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为什么会出现经济危机
6.1浅述经济危机
提起经济危机，我们一点都不陌生，并且只要我们平时稍微关心点经济，懂些经济知识，就能深深感觉到，对于经济危机问题，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一直都在打官司。
在中学政治课上，政治老师眉飞色舞地向我们讲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我们从价值规律，一直学到经济危机，明白了资本主义制度一定会产生经济危机。经济危机的一些现象深深印在我们脑海中，贫富差距加大、生产过剩、工厂倒闭、大批人失业、倒牛奶……。为了能有一个好分数，我们熟练背诵经济危机产生的原因：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导致生产相对过剩和贫富两极分化，导致经济危机爆发。
但按照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又是另一套道理，现列举几个西方经济学大师的观点。萨伊认为，有多少供给，就有多少需求，供给创造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所以生产的东西一定都能卖掉，不会有生产过剩，不会出现经济危机。凯恩斯认为，只要政府对经济活动必要干预，经济低迷了，就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经济过热了，就实施紧缩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市场就会运行很好，不会发生经济危机。最为广知的是经济周期理论，就是说经济运行像天气一样，晴晴阴阴非常正常，有上行的时候即经济增长快的时候，也有下行的时候即增速低迷的时候，下行触底后就会反弹，然后又会再次上升。总之，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不认为经济危机是个必然现象，顶多存在些周期现象，只要一个国家好好玩，把政策用好，把风险防控好，自由市场会运行得极其健康，整个社会欣欣向荣。
几百年来，自由市场像一个实验阶段的飞机，做了无数次实验，每次西方经济学家们都满怀"它能配置好一切"的憧憬，而每次实验都是伴随着通货膨胀、失业、生产过剩、各类危机等令人头痛的问题，以失败告终。每次失败，就有一堆经济学家跳出来，张专家说飞机应该这么飞，李专家说飞机应该那么飞，众说纷纭，成立了这个学派、那个学派，对原有模型这么修补、那么修补，控制这个风险、完善那个调控，政府也跟着手忙脚乱，可上帝给他们的结果总是：飞机飞几下就掉下来。
马克思说，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自由市场的失败只能证明一点，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压根就没有玩透"自由市场"这个东西。这一结论可以从两点看破：一方面，客观事实是唯一的，一种现象的具体产生原因只能有一个，只有当大家都搞不清具体情况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个说法、那个说法，也就成立了这个学派、那个学派，以至学派之间的观点针锋相对、各执一词，各自拥有一定的信徒。任何一个学科和领域只要出现这种现象，就只能说明一点，人类还没有把这个学科完全攻破，还没有真正搞懂。如果能攻破某一学科，那么这一学科研究领域的声音应该是唯一的。比如数学，一加一就等于二，九乘九等于八十一，不管你是欧美的数学家、还是亚非的数学家，不管你是微积分计算、还是乘法计算、还是加法计算，都是这个结果。