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水涨河堤破
年七心里一咯噔,抄起披风就往外面冲,“张猛,带三千骑,跟我去淮河!”
张猛刚啃了半块烧饼,忽听的一口咽下去,抹了把嘴:
“是,好嘞将军!俺这就去点人!”
马蹄踏碎徐州的晨雾,年七一路上往北赶,越靠近淮河,雨越是大。
路上全是湿漉漉的泥泞,马蹄陷进去再拔出来都颇费力气。
骑了两天,才见前面隐隐传来隆隆的水声,好像是万千头野兽的咆哮,充斥着空气。
潮湿而土腥,还有一缕缕腐烂的水草和泥土的气味。
“将军,前面就是淮河大堤了!”
骑兵探路回来,浑身湿透,声音都在打颤,“河堤塌了三段,德州城被淹了一半,百姓们都在往高处跑!”
年七骑马赶到了大堤,眼前的一幕让他心一紧:浑浑噩噩的淮河水,如脱缰的野马,冲破了缺口,往两岸的农田、村庄扑去。
一片一片的庄稼被淹没,低低的土房,一冲过来,就将百姓连同屋子里的一切吞噬进洪水,随之下沉,随波逐流。
桌子、被褥、床铺,还有在房子里没来得及下到地下的老弱妇孺,他们抓住木头、家具,在水里挣扎,喊着呼救。
“快!救人!”
年七翻身下马,脱了披风丢在一边,捡起旁边百姓压在身下的沙袋,往缺口处就冲。
将士们见了,也都动了手,有的拿沙袋堵缺口,有的跳入水中救人。
百姓见了年七,也忘了害怕,纷纷往他身边挤,要他拿沙袋。
年七的铠甲湿透了,雨水浸泡得沉甸甸的,肩头磨起了血泡,疼。
泡儿破了又起,混着雨水和泥沙,火辣辣的。
他不敢停!缺口每扩大一点,就有更多的百姓遭殃。
再加把劲!把沙袋堆高点!
他嘶吼着,声音被雨声盖了去,他只能比比手。
张猛光着膀子,扛着两个沙袋,健步如飞,黝黑的脊背全都是泥沙。
他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跟俺上!守住大堤,就是守住百姓的家!”
一个老汉抱着一个孩子,在洪水里挣扎着喊:
“将军!救救我的孙子!”年七回头,老汉的身子已被洪水没过胸口,孩子吓坏了,哇哇大哭。年七跳入水里,奋力游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又拉住老汉,往岸边拖。
刚把两人送上岸,就听“轰隆”一声,又塌了段河堤!洪
水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卷倒了几名扛沙袋的士兵。
年七大喊:“快后退!不要硬挡!”
但是,已经晚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洪水冲走,另一个伸手去拉,也跌了进去。
“将军!”
同伴的呼救声很快就让给水声淹没,年七眼睁睁的看他们两个都没入浑浊的洪水,眼睛一下就红了。
“将军,不能再硬碰了!”
程庐赶过来,拉住年七,
雨还在下,河堤泡的发软,再堵也没有用,先组织百姓转移到高处!”
年七咬着牙,看着不断扩大的缺口,只能点头:
“好!你带人继续堵缺口,能堵多久堵多久!我带其他人转移百姓!”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年七和士兵们几乎都没有睡觉,一直组织百姓转移。
安乐带着军属营的妇女,在高地处搭起帐篷,支起大锅熬粥、烧水,给百姓烧水做饭,送棉衣。
她的眼睛都熬红了,嗓子也哑了,还是一边给孩子喂粥,一边安慰哭啼的百姓:
“大家别怕,有年将军在,有北川军在,我们一定能挺过来!”
一个才刚失去男人的妇人抱着孩子哭:
“安姑娘,我们的房子没了,地也淹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安乐握紧她的手,对她说:
“大姐,房子塌了,我们再盖;地淹了,我们再种。年将军已经下令,会给大家重新分地,并给大家发救济粮,大家一起挺一挺。”
陈月娥便带着士兵和那些流民青壮,围着高台挖排水沟,防止水把帐篷泡坏,又让人去打捞漂在水面上的粮食和物资,尽量减少损失。
她的靴子里全是泥,走一步都费劲,却还是来来回回地巡查,喊着:
“大家把排水沟挖深些!帐篷之间,别靠得太紧!”
可是,灾难并没有到此为止。连续的暴雨,让洪水无法退去,泡在水中的尸体开始腐烂,产生大量的细菌。
这天一早,一个流民发起高烧,拉肚子,吐了一地。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流民病了,也发起高烧,开始拉肚子。
医官慌忙地跑来报信:
“将军不好了!好多人病了,发高烧,还拉肚子,这症状,像是瘟疫!”
年七心中一沉,忙跟着他跑过去。
帐篷内,病了的流民蜷缩在地上,脸蜡黄,嘴唇干裂,不断地呕吐,房间里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药库里还有多少草药?”年七问。
医官低着头,告诉他说:“将军,药库里只剩三万斤草药了,大多是治外伤的,治瘟疫的草药根本不够用。现在每天都有上百人病了,死的已经超过一百了!”
年七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急急地看向帐篷里痛苦哀嚎的一家家百姓,心里直冒火。
安乐端着一碗热粥过来:
“将军,先喝了再想办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一定可以挺过来。”
年七拿了粥,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碗里的粥,再看看外面的洪水和病倒饿死的百姓,眼眶有些红:
“安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药不够,洪水不退,还有……”
话还没说完,探马就急急地过来:
“将军!不好了!王家、谢家联合李霄,派了五万朝廷军守在淮河以南,不准任何粮食、药材运进北朝,他们想让我们不战自溃!”
年七一把把碗摔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王家谢家!李霄!我日你们的祖宗!”
雨水还在下,洪水还在涨,瘟疫还在蔓延,南边的物资通道又被堵死,北朝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年七站在高地上,看着外面茫茫的洪水和哭泣的一家家百姓,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得快没力气扛了。
瘟疫蔓延日死百,世家围堵断生路
医官们脚不沾地,都忙坏了,煮好的草药都不够分,只能先给重症患者喝,轻症的就只能眼巴巴的喝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