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玉髓
飞机滑行时的轻微震动透过座椅传来,陈川系紧安全带,侧头看向窗外。
跑道旁的灯光像一串流动的星河,正随着机身的加速逐渐拉长、模糊。
钟楚曦摘下墨镜,理了理微卷的长发,端起空姐刚送来的香槟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川紧绷的侧脸,轻笑一声:“怎么,第一次坐头等舱这么紧张?”
陈川收回目光:“不是紧张,是有点不习惯。”
他确实没坐过头等舱。
以前都是选最便宜的经济舱。
有时候为了省住宿费,甚至能在机场的长椅上蜷一夜。
“以后跟着我,这种日子多着呢。”
“这是这次要见的玉石供应商资料,姓黄,在当地做了三十年生意,口碑不错,但也出了名的谨慎。”
“这次我们要的‘血玉髓’原料,他手里有一批刚到港的货,价格没谈死,就看你的本事了。”
钟楚曦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陈川接过文件,心里微微沉了沉。
他这次的身份明面上是“助理”。
实际上是钟楚曦的保镖。
钟家生意广,涉及玉石行当。
在玉石行当里树敌不少,这次交易的数额又大,不得不防。
陈川翻到黄老板的照片,男人穿着深色唐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很锐利,显然是一个极为精明的商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你确定这批货没问题?血玉髓这两年炒得太凶,假货太多。”
陈川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
“所以才要你跟着。”
“之前和你睡,呸!之前和你聊天的时候,我听说你爷爷以前不是在古玩行待过?”
“你多少也懂点门道吧?”
钟楚曦挑眉。
陈川的动作顿了顿。
爷爷确实在旧货市场摆过摊,教过他怎么看玉石的纹路和水头。
只是后来爷爷走了,他为了糊口,早就把这些手艺抛到了脑后。
“略懂一点,不敢说精通。”
陈川想了想后,回答。
“够用了。”
“起飞这段时间先休息会儿,下了飞机有的忙。”
钟楚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拔高,机身猛地一轻,冲上云霄。
飞机平稳飞行了半个多小时,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询问饮品,陈川点了杯温水。
钟楚曦要了杯威士忌。
邻座的男人一直戴着耳机看电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斜前方的座位上,一个穿西装的女人频频回头,目光在钟楚曦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川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
头等舱总共就八个座位。
除了他们俩。
还有三男两女。
刚才登机时他扫过一眼,都是些衣着光鲜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那女人回头的频率太密了。
尤其是在钟楚曦拿出文件的时候,她的手指明显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顿了半秒。
“怎么了?”
钟楚曦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那女人正好转回头,假装在看窗外。
“没什么。”
“可能是我多心了。”
陈川喝了口温水。
陈川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余光却扫过邻座男人的鞋。
那是一双黑色马丁靴,鞋跟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鞋底的纹路里还嵌着点暗红色的泥土,不像是刚从城市里出来的人。
更奇怪的是,男人的手一直插在卫衣口袋里,指节突出,隐约能看到虎口处的老茧,倒像是常年握刀或者枪械的人。
“别太紧绷。”
“就算有人跟着,也不会在飞机上动手。”
钟楚曦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就算反应慢了点,也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川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往身边挪了挪,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折叠匕首。
那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藏在一本厚厚的杂志里。
又过了二十分钟。
穿西装的女人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他们座位时,手里的文件夹“不小心”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
她慌忙去捡,手在陈川的包上擦过,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陈川的手闪电般按住包带,目光冷下来:“小心点。”
女人的脸白了白,捡起文件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快步走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
钟楚曦看着她的背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川打开背包,里面的文件和匕首都没动过,但他放在外侧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
他心里一沉,刚才那女人擦过包的时候,手指确实往外侧口袋探了一下。
“手机被偷了?”钟楚曦挑眉。
“嗯。”陈川的声音有点冷,“里面有黄老板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偷得倒是精准。”
钟楚曦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
“看来对方早就知道我们的行程,连要见谁都摸得一清二楚。”
想了想,钟楚曦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
“我这里还有备份,不过……”
“这人既然敢在飞机上动手,肯定不止一个人。”
钟楚曦眯了眯眼睛道。
陈川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乘客。
邻座的男人依旧在看电影,但耳机线根本没插在手机上。
斜后方的两个男人看似在聊天,眼神却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刚才掉文件的女人还没从洗手间出来,门把手上的指示灯一直亮着。
“要不要跟空姐说?”陈川压低声音。
“没用。”
钟楚曦摇头:“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肯定查过机组人员的背景,说不定早就买通了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沉住气,他们没拿到确切的地址,不敢轻举妄动。”
陈川点点头,手指却悄悄握住了背包里的匕首。