因此，我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数学这个学科分很多学派，各学派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逻辑推导各执一词。另一方面，西方人的自由市场试验每次剧情都是刚建立时，经历一段黄金发展期，全社会都尝到一些甜头，然后慢慢市场饱和，有效需求不足，每况愈下，伴随着风险、失业、危机草草收场，甚至伴随着一场战争毁灭一切，然后从头开始玩起。虽然当前人类的生产力要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朝代的盛世，从可实现性上看，即全社会开足马力生产，然后把商品按人头分到每个人头上，人们应该可以过上物质丰富且享受较多闲余的生活，但回到现实中，自由市场它就偏偏不能引领全社会奔向"物质丰富且享受较多闲余的生活"，美国的生产力那么发达、科技那么先进，它的穷人、流浪汉还是很多，为生计疲于奔命的可怜人成千上万。对生产力发展，人们的感觉更多是恐惧而非兴奋，比如机器人的大规模推广，智能系统的开发，人们想到的根本不是"生产力提高了，我以后工作会轻松了"，而是"工厂不需要人了，我要失业了，我该怎么办"。西方的经济学大师，尤其是自由主义者，不是告诉我们市场可以搞定一切么？可以把什么都配置得井井有条么？每个人都理性社会就会欣欣向荣么？为什么每次都是危机收场？买彩票也不会这么巧吧？
毋庸置疑，整个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及有关制度设计，是值得人反思的，甚至多年来有人批判经济学是"伪科学"。在21世纪，人类社会如果要实现跃升，如果要向共产主义再靠近一步，就一定是把经济学研究透，建成类似物理、化学、生物的学科，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能够精准地指导人类经济活动实践，不再出现开一堆药方啥毛病都治不好的现象。
6.2简单的经济危机模型
在清华读研的时候，适逢2008年金融危机，本人不禁对经济危机遐思迩想（其实考研复习阶段，本人就很怀疑西方经济学的不少东西，但为了考分，只能按经典理论作答，并且也无暇深挖这些疑点），有次在教室自习，粗略地想明白了完全竞争市场的实质，建立了经济危机的模型，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政府举措都不能解决经济危机问题。由于自己没有搞学术研究的打算，对于这些道理，更多是一种玩味的心态藏在心里。此后，经过多年琢磨，本书中一整套思想慢慢形成。后来，有次把这个经济危机及政府应对举措模型简要叙述在一篇文档上，有个朋友玩我的电脑时，机缘巧合打开看到了，感觉蛮有道理，就鼓励本人有机会要著书立说。从那时开始，我觉得人生如果能安顿下来，要抽机会把这些东西整理下。2017年，我写过一本书，现在看来很失败，这本书延续着学校时代的学术模式，一点都不通俗易懂，根本不适合与读者宣传交流思想。2024年，我决定把最核心的思想提炼简化出来，用最通俗的语言描述给大家，以期共鸣，现和各位分享下这个模型。
先闭上眼睛，冥想一下整个社会。按照前文逻辑分析，我们知道，一个成熟的自由市场中，收入分配一定是两极分化的，游戏越是玩到最后，卷得越厉害，两极分化越严重。收入高的是处于垄断或寡头地位的大企业主，收入低的是完全竞争状态的小微企业主、小商贩及白领蓝领工人，他们在商品市场和人力市场进行着"保本"经营。从某种意义上讲，后者均可看成大企业主的工人，只不过与厂里工人不同的是，小微企业主、小商贩的工资即售出的商品价格是以大企业购买其商品时支付的，不像普通工人那样按月支付，而是类似计件工资。举个例子，大企业主酷斯去肯德基吃午饭，当肯德基服务员满脸微笑，给大企业主酷斯递上一份汉堡，收取酷斯1美元时，其本质和肯德基服务员毕恭毕敬地从生产线上卸下一个食品类商品，然后酷斯看完没发现毛病后，支付1美元作为生产这件商品的工资是一致的。当然，还有一些微小的差别，无非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管理非常宽松，肯德基服务员的"计件劳务"不止服务酷斯一个老板而已，但这些差别都不影响实质。总之，希望通过以上分析，我们能够理解整个社会可简化成，若干高收入的大企业主和一群为大企业打工的各类工人。
