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佳境!
季烟以为程砚云是接自己回帅府的,实则不然。
汽车在百货大楼停下。
似乎察觉出季烟的疑惑,程砚云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林公馆发来了请柬,邀请我们去参加舞会。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烟了然轻笑,应了声“好”。
程砚云带着季烟上了二楼。
推开门,里头大概有二十平方米宽,两侧摆满了女性衣服,中间四方桌上则全是耳环首饰之类的物品。
季烟仅看一眼便明白了,这是个服装店。
“程总督竟然带女伴到我这来了?真是罕见呀!”
烫着手波推的旗袍女人从躺椅上坐起身,手上摇了把精致的扇子,一步一扭,视线落在季烟身上,勾唇笑道:“这要叫你家中的太太知晓了,可不懂得有多么伤心呢。”
她这熟稔的语气,听起来两人像是关系匪浅。
话里头的意思是把季烟当成情人了。
程砚云下意识地看向季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程太太,你跟顾老板讲一下,伤心么?”
“瞧我,又闹笑话了。”方玲之眼底划过一抹惊讶,随后笑道:“程太太可别见外,我这人自小在西洋长大,自由惯了,喜欢跟人开玩笑。”
说着,她的目光在季烟身上扫了几下:“不过,程太太本人可是比那黑白照片好看多了,一眼没能认出来。”
程砚云适时向季烟解释:“方老板是方舒的长姐,也是都城有名的设计师,最会给女性做发型和搭配。”
原来是方副官的长姐,也难怪程砚云会放心带自己来这里。
季烟眼尾一弯,笑着说:“有劳方老板。”
方玲之与方副官沉稳的性子截然不同,她比程砚云大三岁,同样将他视成弟弟,见面时总喜欢开几句他的玩笑。
方玲之将扇子放置一旁,定定打量了季烟几眼,由衷夸道:“讲真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程太太这气质真是世间少有。”她说着,朝程砚云眨了下眼睛:“我还道程总督这颗万年老树不会开花呢,没想到竟有这样好的福气。”
听了方玲之的夸赞,程砚云轻轻地笑:“方老板,那我太太交给你了。”
方玲之扬了扬眉,走到衣柜前,拿了件纯白色的旗袍出来,略有几分爱惜地抚摸着,轻声道:“当初设计出来时还以为要压箱底一辈子了,没想到还真叫我等到了最适合它的人。”
方玲之将旗袍交给季烟,带她到更衣室换上。
程砚云则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等待。
五分钟后,季烟掀开更衣室的帘子,缓步走了出来。
旗袍作一片式剪裁连肩袖设计,采用红色宝石扣,保留旧式韵味的同时,又在领口和袖子上进行改良,更贴合时兴审美。
那白色的基底上,点点精美刺绣在素洁的衣面上绽开,犹如灵动的蝴蝶。
“方老板的手真巧。”
“哪里,分明是程太太底子好。”方玲之看向季烟的眼底多了几分欣赏:“旗袍衬美人,果真不错。”
方玲之说罢,上前为季烟盘发。
发型虽是简单的低盘发,只轻轻挽起发丝,搭配一根白宝石发簪,但季烟自身的气质和独特风格叫人过目难忘。
程砚云抬起手腕,瞧了一眼时间,站起来。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落下冷色调的光线扑在他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更衬得他眼神温柔,笑容温暖。
他取过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银色骨蝶面具,缓步朝季烟走去。
季烟的目光落在骨蝶面具上,挑了挑眉:“怎么还有面具?”
这是程砚云在季烟换衣服的时候挑的。
“别动。”程砚云唇角弧度渐深:“我给你戴上。”
季烟听话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底倒映出小小的人影,似乎蕴藏着对自己无尽的爱意。
程砚云温柔地为季烟戴上骨蝶面具。
骨蝶面具遮住季烟的上半边脸,只露出不点而朱的红唇和精致的下巴,给她添了几分神秘,令人挪不开眼。
“好看吗?”
季烟问他。
“好看的。”
说罢,程砚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季烟唇上,指腹轻轻擦过,眸光流转,幽深至极。
“程总督再不去换衣服,就要迟到了。”
方玲之站在身后,拿扇子托着下巴,正暧昧地看着他们。
听到旁人的声音,程砚云错开目光,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等我一下。”
季烟轻轻点头。
程砚云换衣服时,季烟也给他挑了个同色的麒麟面具。
待人换上一身黑色西服出来,季烟晃了晃手上的麒麟面具。
“过来。”
听到这话,程砚云唇角止不住笑意,不同于平日假面的笑,而是真心实意地笑。
他在季烟面前站定,因着身量高,便自觉俯下身子,好让季烟方便戴麒麟面具。
平日程砚云不是穿军装就是穿长衫,很少穿这类正式的西服。
那笔挺的西服配上鲜艳的格子领带,加深了他身上的清冷感,使他显得更加文雅,气质矜贵。
季烟清浅的呼吸扫在程砚云面上,带来一丝丝痒意,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起了波澜。
此时,她的眼里心里,全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里,满足感萦绕在心头,继而沁出几丝无法言说的滋味。
这一幕落在方玲之眼里,只觉两人感情好得不像话。
因为方副官的缘故,方玲之对程砚云算得上有些了解,却依旧琢磨不透。
或许,缘分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二十几年来,程砚云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
当上代理总督后,曾有官员想讨好他,私下往他院子里送美人,皆被他扔了出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往他院子里送美人。
在世人眼里,程砚云完美无瑕,不贪财不好色,几乎没有软肋。
在见到季烟之前,方玲之常想,程砚云这样的人,怎么会承认这桩旧式婚约?
又会是怎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他比肩?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季烟这样如明珠美玉般的女子,没有人能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