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穆如清风
洛六年三月初二,草长莺飞。
季烟临近生产,身子愈发笨重,多走几步路也会累得满头大汗,索性坐在院里晒晒太阳。
白蕊兴冲冲从外头跑进来,兴致勃勃道:“夫人,今儿个蝉幽寺的僧人下山送福,就快到我们这儿了,府里头好多姨太太都去了呢。正好小少爷快出生了,要不咱们也去沾沾福气?”
季烟听了,轻轻点头:“你去帮我沾沾。”
白蕊可就等着她这句话,笑着说了句“好嘞”,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过了七八分钟,白蕊人还未到,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夫人,我回来啦~”
白蕊手上拿了块红布,里头不知道包了什么,她直接塞到季烟手里:“夫人,这是蝉幽寺僧人赠你的福气,快收好了!”
季烟轻轻一笑,笑容浅淡柔和,指尖微动,红布里头包裹着一个黄色三角形的平安符,另有一枚珍珠发卡。
“咦,怎么还有个珍珠发卡呢?”
白蕊见着那个发卡微微吃惊,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跟平安符在一起。
季烟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珍珠发卡,眉头稍拧:“这是谁给你的?”
“就……蝉幽寺的僧人啊。”
“长什么模样,是个年轻人吗?”
白蕊回想了一下,道:“长什么样没看清,那僧人脸上带着面具,说是脸上长了丑陋的胎记,怕吓着人。”她语气略微停顿,接着说,“看身形倒是个年轻人呢,夫人难道认得?”
季烟握着那枚珍珠发卡,莫名想到一人。
过了会儿,她将那枚平安符收了起来,又把珍珠发卡原封包了回去。
“要是再遇到那僧人,就还回去吧。”
白蕊不禁问:“如果遇不到了呢?”
季烟唇角倏地一弯,眼眸微动,“遇不到,那便算了吧,这珍珠发卡送你,你也一起沾沾福气。”
白蕊嘴角翘了起来,轻轻点头。
生产这天晚上,许是真的沾上了福气,又或是季烟自身素质就足够好,生产时非常顺利,仅用了一个小时,产房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产房外,程砚云紧攥的手指终于松开,无声松了一口气。
四姨太还小声嘀咕:“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紧接着产房的门打开,两个护士手上各抱着婴儿,一脸笑容地告诉他:“恭喜程大帅,太太生了一双龙凤胎!”
程砚云微微一怔,急忙问:“太太没事吧?”
“放心,太太生产很顺利,就是这会儿有些虚弱,月子里得好好修养……”
程砚云认真记下,看了一双儿女一眼,面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反而疾步朝季烟走去。
倒是帅府的姨太太们争先恐后去看那双龙凤胎,新奇得紧。
产房的灯光惨白如霜,季烟疲惫地半阖着眼,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苍白如纸。
程砚云心尖一颤,眼底满是心疼。他上前握住季烟的手贴在脸上,想将自己的温热全传递到她身上。
“阿烟,你受苦了。”
季烟轻轻摇头,嗓音微弱:“我没事,别担心。”说罢,又有几分不确定地问,“我好像生了两个?”
程砚云点点头,“没错,是两个。”
“难怪……”
季烟顿时想到怀孕时的艰辛,也就慢慢理解了。
程砚云问她:“累吗?累了就休息,一切交给我。”
季烟听他这么一说,疲惫感后知后觉如潮水般涌上来,顿时淹没了她的感官。
产后恢复期间,程砚云事事亲力亲为,很少假手于人,一边照顾着两个奶娃子,一边也好好照顾着季烟。
两个奶娃子夜里哭闹,都是程砚云手把手带的。有时候怕他们吵到季烟休息,他还特意把奶娃子抱到外头哄睡着了才放回来。
哄完母子三人睡觉,他又默默去军区处理军务,家庭事业两不误。
四姨太和六姨太看季烟时,忍不住感叹道:“谁能想到他是个这样顾家的人哩。”
程砚云跟从前判若两人,与他对视总算没有心底发毛的感觉了,也许这就是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罢,再冷心的人,有了妻儿也变得不一样了。
“对了,你们给孩子取名字了没?”
季烟颔首,道:“女孩叫程穆如,男孩叫季清风。”
这是她跟程砚云一早就说好的,得有个孩子跟着自己姓,不然桐州那头可不答应。
季烟又告诉两个姨太这字怎么写,是怎么个意思。
四姨太听罢跟着重复了一道,笑着说:“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这名儿取得真好听!”
六姨太附和着点头,正好奶娃子醒着,两个姨太就在病房里逗了许久,直到天黑才回去。
两月后,季烟终于养好身体,搬回了帅府。
程砚云早早忙完了军区的事,回了帅府直奔卧室。
瞥了一眼摇篮里头的两个奶娃子,温声吩咐白蕊和奶娘抱去隔壁房间。
两个奶娃子像是感应到要离开母亲,“哇哇”大哭,听得季烟心脏都收紧了。
“程砚云,你干什么?孩子哭着呢……”
季烟脚步匆匆,想抱回来哄哄。
程砚云攥住她手臂,给白蕊奶娘使了眼色,任由他们抱走奶娃子。
卧室门一关上,程砚云挑了挑眉,眼底暗流汹涌:“瞧瞧,你又连名带姓喊我。”
他见季烟眼底的焦灼,劝道,“别担心,孩子哭了有奶娘,这么久了,我们夫妻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了。”
季烟微愣:“我们还要培养什么感情?”
程砚云浅浅蹙眉,不悦道:“自从有了他们,你都没怎么关心过我。”
季烟无奈看他一眼:“……程文野,自己孩子的醋都要吃?”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陪我。”
季烟刚一开口,男人灼热的气息覆了上来,带着比以往更加浓厚的情绪,像是在向她宣泄这段时间被冷落的不满。
她被程砚云带到了**,身体被他压着,湿润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吻落在耳畔脖间,又在散开的衣领处流连。
季烟半阖着眼,轻缓呼气。
原来培养的是这个感情。
她抽空想了想,自从生产后,程砚云确实忙前忙后,照顾他们娘仨,也挺不容易。
现在她身体养好了,确实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季烟紧紧攀着程砚云双肩,找到一个着力点,与他共沉沦。
久旱逢甘霖,细雨绵绵不绝,一时半会儿哪舍得停歇。
滚烫气息在房里抽丝剥茧地发酵,极大范围扩散开来,如烈火燎原,热烈至极。
门外,白蕊的声音响起:“大帅、夫人,少爷小姐啼哭不止,要不你们哄哄?”
卧室里头没有回应,白蕊等了好久,才听到他家大帅如砂砾般粗沉的声音。
“让他们哭去……”
紧接着,又传来夫人异常沙哑的语调,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什么堵住了。
白蕊一听羞红了脸,转身就走。
青天白日的,大帅夫人真是……感情太好了!
隔壁房里,程穆如季清风哭了半天也不见母亲来哄,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白蕊看着两奶娃满是泪痕的脸蛋,轻轻擦拭的同时,不禁替他们心疼了一把。
照今天这个样子,以后还有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