我们假设一个社会发展到了自由市场的成熟阶段，全社会有两个行业，面包和衣服。面包厂团队是老板酷斯+3个工人，刚开始时老板酷斯有20元现金，产量为每次可产20袋面包，发给每个工人工资为4元。服装厂团队是老板帅斯+3个工人，刚开始时老板帅斯有20元现金，产量为每次可产20件衣服，发给每个工人工资为4元。每袋面包、每件服装的价格均为1元，每人每月要消耗1件衣服和1袋面包（维持劳动力生存的最低水平，即刚需）。游戏开始，我们用表格描述如下：
1.初始阶段。
2.生产并发工资。
3.交换购买商品。酷斯和帅斯卖出商品，获取货币，同时自己也购买对方行业产品。
4.两个月后。工人的面包和衣服全部消耗掉，酷斯消耗掉2件衣服和自己库存的2袋面包后，帅斯消耗掉2袋面包和自己库存的2件衣服。
每个人消耗掉手头的面包和衣服后，由于酷斯还有4袋面包没卖掉，帅斯还有4件衣服没卖掉。商品挤压在仓库里，形成生产过剩，为防止后续仍出现生产过剩，酷斯和帅斯就会一边慢慢变卖存货，一边裁员，工人们开始失业，忍饥受冻，整个社会就会进入经济危机状态。
从这个小模型中，我们可以体会出，在以交换为主要玩法的自由市场配置机制下，差异化的收入分配存在着天然的经济危机雏形；或者说，只要收入是差异化的，自由市场从游戏设计上就不可能实现供需平衡，就应该是供过于求的，生产必然是过剩的（只不过自由市场前期这部分过剩能消耗掉，后面再详述）。
模型出现经济危机的直接原因是每个厂产生20元的产值，每个工人分到了4元，每个企业主分到8元产值的物品，其实际相当于分到了8元，导致工人和企业主的货币清空速度即花钱速度不一致，按照每月花2元的速度，工人要2个月能清空，企业主需要4个月能清空，而20元的收入对应了社会上超市货架摆放的20元商品，工人的4元收入全用光了，企业主的8元收入还没用光，还剩4元，这就导致面包和衣服仓库里还有4×2=8元的货物没有卖出去，形成商品过剩。
现实中，整个过程是一个连续连绵的过程，故事情节中大致是工人在工厂连续工作两个月，这段时间源源不断生产出20元面包和20元衣服，同时自己陆陆续续获取4元工资，陆陆续续消耗掉2袋面包和2件衣服，两个月后又身无分文。而这时酷斯和帅斯发现，仓库的存货越来越多，决定不生产了，先卖完再说，然后工人陆续失业，工厂倒闭，危机发生。
当然，收入分配差距不太大时，如果高收入者能够把多得的收入在当期消费掉，社会经济也能运转下来。比如，上述模型中如果酷斯、帅斯由于收入高，决定："我挣得多，所以我要花得多，一个月要消费2件衣服和2件面包。"然后，酷斯和帅斯两个月每人消耗了4件衣服和4件面包，此时，二个月后，产品清空，下个月又能很好地运转下去。但现实往往是收入差距很大，酷斯和帅斯每月消费后还会剩余货币即形成储蓄，因此，生产过剩就无法避免了。其实按常理，我们的模型应该如上把酷斯和帅斯的消费能力设定的比工人大，但为了演算简便，我们统一设定成无论企业主还是工人，均为每人每月一件衣服和一袋面包，这里希望读者不要误解。
但如果按照经典的凯恩斯边际消费理论，即便是考虑富人比穷人消费开支大，按凯恩斯的边际消费理论来设定酷斯和帅斯的消费参数，过剩依然是无法避免。凯恩斯认为，扣除每月刚需支出后，收入增加越多，增加部分用于消费的比例就会越少。举个例子，如果你的月收入为3000元，你是月光族；月收入增加到6000元，新增的3000元中你可能会拿出2000元去消费，每月储蓄1000元。但如果本来月收入为1亿元，然后增加到2亿元，你会从增加的1亿元拿出多少比例用于消费？估计很低，因为月收入为1亿元的时候，你已经过上了虽穷尽极奢也花不完的生活，再给你增加一个亿元，你也没意愿再拿出多少钱去新增消费。按照这个理论，酷斯、帅斯每月4元的收入去掉刚需开支2元后，剩余的2元中，只会拿出一部分用于消费，而不是全部，假设拿出1元增加消费，即酷斯和帅斯每人每月分别花3元。则酷斯和帅斯每人刚开始分到的8元产值，经过两个月花了3×2=6元后，两人都是每人剩2元，而工人的钱全部花完了，模型中就会剩下2袋面包、2件衣服，依然会发生生产过剩。综上可以看出，收入差距只需大到酷斯和帅斯每月会有货币剩余，会有储蓄，精确地说即工人把钱用光的时候，酷斯和帅斯的钱还没用光，这个社会一定会出现产品过剩。
