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街怪谈

第二十五夜 薛定谔的人(1)

自打我的女邻居郑婷变成漩涡被我从浴缸冲走后,我所在的这层公寓一直死寂一片。

这种情况被最近搬来的一对夫妻打破了。男的憨厚老实,女的也看起来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倒是没有怪咖的潜质。夫妻俩搬来的当天,女主人还上门给我送了几个地瓜,让我受宠若惊。

拿了人家的东西毕竟手软,我在和他们聊天的时候隐晦的表达了这栋公寓是出了名的“鬼楼”,并且至今还在这公寓住的人都不怎么正常的事儿。

本以为他们听完我的话会大吃一惊然后迅速搬走,不过夫妻俩对视苦笑了下。女主人告诉我,他们知道这楼的传说,不过没办法,架不住房租便宜。现在这栋公寓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才400块钱,便宜的简直像是不要钱。

即使有“鬼”,他们也认了。男主人拍着胸脯,说他阳气旺,能震慑得住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他们寒酸的打扮,以及在我屋子里说话时那种手足无措,我也明白这对夫妻的经济绝对不宽裕。贫贱夫妻百事哀。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招呼他们喝了杯茶后,夫妻两人就客客气气的走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发现两人真是老实本分到了极点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连进出屋子都是静悄悄的,仿佛生怕打扰了我一般。

和住在公寓里的其他怪人一对比,这对夫妻简直像是异类。我也好心提醒过他们,如果遇到一个苗疆打扮的女人,以及一个身穿锦缎的男人,一定要绕着走,至少不要激怒他们。

日子过得淡如水。时间一长,我都几乎忘记隔壁还有邻居了。

没想到,这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夫妻还是出事了。

出事的人是这家的男主人。他所在的小公司领导组织员工们去附近的雪山团建,男人就去了。顺便说一嘴,榕城僻处西南,离城上百公里就是崇山峻岭,还有海拔颇高的雪山。当地人凑个小长假去雪山玩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不过,几乎每年都有在雪山上出事的。这个团建的公司团队也不例外。据说他们在雪山的营地晚上的时候遭遇了小规模的雪崩。

天亮后,绝大多数人都被从雪里救了出来。死了3个人。这3个人的尸体也都从雪堆底下挖了出来。唯独那个男人像是失踪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公司同事们在雪山上挖了两天,始终找不到人,合计了下,得出的结论是他可能被埋的比较深。都两天了,即使挖出来尸体也都凉透了。

所以,回来后,他们就报了案,那个男人被列为下落不明人口。

这事儿对隔壁女人的打击是巨大的。我还记得她刚听到自己丈夫在雪山失踪时,从那弱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的歇斯底里的哭嚎。

对这事儿我爱莫能助。况且看多了凶杀、刑侦案例,让我对生死比常人多了很多淡然。

那女人嚎哭了几天,我本来以为事儿会慢慢过去,没想到这天傍晚我想下楼溜猫的时候,忽然被她堵在了门口。

“岳先生……”她声音沙哑,眼睛红肿,头发乱蓬蓬的,向我问出了一个哲学问题。“您是专门写鬼故事的,您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上次寒暄的时候我给他们介绍了下我的职业。为了方便他们理解,我就把自己定义为“写鬼故事的”。

我很明白她这么问的理由。她想必也认定自己丈夫是死了,心里还留着最后的一丝希冀:若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想必她还有机会和亡夫的魂魄见上一面?

经过之前经历的事儿,我早就明白,所谓的“鬼”,不过就是执念极强的人在肉身死亡后存留的一些脑波而已。即使他男人的脑波当时留了下来,经过这么多天,也早就消散了。况且,脑波没有自我移动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传说里的“鬼”,都只能停留在自己死亡的地方“作祟”的缘故。

是给她一个善意的欺骗,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切断她心里的妄念?

我正在踌躇的时候,忽然吃了一惊。

在那女人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女人恍若未觉,急切的拉着我的衣袖。“岳先生,您说啊!”

没等我开口,在女人背后的人先开口了。“曼玲,我回来了,这几天让你担惊受怕了吧。”

是那个男人憨厚的声音。

他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人抱着他又哭又闹,犹如疯癫了一般。男人好不容易把这个叫“曼玲”的女人的情绪稳定住,歉意的向我笑了笑。

我仔细观察着他。他脸上有不少划伤,**的手背也有冻伤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浑身上下也都是泥渍,但看起来确实是个大活人。

男人简单给我解释了下他的遭遇。他说营地发生雪崩的那天晚上,他被一件怪事吸引,远离了营地。

结果,在他所呆的地方也发生了小雪崩,他被埋在了雪下面。所幸被埋的不深,他昏迷了一夜后挣扎着爬了出来。不过随即迷路了,等他找到公司营地所在地的时候发现人已经都走光了。

这几天,他靠着吃雪水活了下来,然后在山下搭乘了来榕城的车。

虽然他的话很是语焉不详,比如他所说的“怪事”到底是什么事?不过看他明显是不想说,我也没法深究。

接下来这栋冷清的公寓倒是迎来了几天热闹期。男人从雪山回来了,少不得有公司的同事来探望。不过基于这公寓的鬼屋传说和阴森森的环境,大部分人都是礼貌性的来看一眼,坐几分钟就走了。男人公司的领导给他特批了一个月带薪假期,让他压压惊。

看起来算是好事儿。

不过,一周后的某天傍晚,我出门的时候,又被那个曼玲堵住了。

这次,她的表情充满了惊恐。

她脱口而出的话,和之前问我的话如出一辙。

“岳先生,您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