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术其中?
季烟听到“冒牌货”三个字,心下了然。
原是为这事。
慕容婉怎会忽然晓得此事?
今夜大张旗鼓地围她,想来手头上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管慕容婉出什么招,她接着就是了。
思及此,季烟低声对军士道:“就送到这里吧,辛苦你了。”
军士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季烟一眼,随后扫了一眼围在四周的护院,出声问:“来者不善,夫人真要下车?”
季烟轻轻“嗯”了一声,眼底透漏出些许冷意,透过车窗远远地看着慕容婉。
就在慕容婉以为季烟会躲着不下车时,车门却开了。
季烟不紧不慢下了车,夜风透过衣裙直往人骨头里钻,但她并未感到冷。
不过眨眼间,那汽车毫无征兆向前驶去,围堵在车头的护院抑制不住地后退几步,眼看着汽车就要撞上,脑子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子却下意识躲开,纷纷让出一条路,任由汽车离开,只余下一连串的尾气儿。
“这……”为首的护院小心翼翼看向慕容婉,迅速低下头:“太太,这车……”
慕容婉脸色微沉,目光凌厉地盯着汽车行驶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将视线落在季烟身上:“无妨,只要人在这儿,其他的不重要。”
杨叔脸上肉眼可见担忧之色:“少夫人,您糊涂啊!”
既然汽车能开走,只要她不下车,就不必受慕容婉胁迫了。
季烟心知杨叔好意,朝他轻轻摇头,叫他别与慕容婉抗衡。
硬碰硬向来是最愚蠢的方式。
杨叔顿时会意,噤声不语。
季烟扫了一眼围堵左右的护院,茫然问:“母亲这是何意?”
慕容婉并不解释,微微眯起双眼,自上而下打量她一眼,继而吩咐护院:“带进去审问。”
几个护院上前几步,堵住季烟去路,想将她控制住。
季烟仅不经意地后退一步,却叫两个护院同时扑了空。
“我并非府中随意发落的佣人,而是帅府堂堂正正的四少夫人。母亲这样行事,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她的目光从几个姨太太脸上扫过,轻轻问:“姨太太们说与不是?”
几个看热闹的姨太太虽一头雾水,但不难看出慕容婉就是冲着季烟来的。
与季烟有那么点儿交情的四姨太率先开口,想给她台阶下:“定是你做错了事,太太才会处罚于你,趁太太还能平心静气地讲话,你赶紧认个错吧?”
二姨太是慕容婉这头的人,听了二姨太的话当即回道:“太太做事几时还要向一个黄毛丫头解释了?”
经过上回“民众强闯帅府”一事,二姨太也算是见识了这个乡下野丫头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身为长辈却在她面前讨不了好,早就指着慕容婉来替她出气了。
四姨太又说:“好端端的将人围起来,还不许给个理由了?”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瞥了慕容婉一眼:“再说了,太太自个儿亲口说的不掌家,眼下大帅未有苏醒迹象,凡事都得等四少回来才好讲哩!”
二姨太惯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听这话,脸上就难看起来了:“好你个蒙惠萍,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是不是?”她越说越起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你怎么转了性子,这般护着那个乡下野丫头,原是想趁太太放权好上位是吧?”
四姨太也是个脾气直的,一听这话也没忍住,当即就跟二姨太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不像话,浑然忘记慕容婉就在身旁了。
“够了,仔细着你们的身份,像个市井泼妇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慕容婉扬声呵斥,冷漠地觑了一眼季烟:“我暂且给你留些体面,家丑不可外扬,进去再说。”
话音一落,慕容婉率先离开。
五姨太做和事佬,低声道:“两位姐姐,别的事情先放一放,千万别再惹太太生气了。”
二姨太和四姨太相互瞪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跟着进去了。
四面被护院堵住,季烟眼下除了乖乖听话,确实毫无他法呢。
寒露渐重,夜风从窗户间隙划过,佛像前烛火明灭,香炉间烈焰堆叠。
“跪下。”
慕容婉端坐在偏厅上首,眼里含着审视。
姨太太们按照身份自觉坐好,都不晓得慕容婉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分明说的不理事,却又大半夜在这儿折腾。
季烟仍旧穿着赴宴的礼服,灯光下,洁白衣裙上精美的刺绣,像极了春日花丛中灵动的蝴蝶。
她面上笑容浅淡,语气如常:“稚柳并未犯错,为何要跪?”
姨太太们见慕容婉这般严肃都吓得不敢出声,没料到季烟还能笑得出来。
慕容婉笑道:“好一个并未犯错。”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洞悉一切,话锋一转:“说,冒充计家丫头的身份混入帅府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姨太太们皆面露惊讶。
先前在帅府门口听闻那一声“冒牌货”,尚且云里雾里,现下慕容婉这么一问,算是彻底明朗。
难不成说,这个“计稚柳”是假的?
这得多么胆大,才敢做出偷梁换柱的事情来?
季烟微微敛眸,慕容婉果真是要在身份上做文章,眼下时机未到,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哪怕是假的,也要变成真的才是。
她再抬眼时,面上一片愕然,拧着眉头问:“母亲没来由地说什么?稚柳如假包换,何来冒充一说?”
她一副坦**模样,哪有半点心虚之意。
“早就知你不会承认,我自是有了证据,才会与你当面对峙。”
慕容婉语调平静却充满威慑,目光轻轻朝一女佣扫去。
那女佣似乎一直在为此刻做准备,立刻从袖口掏出折好的纸,正色道:
“今日早晨,我与维儿去药房为太太抓药,偶然间碰到一位年岁与四少夫人相仿的女子。这女子说话的口音很像乌镇人,这是她趁我们不注意塞在我们身上的,请太太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