6.3经济危机模型给我们的启示
从上面这个小模型中，我们可以得到哪些启示呢？
第一，商品在诞生那刻起就已有归属。像上面的模型，20袋面包和20件衣服从生产线一下线，虽然没拉进超市，更没有实际售出，但已决定了每个工人只能获取2件面包和2件衣服，剩下的都是酷斯和帅斯的。从画面上看，全社会有20袋面包和20件衣服壮观宏大地摆在超市的货架上，仿佛酷斯、帅斯和工人们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共同创造了这么多社会财富，其实工人们就是傻乐，跟工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从画面上看，2个月后，4件衣服和4袋面包躺在货架上，无人购买，实际上，这些商品从诞生起就是为酷斯、帅斯专供的，不过是等着他们购买走个程序而已，如果他们在2个月后的时候，还没有购买，而工人又没有购买能力，这时候社会画面就会显示商品供给过剩。整个故事，按照货币不过是流通手段的角度看，其实质就是生产结束后，工人每人分配到2件衣服和2袋面包，酷斯和帅斯每人分配到4件衣服和4袋面包，然后分别带回家消费，工人家里没米下锅的时候，企业主家里还存粮成山，于是企业主不生产了，工人就失业没饭吃了，危机就产生了。很多人一说欧美，眼前就描述出一副发达富饶的画面，殊不知，那些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诞生起就和普通民众是无缘的，这些东西再多，社会蛋糕再拼命做大，也挡不住普通民众的困顿。
第二，社会真正的主人是酷斯和帅斯。生产资料归谁所有，生产的机器开不开动就由谁说了算，工人的商品消耗光了，哪怕工人们饿着冻着，但酷斯和帅斯的商品还没消耗光，这个社会就会"过剩"，就不会启动生产。只有酷斯和帅斯的商品消耗光了，他们才愿意继续开动机器。即酷斯和帅斯有需求，这个社会才会充满所谓的"有效需求"，机器才会转起来。酷斯和帅斯需要工人们帮助他们满足需求时，工人们才有机会满足自己的需求，否则没人去管工人的生计。
第三，分配的贫富差距越大，危机越严重。假设每名工人分配到2元，酷斯和帅斯各自分配到14元的财富，也就意味着每名工人1个月就消耗尽了衣食。而酷斯和帅斯要7个月才能消耗掉存货衣食。过剩商品的积压足够酷斯和帅斯6个月都不需要招人生产，很明显这个危机要比上边的模型严重。
第四，生产力越发达，危机越容易发生。假设每个工厂一年的产值比20元多，是40元。按照前文中普通劳动者永远只能获取维持基本生计水平工资的道理，每名工人仍将只分配到4元产值，酷斯和帅斯会分别分配到28元的财富，也就意味着每名工人2个月就消耗尽了衣食。酷斯和帅斯要14个月才能消耗掉存货衣食，消化库存需要酷斯和帅斯再消费12个月，很明显这个危机要比上边的模型严重。如果不想进入危机，则意味着酷斯和帅斯必须消费奢侈到2个月分别耗尽28元的衣服和面包，才能保证社会库存商品和工人口袋的货币同步出清，这个难度就很大了。工业革命之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开始变得频繁起来，原因即是如此，生产力越发达，而普通劳动力始终只能获取维持基本生计水平的工资，工资增长缓慢，于是分配两极分化就越严重，生产过剩就越厉害。而工业革命之前，类似模型中工厂产值为20元，酷斯和帅斯如果奢侈一点，尚能2个月内耗尽分配的8元产值商品，与工人口袋的货币同步出清，经济危机还不太频繁或是没那么厉害。想象下前文中我们屡次提及的问题：如果某天社会科技极其发达，发明一种机器，只需按下按键就可瞬间随心所欲生产出自己所需的产品，我们是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还是产能极其过剩陷入危机了？现在答案很明确，如果是这台机器是公有的，我们就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如果是私有的，意味着工人将不再对社会具有任何价值，会全部失业；其他中小生产者的产品将无力同这个"万能机器"竞争而滞销亏本，中小企业全部倒闭破产，整个社会立即陷入危机状态。
