挤满了拍照打卡的游客。任凭世间多么喧闹,他每天都会坐在店里雕刻那些木料。
虽然,他如今一直在竭力阻止女儿以踢球为业,且认为,那是没有前途的职业。实则,多年以前,他酷爱足球这项运动,在绿荫球场上可是雷厉风行,速度极快的前锋。人称:塔县足球小王子!
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一场球赛,主场是南京队城市足球俱乐部,吐尔逊很喜欢南京这支球队。想起下个月就要去南京出差,他打算最近赶工,朵做几件木制品送给南京的同行朋友。
看着长子在一旁捣鼓木料,吐尔逊打开了话匣子,“知道足球赛事全场多少个位置吗?”
艾尔肯正专注于手中的一块核桃木,抬头看了一眼父亲,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虽然不像妹妹古兰朵那样能说会道,跟父亲有足球这个共同热爱的话题。但他最大的优点,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凡事有交代!
总结,艾尔肯是个非常踏实的手艺人!
“艾尔肯,你一定不知道,在正式足球比赛中,每支队伍最多有11个上场位置,包括1名守门员和10名场上队员。”
“足球不是你看得那么简单,足球跟咱们木雕一样,客户掏钱买,就几分钟的事情。但咱们要一刀一刀雕刻,才能赋予这些木头生命和灵魂。”
“知道什么情况算越位吗?什么情况下给球门球?什么时候给角球?什么时候给点球?什么时候给任意球?什么时候是犯规?什么时候给黄牌?什么时候给红牌?”
艾尔肯笑而不语,显得吐尔逊像是在自说自话。
好在,心情并没有因为木讷的长子而受太多影响。继续听着电视里,正在直播的一场足球赛事上。除了热爱的木雕事业,吐尔逊唯一的爱好就是听紧张激烈的足球赛事。
这时,巴图尔突然风风火火跑进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叔,朵朵她......”
“朵朵在家面壁思过,怎么了?”
巴图尔急得脸色通红:“阿叔,朵朵她要去......”
“巴图尔,你闭嘴!”
古兰朵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刚才两人分开没多久,她越想越不对劲,担心巴图尔会告诉父亲。果然,这家伙把她给“卖”了。
“阿爸,我和巴图尔有点事,我们先走啦!”
古兰朵冲着父亲慌张一笑,用力抓起巴图尔的手臂往外拽。
跑了一段路,巴图尔挣脱开古兰朵的手,“朵朵,我胳膊快要脱臼了!”
古兰朵停下脚步,强压住怒火,眼睛瞪得像对铜铃。
巴图尔瞬间慌了神,“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这么快就当叛徒了?你还是不是我古兰朵的兄弟了?”
“谁是你兄弟?”巴图尔猛地看向她,深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朵朵,我从来没想当你的兄弟!”
“你想当我的姐妹?可以啊!变性!”
巴图尔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古兰朵赌气说:“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巴图尔,我对你太失望了!”
巴图尔急了,立即扬声。
“朵朵,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我都能答应你。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不眨眼的那种。”
“噗——”古兰朵没忍住地笑了:“配合我逃跑,能不能做到?”
“我答应你,但你得答应我,回来以后就嫁给我。”
古兰朵闻言,脸色顿沉:“巴图尔,婚姻不是交易!”
古兰朵生气的样子跟平常判若两人,是那种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犟种。
巴图尔很了解她,为了不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炸,只要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搞定了巴图尔,古兰朵来到父亲的店里。电视里正在上演点球大赛,父亲看得很入神,手里的刻刀静止了许久。
“漂亮——”
“好球——”
“点球大战的魅力,其实是心理博弈。”古兰朵搬了张凳子,坐在父亲身旁。“点球是个放大镜,它能把比赛的焦虑、紧张、希望、绝望统统放大。所有人都能看到球员内心的挣扎,当然了,也能感受到观众的起伏......”
吐尔逊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声音故作冷漠。
“我看得懂,不用你教。有话就赶紧说!”
古兰朵哑然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阿爸,我想回一趟塔县,去看望姥姥。”
吐尔逊眼神一亮,原来不是为了踢球。
“算你还有孝心,回去待几天?”
