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丛生?
早上八点。
来仁心堂抓药的只有寥寥几人。
药童照着方子抓好药后,将药包递给客人。
计稚柳戴着口罩,伸手接过药包,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正准备离开,门外进来两个穿着对襟衫的女佣,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左边那个女佣把药方递给柜台后的药童,叮嘱道:“快点儿。”
药童扫了一眼刚拿到手的方子,点头道:“好嘞,两位姑娘稍等一下。”
药童转身抓药,两个女佣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这回我看太太病得不轻啊。”
“听说是被少夫人给气的。”
“就连兰嬷嬷都被赶走了呢,表面上说什么她年事已高,实际上谁不晓得......”
另一个女佣做出噤声的动作,小心看了一眼四周:“小点声儿,这不是我们能讲的。”
“怕什么,这又不是在帅府......”
听到她们提到帅府,计稚柳眼睫微动,抬眼望向街边的小摊。
正巧有辆汽车停在路中央,遮住了一部分视线。
她压下胸膛的忐忑,装作无意地走回药柜,问方才的药童:“瞧我这记性,请问这药是什么时候服用来着?”
药童闻言转过身,回道:“小姐,您的是一日三贴,连续服用三天。”
“多谢,我记下来了。”
计稚柳说罢,看向身侧的女佣,笑着开口道:“两位也是来抓补气血的药材么?用我这个方子保准管用。”
计稚柳拿过药柜台上的笔和纸,轻轻写了起来。
右边的女佣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带着口罩,不禁狐疑地问:“你是什么人?我们有医生开的药方,不需要你的。”
计稚柳握笔的手微顿,继而快速在纸上写了几个药名,温和一笑:“用不用不打紧的,我也只想帮个忙罢了。”她将写好的方子折叠起来,准备收回自己口袋里:“既然不需要,那我就不打搅了。”
药童已经按照上头的方子抓好药,走到药柜前递给女佣:“姑娘,你们的药包抓好了,拿好咯。”
两个女佣的注意力瞬间被药童吸引,纷纷朝药童那处看去,自然也没有注意一旁的计稚柳。
计稚柳心跳得极快,眼看着那辆汽车就要开走了,她站直身子,借着手上药包的遮挡,悄悄将折叠好的方子塞到了其中一个对襟衫的口袋里。
那辆汽车驶走,计稚柳面不改色地离开了仁心堂。
心底早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她只希望,这两个女佣回去不要丢掉她塞进去的方子,一定要打开看看。
计稚柳神色如常地上了一辆黄包车,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
车夫并未回头,却开口问她:“怎么这么久?你没耍花样吧?”
计稚柳面色如常解释说:“我只是多问了几句注意事项。”
车夫想着也就两分钟没盯住罢了,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药都买好了?”
计稚柳抓紧了手中的药包,回道:“买好了。”
车夫没再问,专门拉起了车。
计稚柳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这头,两个女佣抓好药后,没见戴口罩女孩的身影,并不放在心上,直接回了帅府。
徐管事正在门口指挥者男佣人打扫屋檐下结成的蜘蛛网,瞥见两个女佣的身影,不禁出声道:“让你们去抓个药磨磨蹭蹭的,这都什么时辰了?”
两个女佣低着头,不敢辩解。
徐管事又道:“还不赶紧去厨房煎药,太太情况还没好转呢,仔细着点儿。”
“知道了,刘管事。”
两个女佣赶紧进了帅府,直奔厨房而去。
……
上午十点,阳光破碎,枝头鸟鸣声清脆。
季烟醒来时,程砚云并不在身侧。她撑起身子,月白软缎顺着肩线滑落,露出纤白肌肤上的点点红梅。
季烟长睫微垂,昨夜的片段潮水般涌上来。
程砚云悟性高,什么都要学到极致,在此事上变得娴熟又恣意。
刚开始她还能游刃有余,可到了后面……
就像被他攥在手心的风筝,而线头在他手里,飞多高、飞多远,只能由他说了算。
季烟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自己的“美人计”,却还丢了主导权。
下回,她定要保持清醒。
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恢复了力气。
忽然想到今天是东来顺酒楼查账的日子。
这么久了,也没见自己人捎来只言片语,像是不知道她身在帅府。
看来还得多出去走动,露露脸。
吃了早饭,季烟就带着白蕊出了门。
初春的日头晒在身上也不见得多暖和,还是有点儿寒意的。
季烟围了个防风的披肩,倒也没觉得冷了。
流民之患得到妥善解决,都城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景象更甚于年关。
季烟发现,墙上多了许多寻人画像。
画像上的女孩……
脑海中忽闪出几幕极快的画面,季烟脑袋传来钝痛,脚步一偏,竟走到了墙角。
白蕊见她很难受的样子,上前扶着她,担心问:“少夫人身体不舒服?”
季烟任由白蕊扶着,指节轻轻捻着太阳穴,一点点缓解这股疼痛。
她的目光稳稳落在寻人画像上:“没事,我站着休息会儿就好了。”
白蕊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少夫人认识画像上的人?”
疼痛散去,季烟莫名觉得这女孩十分熟悉。
但她面上平静自若,冷淡摇头:“不认识,我好多了,走吧。”
白蕊最后看了一眼画像,脑海中全无印象,只好跟着季烟一起走了。
季烟走在街上,轻声问白蕊:“对了,你知道水云被关到哪儿了吗”
白蕊摇摇头:“四少做事我们从来不能过问的。”
季烟低低“哦”了一声,没在继续问了。
在大街上大张旗鼓地寻人,盖的还是军政的公章,显然,此事是程砚云所为。
能让程砚云这般在意的女孩,除了真正的计稚柳,再无旁人了。
可是,他是何时查到的计稚柳踪迹?
季烟细细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程砚云唯一反常之处,就是在影厅那回。
她原以为气氛到了,程砚云情不自禁。
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难不成,桐州的人也找来了?
季烟心底百转千回,不论是哪个可能性,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在桐州的人找上来之前,她的计划得抓紧了。
季烟到东来顺酒楼时,伙计们正在打扫卫生,掌柜站在柜台出敲打着算盘。
瞥见季烟的身影,掌柜将算盘挪到一旁,笑脸相迎:“东家怎么亲自来了?正准备派树生将账本送到帅府去呢!”
一旁的树生正拿着账本,小心地抬眼看向季烟。
“太太,您来了。”
树生长高了不少,青涩的面孔染上了几分成熟,瞧着与初见时大不相同。
“嗯,拿着账本上楼吧,我就在儿查账。”
掌柜点头:“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