第五，如果蛋糕分不好，蛋糕不但做不大还要变小。很多人经常以为："只要拼命地做大蛋糕，贫困问题及一切社会问题总有解决的时候。"一谈及收入分配问题，很多人就觉得："蛋糕还没怎么做大，就要开始分蛋糕了，太早了。"通过模型我们可以知道，如果蛋糕分不好，即意味着工人的蛋糕吃完的时候，酷帅斯的蛋糕还剩很多，还剩很多就意味着商品严重过剩，酷帅斯是生产资料的所有者，产品过剩时酷帅斯就不开工生产，工人就会失业，社会就出现危机。要想社会经济运转通畅就要所有人同时吃完蛋糕，不然就会出现一部分人蛋糕吃完的时候，另一部分人说："对不起，我的蛋糕还剩很多，过些日子再生产蛋糕。"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酷帅斯在消化库存，工人失业没有蛋糕吃，社会产出为零，进入危机状态。
6.4供给决定需求还是需求决定供给？
先简要说说西方人的经济学史中两个巨人萨伊和凯恩斯的供需观念。
萨伊认为：供给创造需求，有多少供给就有多少需求，所以总供给永远等于总需求，供需永远平衡，不会出现生产过剩。比如，一个鞋匠，如果他生产了10双鞋子，他内心一定想的是，我生产了10双鞋子，就可以拿这10双鞋子换成钱，然后我就可以买这个东西、那个东西，即把这10双鞋子换成自己想要的、与10双鞋子售价对等的东西，他才会生产10双鞋子。如果鞋匠想买更多的东西，那么物质的欲望将刺激鞋匠去生产更多的鞋子，所以他生产了多少价值的鞋子，就意味着想从社会上其他生产者中获取同等价值的东西，就有多少同等价值的需求。如果社会上每个生产者都像鞋匠这样，就意味着社会上一共生产多少产品，全社会就一定具有与产品价值相同的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大家一玩交换游戏，所有的产品都交换得干干净净，没有过剩。在早期，西方人就根据萨伊定理认为，生产多少东西，社会就需求多少东西，不会产品过剩，经济危机不会发生。顶多，社会存在局部微量的供求不匹配，比如，上面那个鞋匠，他想用10双鞋子换10块馒头，刚好近期市场上要鞋子的少，他只卖掉了9双，另一双卖不掉了，供给学派（西方经济学的一个派别）的人管这个叫无效供给，就是说你是供给了，但是供给的东西没啥用，没人要。或者，鞋匠把10双鞋子换成钱后，兴冲冲地跑到馒头铺里，由于馒头铺的馒头特别受人欢迎，卖得快，结果只买到9块馒头，其购买第10块馒头的需求无法满足。但不会出现大面积生产过剩，比如出现10双鞋都卖不掉的过剩情况，因为如果鞋匠做10双鞋，一双都卖不掉，除非脑子进水了，下次鞋匠还会再做10双鞋。在生产时，生产者会结合以往销售趋势、供需情况作出生产决策，产量不会太离谱。并且，萨伊的信徒认为，这种微量的生产供需不匹配是很容易纠偏的。一是通过市场供需机制实现平衡。通过市场价格机制的作用，降降价，剩的那双鞋不就卖出去了么？或者卖馒头一看生意好，涨涨价，有人放弃购买一块馒头，鞋匠不就买到第10块馒头了么？二是通过改进商品。这是供给学派的观点，也就是发展所谓的"有效供给"。比如，把鞋子改进花样，有一个不想买鞋子的人，突然被新款式深深吸引，然后鞋子不就是卖掉了么？供需不就平衡了么？三是丰富商品种类。比如，一个社会原本有两个行业，生产衣服和生产馒头，衣服和馒头生产出后，恰好做衣服的不需要馒头，做馒头的不需要衣服，这样双方的东西都卖不出去，双方都噶住了。这时候，如果社会存在第三个行业--手机行业，刚好卖手机的需要馒头和衣服，而卖馒头的和卖衣服的又需要手机，这个时候社会交换就可以进行了，于是三个人都各得其所。所以，萨伊认为，生产者越多，产品越多样化，销售就越快，经济运行就越不会出问题。
