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难折冲!
空中尘土四起,军士面色凝重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便急声道:“报告!张军偷袭我军西北方后排!”
程砚云听罢面不改色,轻轻点头示意他知晓,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不慌不忙朝江边的方副官招了招手,待方副官走近,嗓音温和道:“带夫人去营帐安置,多安排几个人守着,务必保证夫人安全。”
“是,军座。”方副官看向季烟,低头道:“夫人,请随我来。”
季烟略一颔首,并未多问,只对程砚云轻声嘱咐:“万事小心,不要强撑。”
程砚云亦是点点头,侧目看去,江边物资搬运得差不多了。
他淡淡收回视线,缓缓扯唇:“是该来了。”
程砚云早就料到张怀仲不是沉得住气的人,见消耗战奈何不得,便选择攻城战。
于是,程砚云特意在西北方向卖了破绽,引诱张怀仲主动进攻。
西北方向有座高山,名叫青要山,其山纵贯南北,峭壁如林,居高临下。
程砚云在那处布好了天罗地网,加上季烟和胡东礼送来的这批军火,足够重创张怀仲了。
果然如程砚云所料,张怀仲派去的大将一深入青要山腹地,便被埋伏已久的陵军打了个出其不意。
张军军中大多数都是战争经验非常缺乏的新兵,被骁勇善战的陵军打得四处逃窜,师长吴志被生擒。
这一仗,大大挫败了张怀仲的士气。
……
张军驻地。
“啪”的一声,桌面上的笔、纸等东西全被拂落到地上,主帅营帐气氛低沉得可怕。
张怀仲大发雷霆,指着一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怎么搞的?不是查探出程砚云将兵力都挪到碧桃河去了,青要山兵力稀缺,我军从青要山攻进万无一失?”
石英才吓得跪在地上,解释说:“军长,我们昨夜派人查探的情况确实如此啊,青要山各处都无人镇守。哪知道这是程砚云布下的圈套……”
张怀仲将桌面上仅剩的笔砸了下去,石英才闷哼一声,额头迅速红了一块,但他不敢喊疼。
“吴志被生擒,两千张军全军覆没,石英才啊石英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好不容易占据的优势,转瞬便亲手给程砚云送去了。
石英才跪着求饶:“军长,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回我定让程砚云吃不了兜着走!”
石英才驻守边疆多年,历来风平浪静,久而久之,安稳日子过多了,他那一身本领丢了不少。
如今被张怀仲招回麾下,见程砚云年纪轻轻,心想不成气候,定是靠着程大帅的缘故,才能坐上总督之位,便低估了他的能力。
哪能想到,这跟头一栽,差点万劫不复。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回势必要拿下皖地,生擒程砚云!”
张怀仲的眼神渐渐阴鹜,程砚云逼得他抛妻弃子,不得不与盛靖川合作,他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多谢军长,多谢军长!”
石英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张怀仲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石英才:“桐州那头没有回信么?”
石英才摇摇头:“我们的信件寄出去都石沉大海,那人想必不会回了。”
张怀仲唇角勾起一抹讽笑:“跟老子玩过河拆桥呢,要是以往岂会放过他,如今……”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色愈来愈冷沉。
“那军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进攻皖地才好?”
张怀仲睨着他:“地图拿来。”
石英才连着说了三声“好”,忙从地上捡起来被张怀仲拂下来的地图,呈在他面前。
“军长请指示。”
……
程砚云大战告捷,生擒吴志,陵军上下振奋人心,好不畅快。
这一战,所有人都不看好,都以为他们此番有来无回。
却没想到程砚云用兵如神,一来便利用皖地优势打退张军,又巧用空山计引诱张军进攻,从而擒获吴志。
吴志年过四十,跟了张怀仲一辈子,没想到一朝不慎,竟然被一个小辈擒获了。
不过他嘴硬又衷心得很,浑身鲜血淋漓,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季烟被安排在程砚云的营帐中,夜里八点左右,程砚云才一脸沉色地回来。
季烟瞧出他的郁色,出声询问:
“我听说这战大破张军,还生擒了师长吴志,你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季烟生性敏锐,懂得观人情绪、察人神色,好似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底。
而程砚云自小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将利弊得失看得通透。
对于他不信任的人,向来不会透露多余的情绪,但在季烟面前不一样。
她既然问了,他莫名想告诉她:“吴志嘴里撬不出东西。”
季烟微微一笑:“蛇打七寸,那是你没使对劲儿。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
“吴志没有娶妻,家中父母也在前些年病死了,他孤身一人,并无软肋。”
季烟依旧直击要害:“张怀仲不会信任一个没有软肋的人。”
程砚云一怔,轻轻抬起眼睫,深眸映照出她温雅的面容。
是了,张怀仲怎么放心将自己的秘密交给一个孑然一身的人呢?
他那样谨慎多疑,只有牢牢拿捏着对方软肋,才敢让人为他做事。
“阿烟,真想聘请你做我的军师。”
她总能拨云见月,一击即中。
季烟轻笑,“价格合适的话,我可以考虑。”
营帐里点着煤油灯,橘黄色的光线投在季烟身上,冲淡了她自身带有的锋芒,显得神态恬静,眉眼柔和。
她就像一朵罂粟花,美丽优雅。
明知道她带着毒性,会被吞噬、湮没,可仍然控制不住,飞蛾扑火般想朝她靠近。
营帐缝隙漏进几缕凉丝丝的风,吹回了程砚云的思绪。
他又一次在季烟的事情上失了分寸。
不能再继续放任下去了……
程砚云露出一丝清浅笑意:“程太太挺会做生意,不如说个价听听?”
季烟拧了拧眉,仿佛在思考,开多少价格才合适。
“程总督能给多少?”
程砚云轻轻叹了一口气:“前头流民聚集都城,拨款又拨粮,好不容易从张怀仲库房里缴获了些银钱,勉强补上空缺。”
“这不又要打仗,到处都得用钱,我这个表面风光无限的总督,其实兜里干干净净。说不定还得靠程太太的嫁妆养我。”
计稚柳虽然父母双亡,但计阳早早就为她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在他死前也都告诉了程砚云。
季烟既然知晓自己并非计稚柳,那笔钱自然不能动。
她长睫微垂,不动声色掩去眸底深色,语气戏谑道:“哦?这么穷啊?”
“嗯,程太太养我吧?”
季烟再次低估了他厚脸皮的程度,只好故作无奈:
“既然你这般无用,我得想想后路,免得到时又要回乡下。”
程砚云无奈笑了笑,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声线染上些许揶揄:“程太太真是半点苦都吃不得,为了你,为夫说什么也得奋力拼搏,叫你过上好日子。”
季烟又笑了:“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