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阚记补给站
北方的气候四季分明。
这会儿正是三伏天,即便是清晨时分,拂面的细风里也夹杂着缠绵的灼热。
夏季白昼长,5点左右,天已大亮,山脚下的流动小吃摊子都早早地支起了工作摊位,热乎的豆腐脑、老抻面、豆浆油条小笼包都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徒步爬山的人们络绎不绝,情侣、夫妇、朋友……有的已经在山顶上欣赏到了日出,正牵着活蹦乱跳的边牧犬走下山来买早点,有的还在热火朝天地朝着石阶上攀爬,路过小吃摊时,会买上一杯冰豆浆。
宋淮是那个下山的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环保类棉布袋子,是要城里再挑选合适的染料回来补救皮影人的。
才一走到山脚,他瞥了一眼馄饨摊,心想着要不要吃个早点再去城里时,就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
“早啊。”
宋淮看着对方,有些迷茫地点了下头。
“才一晚上过去,就不认得我啦?”
宋淮微微皱了眉,盯着她塞满了食物的鼓鼓的双颊,终于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
“你真早。”宋淮有点惊讶似的。
林初宁咽下嘴巴里的馄饨,示意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吧,我请你吃早餐。”不等宋淮答应,她就笑眯眯地呼唤老板:“再来一碗馄饨,要大碗的吧!”
“好嘞!”老板问宋淮:“香菜葱花正常?”
宋淮看到馄饨已经下了热水锅,是不好拒绝的了,只好说:“不吃香菜,其他正常。”
林初宁看着他坐下来,“挑食啊?香菜很鲜的。”
宋淮没有应声,反而是说了句:“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不是应该贪睡吗?”
“我都23了,也不小了,哪能总睡懒觉。”
“很小,对我来说。”
“你的年纪也没有很大吧?”
“刚好比你大10岁。”
林初宁露出吃惊的表情,“你33了?”
宋淮点点头。
“看不出来,我以为我们差不多的。”林初宁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宋淮没再搭腔,只把棉布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林初宁看到有皮影人的碎片露了出来,她眼里亮起了光,立刻对宋淮露出有些讨好的笑脸,“你一会儿要去哪里啊?”
“去城里。”
“干什么去?”
宋淮看向她,“有事吗?”
林初宁笑眯眯的,“我的行李箱不是被偷了嘛,我也想去城里买点换洗用的衣服,可是人生地不熟的,你正好要去城里,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宋淮平静道:“你可以手机导航路线。”
他真是够冷漠的,带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但你是要去处理皮影人,对不对?”林初宁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深一些,“是我弄坏的,我有责任处理善后,所以我和你一起去。”
宋淮盯着她。
林初宁露出小白牙,让自己的笑脸显得更加真诚。
热乎乎的馄饨在这时端上了桌,林初宁立刻说:“看在我请你吃馄饨的份儿上,带我去吧,好不好?”说完这话,林初宁赶忙扫了桌子上的码,不给宋淮付钱的机会。
原来还可以这样强行请吃馄饨。
但宋淮埋头吃完早餐,也没有回答林初宁期盼的“好”字,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林初宁还打算买些其他小吃来“贿赂”他。
宋淮已经从老板手里接过两杯冰豆浆,递给林初宁一杯,侧头道:“走了。”
林初宁一怔,赶忙跟上宋淮。
两个人走到站点时,公交刚好抵达,宋淮刷了两次车卡,林初宁和他一起坐到了空位上。
这个时间的车内乘客并不多,林初宁坐在车窗旁,她望着窗外绿水青山,也看到许多不知名的鸟儿结伴飞过,心情比昨晚好了不少。
约莫15分钟后,司机师傅问了嘴“六纬路有没人下”。
“有人。”宋淮起了身。
林初宁立刻跟着站起,他们一起下了公交。
城镇内的中心街要比山脚处热闹许多,宋淮带着林初宁穿过挂满了老牌子的小胡同,一路走了几个拐角,林初宁觉得这里的建筑都很古朴,也很整齐。瓦是灰色的,墙是白色的,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是清一色的红。
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徒步了10分钟,气温渐渐升高,林初宁热得用手扇风,即便喝掉了冰豆浆,也还是觉得不解暑。
好在宋淮停在了一间木屋前,他率先走了进去,林初宁看了眼门牌,只有两个字。
“阚记”。
才一进来,便感到凉爽了不爽,大门和窗子都敞开,穿堂风令人身心愉悦。
林初宁看到屋内的布置古香古色,还有一扇画着仕女图的屏风。
可仔细去看,屏风上的不是画,是皮影,画工精细,等人身高,乍一看,还真像是活生生的人。
“呦,师兄来了。”从里屋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矮胖年轻人,他笑得憨厚,客客气气地对宋淮说:“今天真早啊,吃过了吗?”
宋淮点点头,他把棉布袋子放在梨花木桌上,“小阚,把之前你和我说过的公牛皮拿出来吧,师父让我重新做一批。”
小阚全名阚福生,他对宋淮非常恭敬,立刻去打开柜子拿东西,温声问道:“师兄,昨天不是才做好了一批吗?这么快就要新的啦?”
宋淮看向一旁的林初宁,脸上露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嫌弃。
林初宁对此视若无睹,在小阚捧来厚厚一摞公牛皮搁在桌上好,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初宁。”
小阚赶忙回握,鞠躬道:“你好,阚福生。”接着,他茫然地看向宋淮,眼里的疑问是:哪位啊?
“教她怎样选皮。”宋淮只负责传讯似的对小阚说,“她最近这几天都要在你这里负责制作皮影人。”
这话一出,不仅小阚愣住了,林初宁更是睁大了眼睛。
宋淮却看了眼手表,他说自己还有事,丢下林初宁就准备离开。
林初宁急着拉住他的手臂,在他看向她与自己产生肢体接触的那一刻,林初宁又迅速放开他,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什么意思?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做皮影人啊?”
她根本不懂这个!
宋淮只说:“师父交代的,更何况,你自己提出了赔偿,那就履行承诺。”他把手里的棉布袋子递给林初宁,“把这里坏掉的每一个,都做出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