而凯恩斯认为：需求决定供给。比如，一个鞋匠生产了10双鞋子，那一定是鞋匠认为市场需求是10双鞋子，为了赚钱，这个鞋匠才会去生产10双鞋子。如果市场需求是5双，那么鞋匠就会考虑生产多了卖不掉的问题，进而减产。所以，社会上存在多少需求，生产者才会提供多少产品的供给。并且凯恩斯认为，社会上生产的东西多，但有效需求不足，所以这时会过剩，怎么办呢？老百姓不买，没关系，政府买，财政买，财政花钱修一条路，很多沙子水泥就卖掉了，很多劳动力就能就业了，然后这些人赚到钱，就可以去市场上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又赚到钱了，卖东西的人再去买东西，然后周而复始，不断循环，整个经济体就转起来了，GDP就变大了。
这两个人的官司打了很多年，到底是供给决定需求还是需求决定供给？仿佛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其实如果能把上文的小模型精神吃透，你会发现其实给他俩断这场官司一点都不难。如果按照萨伊的理论套路看，故事刚开始的时候，酷斯和帅斯相当于分别分到8袋面包和8件衣服，3个面包工人相当于分别分到4袋面包，3个制衣工人相当于分别分到4件衣服。我们承认，酷斯和帅斯拿着面包、衣服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手里的产品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6个工人也一样。故事最后的结局中，每个演员也都把自己的产品换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并消费掉。但在2月后的时间点上，这个社会却出现了危机，为什么呢？因为酷斯和帅斯把自己拥有的产品释放为需求并消费完需要4个月，而工人需要2个月，导致游戏玩两个月就玩不下去了，二个月后社会还是出现产品过剩。那也就是说根据萨伊的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根本不能保证经济不出现危机。
从这个模型中，我们能发现需求这个东西是具有时间维度的，就像生产总值GDP一样。如果把你自己看成一个国家，年初你的银行账户有1百万元，这是一个财富存量的概念；经过一年，你获得了十万元的收入（假设你不吃不喝），并把十万元存到账户上，这是个财富增量的概念、流量的概念，就是说一年增加了多少财富，即你自己这个国家一年的GDP是多少。GDP的意思就是一年里一个国家创造了多少收入，是个增量的概念、流量的概念，需求也是一样的道理。酷斯和帅斯在故事开始时，因为分别拥有8元的产品，进而分别拥有8元的需求，这个需求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并不意味着，两个人马上就要把8元全部花光，把需求一下子释放出去，而是每月花2元，即其释放需求的流量是每月只有2元。所以，如果要精确描述市场需求这个东西，按照西方古典经济学的价格越高需求量越低的思维，在坐标系上简单画1条向下倾斜的直线并美其名曰需求曲线是很不合适的，必须要有时间维度。需求就像一个池子，池子里当前的需求就是一个存量的概念，随着时间推移，有新增的需求进入需求池子，也有流出池子的需求即流量需求。比如，一个人计划10天花100元买东西，那么100元就是需求池子即存量需求的概念，每天花10元就是流量需求的概念。如果在第5天的时候，突然计划第6天多花10元看电影，第7天接着仍每天花10元，那么需求池子的存量就新增了10元需求，其中第6天的流量需求变成20元，然后第7天还会具有10元的流量需求。
明白了以上道理，再参照上边的模型，我们可以看出，要保证一个社会正常运转，仅仅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是不够的，必须企业主和工人把分配到手中的产品同时消耗光，即：
这时社会才不会出现生产过剩。