zh现在他的眼睛够亮,看清了周围的暗流,手也够稳,只等对方露出破绽。
又过了十分钟,洗手间的门开了,穿西装的女人走出来,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偷偷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见陈川正低头喝水,才松了口气。
邻座的男人突然摘下耳机,起身说要去洗手间,经过陈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陈川这边倒过来。
陈川早有准备,手肘往旁边一撑,正好抵住男人的腰侧,手指触到对方口袋里硬硬的一块,形状像是短棍。
“不好意思。”
男人的声音沙哑。
“没事。”
陈川松开手,看着男人走进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他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是电击棍。”
“看来他们是想在飞机降落前动手,把我们的手机和文件都抢过去。”
钟楚曦脸色难看。
陈川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那袋话梅,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下了飞机别直接出机场。”
“黄老板的地址我记在脑子里了,手机里的备份你删了吧,免得他们搜身。”
“我们分头走,在停车场第三排的白色面包车那里汇合。”
陈川把话梅递了一颗给钟楚曦。
钟楚曦接过话梅,看着他院长的样子,忽然笑了:“看不出来,你比我还懂这些。”
洗手间的门开了,男人走出来,回到座位上时,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大概以为陈川没察觉到异常。
陈川假装没看见,低头翻着一本杂志,眼角的余光却盯着手表。
离降落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斜前方的两个男人突然站起来。
一个去了洗手间。
一个走到空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空姐的脸色微变,点了点头,推着餐车往后面走去。
“来了。”
钟楚曦淡淡开口:“他们大概想借送餐的机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陈川把杂志卷成筒状,握在手里:“你坐好,别乱动。”
果然,没过两分钟。
那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停在他们座位旁,弯腰询问:“先生女士,需要加餐吗?”
就在这时,邻座的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电击棍,按下开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斜后方的男人也猛地扑过来,伸手去抢钟楚曦放在腿上的包。
陈川早有准备,手里的杂志筒狠狠砸在邻座男人的手腕上,电击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
他顺势起身,手肘顶住扑过来的男人的胸口,听见对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啊!”
空姐吓得尖叫起来,餐车翻倒在地,餐盘和玻璃杯碎了一地。
穿西装的女人也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水果刀,朝着钟楚曦刺过去。
陈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水果刀掉在地毯上,女人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都别动!”
“再动我报警了!”
陈川吼了一声。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大概没料到陈川这么能打,犹豫着不敢上前。
邻座的男人趁陈川分神,弯腰去捡电击棍,陈川抬脚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男人重重地撞在椅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到底是谁?”
为首的男人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盯着陈川。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
“但你们要知道,这是在飞机上,真把事情闹大了,谁也跑不了。”
陈川挡在钟楚曦身前。
就在这时,机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开始降落,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机身开始轻微晃动,那几个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降落时的颠簸让他们站不稳,更别说动手了。
为首的男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陈川一眼,扶着受伤的同伴回到座位上。
陈川捡起地上的电击棍和水果刀,交给闻声赶来的空乘人员,低声说:“这几个人意图抢劫,麻烦你们看住了,落地后交给警方。”
空乘人员脸色发白,连连点头,赶紧用对讲机通知了机组保安。
钟楚曦看着陈川手臂上被水果刀划开的口子,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衬衫,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
“降落之后按原计划走,别管他们。”
陈川坐下,把自己的领带解下来,草草缠在伤口上。
钟楚曦没说话,从包里拿出急救包,帮他解开领带,用碘伏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时,陈川疼得抽了口气,钟楚曦的动作却很轻,身体带着点微凉的香,是她惯用的香水味。
“以前……经常打架?”
钟楚曦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以前难免会遇到不讲理的。”
飞机开始降落,机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落地后,空乘人员果然把那几个男人带走了。
陈川和钟楚曦没多做停留,跟着人流走出机舱。
过安检时,陈川把黄老板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保一个字都没记错。
“我去取行李,你去停车场等我。”
“车钥匙在你外套内侧口袋里。”
钟楚曦低声说。
陈川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出口走。
外面的阳光很烈,刺得他眼睛有点花。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陈川按照钟楚曦说的,找到第三排的白色面包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先生,等久了吧?”
陈川猛地回头。
正是看照片上的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