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街怪谈

第十四夜 异变(1)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把自己扔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惬意的随意翻着闲书看。

两只猫在屋里追逐嬉戏——这么说好像不太恰当。事实上是波斯猫单方面的在被布偶猫吊打。

看着这副和谐的景象,谁能想象到这栋大厦里发生的种种怪事呢?起码有一瞬间,我几乎被暖暖的阳光晒得晕乎乎的,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平凡的人,享受着凡世的“小确幸”。

不过这个平静很快被打破了。布偶猫似乎对欺负波斯猫失去了兴趣,钻到了我书柜里面,不一会儿叼着本边角发黄卷曲的书递到我面前。

“岳夜,我好无聊。你给我念念这书上的故事吧。”她用看似央求实则命令的语气说。

猫主子,这三个字还真是贴切。

这个被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书做工粗糙,封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飞碟和虫子似的外星人,还用巨大的黑体写了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神农架发现原始野人!动作敏捷行走如飞!

中国第一个会飞的人!可以凌空飞行30分钟,离地3米!

美国NASA大解密:第一次和外星生物交流的经历……

奇人!冬天只穿背心,夏天穿棉袄,能自动调节体温的恒温人!”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随便翻了几页,恰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在打坐,屁股离蒲团大概30公分吧,就那么悬空的在半空停着。

照片下面在介绍这人修炼了XX功法,打通了任督二脉,入定时可以出阴神,身体离地之类的。

看了下出版日期,果然,这本地摊书出自于90年代。那时候全国上下正是气功热,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贫民百姓,都对“玄学”有着超常的热情。气功大师们被追捧的程度也跟现在的流量小生们差不多。

“这种东西看了乱人心志,没什么好看的。”我意兴阑珊,准备把书丢还给她,不过看到布偶猫那萌的能让人融化的眼神,我硬着头皮,先是翻开了扉页,扉页讲述的是王阳明的心学,其中引用了很著名的那段话。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既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

这段话是典型的唯心主义的观点,认为世界万事万物都是“心”创造的。

我尽量用大白话给两只猫讲了这个观点,他们听的呵欠连天,说要听有意思的故事,我又翻了几页,翻到一篇叫做《倩女离魂》的故事。

这是个元杂剧,讲的是张倩女和王文举两情相悦,但因为家族的阻挠不能在一起。王文举进京赶考,张倩女忧心患病在床。在强烈的思念下,她的魂魄离体,跟随在王文举左右,服侍了王文举三年,而肉身则病恹恹的躺在**一直没醒。三年后,王文举回到张倩女家,却见到两个张倩女。这时,倩女的魂魄和肉身归位。最终大团圆结局。

故事最后的批注也很有90年代的风格,说这个故事批判了腐朽的封建社会云云,我就没给布偶猫念。

“切,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随便的魂魄出窍?他们贸然出了阴神,也会被阳光照射而死,更别说像是活人一样生活。这故事就是瞎掰的。”

听完我讲的故事后,波斯猫从沙发下面探出脑袋,不屑的说。

他刚说完,脑袋上就被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你没见过的不代表就没发生过。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布偶猫教训道。

波斯猫耷拉着耳朵。“大姐大,你见过生魂?”

布偶猫忽然不说话了。她望着窗外的太阳,阳光使她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线。看起来她陷入了回忆中。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许久后她竟然抛出了言情小说中的经典台词。“对一件事产生了强烈的执念,很可能就会产生超乎意料的结果。”

我期待着她接着往下说下去,不过她显然没有更多的倾诉欲望了,说完这几句话后意兴阑珊。

“近日,我市一栋高层公寓中发生一起凶杀案。遇害女性被发现时,只剩下半边身子,尸身疑似在高强度酸液中浸泡过……”

电视机的本地新闻里忽然播出了这样一条新闻。

我们齐齐望向电视。虽然打了马赛克也能看出女尸的大概轮廓,就如播报所说,尸体像是在有腐蚀性的**里泡过,到处坑坑洼洼的,看得我反胃。

这条新闻过后,是另外一条新闻。

“城区出现蟒蛇?”

画面一切,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根据这老头说的,他老家在柳州,自幼学会了捕蛇的技巧。成年后才搬来我们这座位于西南的城市。前几天,他晚上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巨大的蟒蛇从院子角落滑过去。

捕蛇人的基因使得他激动起来。老头儿连夜赶做了捕蛇的道具,经过几天的搜索,终于在离自家两条街的地方找到了一条蟒蛇。

随着画面的摇动,电视的视角也从老头儿的脸移动到了老头的院子里。院里是条有成年人胳膊粗的蟒蛇,两三米长,已经被老头开肠破肚,掏走了蛇胆。

“哇!这么大的蛇,如果出现在居民的家里,真是不堪设想!”这个社会新闻频道的女记者保持着一贯的夸张口气,让摄像师给了蟒蛇一个特写。

这时候老头开口了,一脸的忐忑。“可是,这条蟒蛇应该不是我前几天看到的那条。我前几天看到的那条,比这个更粗,甚至粗两倍!而且……”他指着蟒蛇尸体附近敞开的鸡笼,“我笼子里的老母鸡被那条蟒蛇吃了好几只,可是这条蟒蛇的胃里没有鸡骨头之类的。”

“哇!还有另外一条巨蟒?”女记者的嘴巴快裂成脸盆了,夸张的用手比划着,“如果按照您说的,那蛇岂不是跟人的大腿一样粗?”

老头点点头。

我看出了女记者眼里闪过不信的神情,不过为了节目效果,她依旧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各位观众,如果您的小区出现了这样的蛇,请紧急拨打110,然后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号码是……”

我关了电视。从小我就讨厌像蛇这种浑身上下没有脚,或者长了很多脚的生物,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难得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我准备去溜溜两只猫。

走到楼下的公寓大厅时,我随意望了眼,那个青涩的管理员小哥今天却没有向往常那样元气满满的给我打招呼,而是有点失魂落魄。

我无意中看到,他的身上沾着几根鸡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嘴巴好像比之前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