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夜 千年虫觉醒（1）
今天我应邀到了蓉城一所高校。到这儿的原因是我之前作为“知名写手”被邀请来参加过一次演讲。会后和一些学生互相加了微信。
这次，是有个叫小松的学生主动约我来聊聊。关于这个学生我印象比较深刻，好像是学哲学的。在目前人人追求就业的情况下，学这种冷门偏僻学科的人比较少，而且我感觉他本质上是个怪人。所以接到他邀约后，我就来了。
我们约在学校的食堂，正好边吃边聊。
这儿的钵钵鸡不错，我先到了，大快朵颐的时候小松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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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还没坐定，我就听到身边传来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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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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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松都被这“人生三问”问得浑身颤抖。
扭头一看，是食堂大妈在驱赶个打扮的破破烂烂，乞丐模样的人。乞丐看到我在看他，冲我咧开黄板牙笑了笑。我浑身恶寒，又把目光投向了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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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小松形销骨立，双眼无神，和我印象里的阳光大男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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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忍不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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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道德应该适应市场经济？还是思想道德应该超越市场经济？安乐死应该合法化，还是安乐死不应该合法化？愚公应该移山，还是愚公应该搬家？人类社会应该重义轻利？还是人类社会应该重利轻义？医学发展应该有伦理界限？还是医学发展不应该有伦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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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念经般的说出了这一长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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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发愣。因为我无聊的时候会看些辩论赛之类的，锻炼下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这些都是些辩论题目。根据我所知，小松也是校辩论会主席。不过，他给我说这些干嘛？是要向我请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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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些题目都是些模棱两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争论个几十年也未必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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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是研究魔怔了吗？?
“这些辩题本身的结论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锻炼逻辑思维能力。反正都是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东西。”我递给他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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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过水，继续说，“岳哥，如果你铁路扳道员，火车来了，左边铁轨是一群老年人，右边铁轨是一个小孩，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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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掉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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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选择什么都不做，让火车按照原有的轨道行驶。我不是神，无权决定别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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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铁轨的小孩是你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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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gay，不会结婚生子。”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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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养的，试管婴儿。你妈哭着喊着非要孙子。”小松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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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儿子。我不是圣人。”踌躇了片刻，我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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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你在河里游泳，两个人都要溺水了，一个是丑男，一个美女，你先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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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离我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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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离你近的是你的仇人，离你远的是你的亲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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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亲人。”这次我回答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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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路过一起车祸现场。两个人都受伤了。一个是开着mini cupper的二奶，一个是被她误伤撞倒的村妇。汽车随时要爆炸，你会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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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直男的话，应该救胸大的。你问我这个问题问错了。我不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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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一个是开着豪车的混混，一个是骑着自行车的朴实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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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胸肌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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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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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大有继续问下去的架势，我摸了摸他的头。“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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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喉头蠕动了下。我发现在这阴凉的食堂里他竟然满头大汗。我把杯子重新放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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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吧。”水有时候是打开对方话匣子的利器，起码我看的刑侦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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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哥，你知道我自学计算机的，学的还行。”小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电脑。说到自己专业的时候，他稍微冷静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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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据说他13岁的时候就黑到了某政府网站里，这件事在小松入学的时候还被传播一时。不过，他今天特意见我，不会就是为了炫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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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纷飞进行一串让我眼花缭乱的操作后，屏幕上显示出来几个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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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疑惑不解。他主动解释道，“这是我根据我能搜集的数据，对有辩论赛以来，辩题的类型进行的分析。分别为时事类、伦理类、哲学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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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他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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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对啊。”我指着一张图表，“这里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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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上，以2000年1月为界限，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个趋势。2000年1月之前的辩题，各种种类的都有，比例基本均衡。2000年1月之后出现的新辩题，则全部是社会伦理类题目，其他题目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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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亏是岳哥，一眼就看出问题了。”小松冲我伸出了大拇哥。“图表没有错。你想想2000年前后，发生过什么世界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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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我掰着指头盘算，“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辞去总统职务，将权力移交给普京；国际奥委会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举办资格；小布什成为美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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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露出神秘的微笑，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画出一条扭曲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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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计算机千年虫事件！”我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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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已经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小松此刻的表情像极了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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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我有点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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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应该也知道蜂群思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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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一边回忆，一边轻轻在桌上敲着手指。“单个蜜蜂智慧很低，但是当数量足够多的蜜蜂积聚在一起，量变引起质变，整个蜂群会突然拥有了智慧，产生1+1+13的效果。现在蜂群思维多用于计算机和互联网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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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敲击的手指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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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go！”小松激动的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涌现出潮红。“不愧是我最崇拜的人！你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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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我呆呆的听着小松高谈阔论，发表他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