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相见!
陈浩扬了扬眉,解释说:“城内有家酒楼名叫东来顺,兄弟们几个见大小姐曾去过,便装成商客买了坛酒。”
“你是说……阿烟还在城内开了酒楼?”
这秘方是季烟所创,不会错的。
陈浩点点头,道:“我打听过了,酒楼原来是程砚云名下产业,后在年初转让给了大小姐,现今是挂在大小姐户头上的。”
季思渡眼底泛着光:“我有法子见阿烟了。”
季思渡自小与季烟一同长大,又并肩作战多年,对季烟可谓是了如指掌。
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有考量。
只要见上一面,所有疑云皆可破解。
他眼眸微眯,吩咐陈浩:“仔细盯紧东来顺酒楼,顺道找个时机安插我们的人进去。”
陈浩颔首应“是”。
两人说话并不避着计稚柳,像是习惯了她的存在。
而计稚柳也十分懂事地垂着眼眸,尽量不发出声音,降低自己存在感。
她面上一片黯然,距悄然传信到帅府已经过了一日,却依旧风平浪静,想来帅府的人并未发现端倪,她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入春多雨,雨丝连绵,一连下了半个月。
街上,商贩纷纷支起了雨棚,路人擎着伞在蒙蒙细雨中行走。
季烟趁着雨小些,如常来东来顺酒楼查账。
上回程砚云独自审讯林其降,夜晚回来只告诉自己,林其降在狱中耐不住酷刑,死了。
她知道,程砚云对自己有了防备。
这一路走来,除了时刻跟在身侧的白蕊,暗地里也加派了不少盯梢的人。
虽隐藏得极好,但季烟初时便察觉,只佯装不知。
途经一楼,季烟发现几乎每桌都坐满了人。她微微敛眸,不动声色,上了二楼才问树生:“酒楼近来生意不错?”
树生为季烟打开包间的门,点头回道:“这半月确是多了些客人,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季烟眉梢轻拧,眼底似有暗光掠过,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
白蕊刚收了雨伞,正欲上二楼寻季烟。但途径一客人身旁时,那男客人不由分说拽住她的胳膊,一通胡搅蛮缠。
那模样足像喝醉了酒。
掌柜见状,忙唤跑堂过去帮忙。却不想,却帮越乱,那客人吵吵嚷嚷,就是不肯松开手。
楼下顿时乱做一团。
季烟闻到楼下动静,缓步走至二楼栏杆处,廊光下,她眉眼深深,眼眸幽深寂静。
树生跟着走了过来,往楼下轻轻一瞥:“太太,那人像是刻意找茬。”
季烟神情淡然,唇角轻扯,转过身去不欲理会。
“查账吧。”
树生“嗯”了一声,正准备开包间的门,季烟忽伸手拦住,眉眼一寸寸冷了下去。
树生当即会意,用眼神询问季烟:是否要去叫人来?
季烟听着楼下闹出的动静,朝树生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树生不放心,站在原地不肯走。
“去楼下沏壶好茶来。”
季烟推开门进了包间,随后反手将门合上,不再理会门外的树生。
过了几秒,门外脚步声渐渐消失。
季烟抬眸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窗帘处,勾了勾唇,面上露出一抹浅笑:“阁下大费周章引开我身旁的人,却又不现身,这是何意?”她闲散地坐在椅子上,语气颇有兴味:“再不出来,我可走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头一片寂静,就连屋檐雨滴滑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阿烟,是我。”
只见窗帘微微晃动,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显现。
季思渡身形清瘦笔直,包厢里的灯落下,衬出他一身薄薄的光晕,季烟一时看不真切,只觉得他的嗓音分外耳熟。
脑袋不合时宜地疼了起来,不同于往常的每一次,这次格外地疼。
“唔……”季烟忍不住伸手轻柔额角,半眯着眼,眼前开始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阿烟,你怎么了?”
季思渡眉宇之间担忧之色尽显,几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查看她的情况。
“头疼?”
这声音……在她梦里头出现过。
季烟拼命强忍着脑袋那股针扎的刺痛,抬眸去看季思渡,仅一眼,一股锐利的刺痛从头顶直冲而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艰难开口:“你认得我……”
季思渡第一时间发现了季烟的反常之处,他眉心微动,试探性地问:“你不记得我了?”
季烟摇摇头,只觉脑袋沉重而束缚,严重干扰了她思绪,做不到冷静理智。
见季烟疼成这样,季思渡有几分不知所措。
在他心底,所有事都没有季烟重要。于是,他站起身,沉声开口:“你先去看医生,下次我再找机会与你见面。”
季烟伸手扯住他衣袖,即便疼得嘴唇泛白,她却不想让他离开:“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季思渡眼底满是心疼和懊悔,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季烟,就好似一支被暴雨打折的花儿,努力想直起根茎,却又无力垂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季烟这么久不与他们联系、见了他们留下的暗号也置之不理,却跟程砚云出双入对,夫妻情深……
程砚云这个卑鄙小人!
他怎敢趁人之危?
季思渡胸腔一股怒火无处宣泄,又不忍季烟继续痛苦下去,只好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抚她:
“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下次再寻机会同你细说,小心程砚云,保护好自己。”
季思渡正想离开,门外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以及树生刻意拔高的声量。
“程总督,太太在里头查账呢,她吩咐过不许人打搅的。”
包间内两人面上皆是一惊,不由自主相互对望一眼。
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攒了点儿力气,压低声音道:“你翻窗出去。”
这处是二楼,左右死不了。
季思渡没有时间犹豫,他深深瞧了季烟一眼,利落地翻窗走了。
包间的门同时被人打开,程砚云大步走了进来,只来得及看见那微微拂动的窗帘。
他眸色暗沉如墨,正想到窗口瞧个仔细,却听到季烟微颤的声音。
“文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