古兰朵说回去一个星期左右,想多陪陪姥姥。吐尔逊听了,心情舒展许多。
“阿爸,我打算邀请巴图尔跟我一起去塔县。”
吐尔逊笑了:“巴图尔这小子被你拿捏住了,还算你有点本事。行!我批准他当你的司机。”
见父亲松了口,古兰朵说:“去塔县的钱,阿爸,您得出。”
吐尔逊转身拿手机:“没问题!微信还是支付宝?”
“都行!”古兰朵凝望着父亲,这一刻,模样软萌至极。
“朵朵,你真不想学手艺,阿爸也不强求你。乖乖地留在阿爸阿妈身边,以后嫁给巴图尔,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转账提示音一响,古兰朵眼底闪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
“阿爸,谢了,我先回家啦,阿妈在家等我!”
“路上骑车慢点儿!风风火火的,学着做个淑女......”
吐尔逊的话还没说完,古兰朵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丫头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艾尔肯,你劝劝你妹妹,学着当淑女。”
艾尔肯手里握着一块桑木,抬头看向阿爸,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对牛弹琴!”吐尔逊无可奈何,继续边雕刻边听足球赛事。
回到家,古兰朵推开门,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
果然,阿妈的木铲子已经举在空中。
“不是让你老实待在家里吗?又溜出去踢球了?”
古兰朵举起手中的酸奶皮子,“新鲜的奶皮子,我特意买来孝敬阿妈的,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阿依慕根本没中计,靠近古兰朵的身上,仔细地嗅了嗅。
“一身汗臭味!又去跟巴图尔踢球了?跟你说了多少回,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好香啊,烤馕饼的味道!”
古兰朵像小猫一样,鼻子用力嗅了嗅,故意转移母亲的注意。
“阿妈做的烤馕,是全喀什最好吃的。阿妈,什么时候开饭?肚子好饿啊!”
阿依慕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系上了那条色彩绚丽的围裙,取出了昨夜就和好的面。
“等你阿爸和巴图尔到了,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古兰朵一脸吃惊:“怎么突然喊巴图尔来家里吃饭?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阿依慕看着盆里的面团,发酵得正好,蓬松柔软得像一朵云。
“巴图尔从小就喜欢你,我和你阿爸也都喜欢巴图尔,准丈母娘喊未来女婿吃饭,不行吗?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古兰朵的白眼差点翻上天:“阿妈,你们不能包办婚姻。我是喜欢巴图尔,但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在我的心里,巴图尔也是我的哥哥,您这是在乱点鸳鸯谱!”
阿依慕没接话茬,手掌沾满了面粉,熟练地揉捏着。很快,一个个面团在她手中变成饱满的小块面团。
“巴图尔最喜欢吃烤包子,阿妈今天要多做一些。朵朵,你站旁边学着点,等你以后嫁了人,这些持家的本领都得会。”
古兰朵咬着一块烤馕,说凭什么都得女人做?这一点也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一家人过日子,谁会就多做点,能把日子过好了才是本事!馕坑烧热了,跟妈学着点。”
说完,阿依慕将包子一个个贴在坑壁上,动作精准熟练。
不一会儿,包子在高温中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面皮渐渐变得金黄,油脂从缝隙中渗出,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真香啊!阿妈做的烤包子,天底下第一好吃。”
“小马屁精!你就会哄阿妈!”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嘛!”
“我看,你是绵里藏针的小棉袄!”
接着,阿依慕开始准备缸子肉。
做缸子肉有讲究,要选上好的羊羔肉,连骨切成大块。与胡萝卜、恰玛古一起放进搪瓷缸,这样做出来的缸子肉,汤汁是奶白色的。
另一口大锅里,羊杂汤正在锅里翻滚。
“朵朵,羊杂汤就简单多了,你先撇去上面的浮沫,加入生姜、花椒和恰如其分的盐。动手试试,阿妈在旁边看着。”
古兰朵思索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阿妈,恰如其分的盐,是指多少克的盐?”
阿依慕愣住了,搜肠刮肚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来干脆自己亲自动手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恰如其分的盐!学不会就算了,以后等你结婚了,想吃什么就给阿妈打电话。再说了,巴图尔的阿妈,厨艺也是响当当的。我们那一辈的人,哪像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就会吃,不会做。”
古兰朵本想和阿妈顶嘴,想想“逃跑计划”,于是缓缓转过身,用力抱紧了阿妈有些微微发福的腰肢。
“阿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