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街怪谈

第二十九夜 换魂(3)

早在张博死的时候,她就把尸体冰冻在冰柜里,然后开始养傀儡虫。她对我倒是也没有撒谎,之所以选择这栋公寓入住,就是因为这儿“阴气重”,适合傀儡虫的生长,也适合保存尸体。

几天前,傀儡虫终于养成了。她眼看着这些虫子钻进她心爱人的七窍内,片刻后,随着古老的咒语,心爱的人站了起来。

娜娜抱着张博哭了一晚上。那一刻她觉得受的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但是随后两天,她不得不考虑起现实的事。爱人的“灵魂”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说是丧尸也不过分,只不过是不会咬人的丧尸。

这让她痛苦万分。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思维,没有了记忆,那还是他吗?

这是她原本不敢想,但现在不得不想的命题。

而且,这种日子也注定是见不得人的。眼下是现代社会,她不可能操纵着一具被傀儡虫附体的躯壳招摇过市。

“这事儿本来就是逆天而行,长久不了的。你还是放弃吧。”我不善于煲心灵鸡汤,只善于直戳人的伤口。因为我信奉,只有把伤口里的脓挤出来,伤口才会愈合。

“况且,我觉得你的方向就错了。你想想,你爱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灵魂?我想,是他的灵魂吧。而他的灵魂,是由他的记忆构成的。现在他的脑波消散,记忆也不复存在了。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原本萎靡不振,几乎要扑倒在冰柜上的娜娜,听了我的话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岳先生,谢谢你!”

她这番举动让我很是莫名其妙。

接下来娜娜也没再说什么。我看着她念动咒语,那些隐藏在张博身体里的傀儡虫们全都乖乖的爬出来,被她封在一个小木箱里。

张博此时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具尸体了。娜娜把冰柜的门给关上,然后客气的送我们出门。

她好像是想通了。我也算是给自己积了点阴德吧。我暗暗想。

事实证明,她不仅好像是想开了,而且是想的太开了。

在第三天,我就发现她带了一个小鲜肉回家。那个小鲜肉看起来还很青涩,好像是大学刚毕业的模样。在楼梯间被我撞到的时候,还会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我有些愕然。这也太快了点吧。刚把男朋友的心结打开,马上就找新欢,中间都不带过渡期的?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生活,我也没办法指手画脚多说什么。

我很好奇小鲜肉进入屋子里,看到那个巨大的冰柜会有什么想法。因为从娜娜开门的时候,我瞥到那个冰柜还原样摆放在客厅里。

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那个小鲜肉是中午12点到的她家里,晚上12点才走。

年轻真好。

小鲜肉走的时候,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好像喝醉了似的。

我从猫眼里看到后,就离开了门后。

看过的人间冷暖太多,心就会麻木。就好比这个娜娜,前几天还哭着喊着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自己的前男友,现在呢?不过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么选择是最理性的作法。

只不过没法让文青们深情歌颂罢了。

娜娜好像真的彻底放下了心结,玩的也越来越开。从我遇到第一个小鲜肉开始,在随后的一周内,她又陆陆续续往家里带了四五个男人。

这些男人的特征都差不多,瘦高,笑起来很阳光,寸头,颇有些张博的影子。

看来还是两人相处的太久了,即使放下了,再挑新人的时候还是会按照他的形象来找。

这天,几只猫都出去玩了,我书架上的书也看完了。百无聊赖之际,我忽然生出了想看看娜娜房间的念头。

原因无他,我很好奇,那些男人是怎么在面对着客厅里放着一个冷藏的男人尸体的情况下和娜娜做出那种事的?

托沙皮狗的福,监控设备现在还能用。我很快就从电脑上调取出了娜娜卧室的监控。

奇怪,卧室里空空****的,没人。

难道?

我把摄像头切到了客厅里,果然,两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客厅里,冰柜上面放着个火盆,火盆里面燃烧着不知名的植物。烟雾挺淡,但延绵不绝。

娜娜和今天新来的男人各自坐在蒲草编制成的坐垫上。男人闭着眼睛。

看到这儿我有些讶异。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啊。难不成这些男的都有恋尸癖,专门来观摩尸体的?

娜娜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我把监听器的功率调大,终于听到了她说的话。

“你5岁那年,在山坡上玩的时候,被一只羊顶住了肚子,滚下了山坡。所以从此以后你就很怕羊。”

她的声音轻柔,低沉,像是祖母在给自己的孙儿讲述着遥远的故事。

随着这声音,男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同时用手捂着肚子,好像肚子疼似的。

娜娜扔了一个山羊的玩偶到男人面前,男人吓得“啊啊”大叫,想要后退,被娜娜一把按住。

“6岁那年,我们一起去百花谷里看山茶花。当时你摘了一朵花戴在我头发上,我俩一起到溪水边拜了天地。你说长大以后一定会娶我。”

娜娜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温柔。男人紧张的情绪也有所缓解,脸上也露出温柔的表情,手抬起,仿佛手掌里真的握着一株山茶花似的,朝着娜娜的头摸了摸。

“8岁那年,你姥姥让你学蛊术,你不愿意,姥姥一怒之下让蛊虫咬了你一口。你跑到山洞里躲起来,三天三夜后我们才找到你。”

男人又露出虚弱的表情,好像真的被囚禁在山洞里三天三夜不见天日似的。

“在我15岁那年……”娜娜脸上忽然露出仇恨、怨毒的神色。

“你把我拖到山坳里,不由分说的就要强迫我。我拼命挣扎,说要等寨子里的人亲眼见证我们的婚礼后才和你洞房,但是你不同意,强行就把我……”

“后来,你跑了,跑到大城市里来上学,后来又出国……我在寨子里学了一身本事后,才过来找你。这些,你都记起来了吗?”

娜娜的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