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猪头脸是伪装,忠诚是武器
孟飞燕站在原地,深宫的秋风吹得她衣袂飘飘,也吹得她心底发寒。
她孤立无援。
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唯一的盟友,就是眼前这个顶着猪头脸,却心思深沉到可怕的男人。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信你。”
林安点了点头,那张肿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孟飞燕看着他一瘸一拐,却莫名坚定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别无选择。
……
养心殿内。
林安再次跪在了龙榻前。
“回陛下,奴才已经将您的旨意,传达给了孟才人。”
“她……感激涕零,谢陛下隆恩。”
皇帝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看着林安那张凄惨的脸,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嗯。”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回应。
“既然她想家了,你就去安排吧。”
“明日一早,让她出宫。”
“奴才遵旨。”
林安叩首领命,缓缓退出了大殿。
刚走出殿门,还没走下台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
“林公公,留步。”
林安转过头,只见赵德利正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一双老眼,如同鹰隼般锐利,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赵总管。”
林安躬身行礼。
赵德利缓缓走了出来,围着林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指,虚点了一下林安那高高肿起的脸颊。
“咱家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伤没见过?”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
“拳脚打出来的伤,是淤青,是皮开肉绽。”
“你这脸,肿得油光水滑,连个破口都没有。”
“倒像是……”
赵德利拖长了语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被几百只蜜蜂,追着蛰了半个时辰。”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这老狐狸,眼睛太毒了!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惶恐,声音却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
“总管明鉴。”
“贵妃娘娘……下手,她……她顾及着陛下的颜面,没敢真下重手。”
“奴才怕这伤势不够惨,回去没法向陛下交代,这才……这才出此下策,在玉芙宫的花园里,捅了个蜂窝。”
赵德利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嘿嘿”的低笑。
“你这小子,真是满肚子的鬼心眼!”
他嘴上骂着,眼中却透着几分赞许。
“不过,小聪明,终究是小聪明。”
赵德利收起笑容,脸色一肃。
“你当真以为,陛下让你去触怒萧贵妃,只是为了看你挨一顿打,替他出气?”
林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陛下让孟才人回娘家省亲,是为了什么?”
赵德利的声音压得极低。
“是为了让朝堂内外,所有盯着龙体的人都看清楚!”
“陛下龙精虎猛,好得很!”
“新纳的才人,承了圣恩,风光无限,还能回娘家省亲,这是何等的恩宠?”
“这件事,需要孟才人好好配合。你小子,既然得了她的‘身子’,就要把她的‘心’也给咱家笼络住了!”
“跟孟家搭上线,对你,对咱家,百利而无一害!”
一瞬间,林安全明白了。
赵德利这只老狐狸,不仅看穿了皇帝的所有心思,更是在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皇帝时日无多,他这个大内总管,也需要寻找新的靠山。
而圣眷正浓的孟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他这是想利用自己,去搭上孟家这条线。
“奴才……愚钝。”
林安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赵德利深深一躬。
“多谢总管提点,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德利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把事情办得漂亮点。”
林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先是去找到了元檀,将孟才人要省亲七日的事情做了交接。
元檀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在最后,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赵总管吩咐,此行,你需全程陪同,寸步不离。”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
全程陪同?
这老狐狸,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派活了。
“是。”
就在林安准备离开时,元檀又叫住了他。
“皇后娘娘要见你。”
“现在,就去乾宁宫。”
林安一怔,随即点头,朝着乾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念头飞转。
皇后为什么突然要见自己?
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通过元檀?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乾宁宫内。
皇后孙影一看到林安那张肿胀的脸,秀眉顿时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林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回答,反而主动开口。
“奴才……有罪,请娘娘责罚!”
他决定赌一把。
与其等皇后通过元檀知道事情的真相,对自己产生嫌隙,不如自己主动坦白,以退为进!
“奴才……奉陛下密旨,劝说孟才人侍寝。”
“陛下龙体抱恙,无法……奴才……奴才为了完成旨意,只能…”
说完,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奴才自知罪该万死,但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奴才不敢不从!”
大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孙影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
她早就知道了!
林安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良久,皇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起来吧。”
“此事,你也是奉命行事,本宫不怪你。”
她的反应,和林安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谢娘娘。”
林安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皇后看着他,话锋一转。
“赵德利,刚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安不敢隐瞒,将赵德利那番关于拉拢孟家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皇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看向林安,目光变得锐利。
“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也想借着孟飞燕,去攀附孟家?”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林安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声音铿锵有力。
“奴才不敢!”
“奴才的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奴才今生今世,只会忠于娘娘一人!”
“孟家也好,太子也罢,在奴才眼里,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只要娘娘一声令下,无论是谁,奴才都愿为娘娘踏平!”
一番话,掷地有声。
皇后的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
“本宫没有看错你。”
她对着身旁的孙影使了个眼色。
“孙影,去把本宫那盒西域雪蛤膏拿来,亲自给林安上药。”
孙影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个白玉小盒走了回来。
她走到林安面前,蹲下身,用玉勺挑起一点冰凉的药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