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天刚蒙蒙亮,季烟程砚云各自带着两千援军以及足够的军需,兵分两路前往岳城骁城。
淮城失守,对于正在坚守的岳城骁城来说是个坏消息。
这么短时间失去一城,极大程度上军心动摇,很难再积攒士气,是明州最佳的进攻时期。
奇怪的是,自从季烟程砚云援往岳城骁城后,明军却一改常态,改攻为守,令人匪夷所思。
路上,季思渡将水囊递给季烟,十分不解:“我桐州又不是没人了,何必要让程砚云领兵增援?”顿了顿,又提醒,“他可是陵州的人。”
季烟淡淡接过,轻抿一口:“放心,我自有考量。”
季思渡蹙眉,“你就这般信任他?万一他与凉州勾结,抑或是跟那明州是一伙的呢?”
“他不会。”季烟笃定道。
她将水囊还给季思渡,目光轻扫前方,“走罢,继续赶路。”
季思渡满腔劝解只得咽下。
六月初八,季烟率领援军赶到岳城。
岳城城防司令杜建苦守多日终于盼来了季烟。
“大小姐,您能亲来岳城真是太好了,指定有救了啊!”
他说罢,又礼貌地朝季思渡颔首,打了招呼。
杜建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却已鬓发微白,人瞧着也沧桑了不少,想来这几天操碎了心。
这人还是季烟前年提到城防司令一职的,见了季烟自然毕恭毕敬。
季烟看在眼里,语气不自觉缓和说:“杜叔叔辛苦了。”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你们一路赶来才是累了吧,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住宿了,这边请——”
杜建热情地引着季烟等人去休整,季烟路上问了几句战局,杜建一一应答,了如指掌。
大概十分钟,季烟突然召集岳城高层军人开会。
所有人急匆匆赶到会议室,理衣领、正头帽,或七或八抱怨几句,转念想到当前形势,又觉情有可原,慢慢的就不说什么了。
众人正好衣着,纷纷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季烟。
窗外的风掀起帘子,光影斜斜切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金边。
季烟坐在光影里,顺着茶杯纹路轻轻摩挲,一言未发。
杜建斟酌着开口道:“大小姐,人都来齐了,我给您介绍一下……”
“等一下。”季烟动作不停,语调平稳,“阿兄还没来呢。”
杜建皱了皱眉,扫视一圈,确实没看见季思渡的身影。
他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笑着说:“好,那我们再等等季少帅。”
门外脚步声渐进,季思渡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抱歉,洗了个澡,迟到了。”
季烟指节微顿,侧目看去,意有所指:“阿兄从来不迟到的。”
季思渡面露愧色:“我不知道要开会……早知道就不洗澡了。”
杜建笑着打圆场:“左右也不耽误多少事儿,大小姐先让季少帅坐下吧?”
季烟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待季思渡坐下,又听季烟问他:“陈副官呢?”
“陈副官闹肚子,说是再过几分钟才好。”
“是么?”季烟神色淡了下来,话语中带着一丝冷嘲,蕴含着暗涌流动,“陈副官真的是闹肚子吗?”
季思渡蹙眉,反问道:“阿烟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烟定定看着季思渡,试图从他眼底看出什么。末了,才缓缓挪开目光,扫向会议室里头的众军人。
“想来各位应有察觉,近来诸事蹊跷,军中机密初定便为敌方所知,这凭空冒出的明军似乎十分熟知我方地形部署。我方……的确是出了内鬼。”
“内鬼”二字一出,会议室里头气氛突然就凝重起来。
众人神色惶恐,下一秒,又相互怀疑起来。
“莫慌乱,内鬼已被抓获。”
季烟短短一句话,让躁动不安的会议室顿时沉静了
军事科科长愤然开口:“大小姐,那内鬼在哪里?赶紧押上来好好审问,看看明军究竟是什么来头!”
“是啊,一个无名军队也敢自立为州,真当我桐州是软柿子不成?简直是欺人太甚!”
“大小姐,快快将内鬼押上来——”
众军人纷纷附和。
季烟眉眼微沉,眼锋扫向杜建,微微颔首。
杜建会意,向窗外的军士挥了挥手。
过了五分钟,两个军士压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进来,会议室里的声响骤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个男人身上。
季思渡看清那人相貌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季烟睨他一眼,叫他坐下。
军士将男人未能及时传递出的情报交到杜建手上,解释说:“司令,这是从他手中截获的,请您和大小姐少帅过目。”
杜建没看一眼,直接交给季烟。
季烟视线静静落在男人身上,话却是对季思渡所说:“阿兄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怎会是陈副官?”
季思渡眼底满是震惊,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眸光依旧在陈副官身上不肯挪开。
没错,被擒捉那人就是借口闹肚子不来参加会议的陈浩陈副官。
季烟叹了一口气,将陈副官未能及时发出的情报递给杜建,轻声说:“拿给阿兄看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季思渡的性子她了解。
他是个容易受旁人意见左右的人,通俗地讲,就是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他都听。
在皖地季烟发觉季思渡转变时,就格外留意他身旁的每一个人。
首先便是陈副官,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偶然救了季思渡一命才得以跟在季思渡身边做副官,至今不过两年而已。
季烟重新着手调查了陈副官的身份,一清二白,平常得再不过。
问题恰恰出现在这里。
不会有人的身份能如此清白,除非刻意被人处理过。
后来督军府被夜袭,父亲下落不明的消息是由晚竹传来。在此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未曾听到,显然有人刻意封锁消息。
程砚云提醒季烟,是内部出了问题。
那时候起,她就开始着手暗中调查。
后头与明军交战,对方深知己方策略,次次应对如流,像是十分了解路数招式,还成功拿下了淮城。
这不仅是内部出了问题,更像是内部之人自立成州,反过来打本家。
可是,桐军各部将领都在,也不见是哪位叔伯野心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