如果酷斯和帅斯生活奢侈一点，每人每月消耗2袋馒头和2件衣服，这时候二个月后，酷斯和帅斯与工人们同时消耗完产品，然后顺利进入下一轮生产，此时不会发生生产过剩。但要注意到，如果分配差距不大，酷斯和帅斯生活过得好一些，类似我们上边的模型，每月多消耗一袋馒头和一件衣服是可行的。而如果分配差距极大，比如说一年产2000件衣服，工人还是分4件，帅斯分到1996件，那就意味着，帅斯就是顶格消费，除非天性喜欢浪费或以毁坏为乐，否则2个月内无法消耗掉1996件衣服产值所对应的社会商品，此时生产过剩就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很多人直观感受是，贫富差距过大导致经济危机，穷人没钱消费，富人消费饱和，钱转不起来就发生经济危机了，就是这个道理，连马克思都承认这个事实。
而凯恩斯所说的需求决定供给，仔细分析这个"需求"，其实质与萨伊的总需求即存量需求不是一个概念，而是流量需求的概念，真正决定社会产值的是流量需求不是存量需求。比如，富翁甲和富翁乙通过销售自己生产的产品，都获利1亿美元，按照萨伊的理论，二人都具有1亿美元的存量需求。如果富翁甲计划一年花掉1亿美元，这意味着工厂、工人该年要供给1亿美元的商品服务来满足富翁甲，这就给地区生产总值GDP带来1亿美元产值，带动着年产值1亿元对应的就业量。而如果富翁乙计划一年花1美元，1亿年花光，那就只能带动社会每年供给1美元的商品，带动1美元的就业，所以富翁乙的总需求即存量需求为1亿美元有什么鸟用呢？？？
闭上眼睛，希望大家能够在脑海中形成这样一副画面：社会上每个人都在不停地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生产形成的供给创造了需求池子即总需求、存量需求，在存量需求一样的情况下，由于分配结构不同，分配给每个人的财富不同、消费偏好不同，导致每个人的货币消耗速度是不一样的，即从池子流出的水即流量需求是不一样的，流量需求大致可认为就是全社会的人单位时间内愿意花多少钱，决定着工厂多少台机器在转动，多少人就业。如果流量需求足够大，需求流形态比较粗，为迎合流量需求而产生的流量供给（比照需求，把供给时间维度化）就大，需要的人、财、物就多，就能够实现充分就业，社会稳定运转。如果流量需求很小，需求流形态比较细，满足不了那么多人就业，很多人就会失业，经济危机就发生了。
对上文中的酷斯帅斯模型给予连续化处理，整个经济危机故事情节中大致为：酷斯和帅斯带着所有工人开展生产活动，由于分配是两极分化的，他们的货币清空速度是不一样的（酷斯、帅斯需要4个月，工人只需2个月），全社会流量需求引发、带动的流量供给满足不了完全就业，仓库的存货越来越多，酷斯和帅斯开始裁员，然后失业的工人更买不起商品，存货就更多，裁员就更厉害，进入恶性循环（下一章节还会深入分析），最后大面积工人失业，工厂倒闭，危机发生。
最后，我们给萨伊和凯恩斯打个官司。供给决定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没错，但这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存量需求是多少，和这么多存量需求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流量需求到市场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因此，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根本推不出，社会不出现生产过剩。社会是否能够实现就业充分，是由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需求即流量需求决定的，真正对社会有价值的是凯恩斯的"需求决定供给"即流量需求决定流量供给，进而决定社会上多少工厂开工，多少人工作，社会能否正常运转。
6.5经济危机模型的最简化
由于后续我们还要借助上文的酷斯帅斯模型给予分析，为了分析方便，我们可把模型给予最简化。
首先，按照货币不过是流通手段的角度看，模型可省略货币。简化成生产结束后，工人每人分配到2件衣服和2袋面包，酷斯和帅斯每人分配到4件衣服和4袋面包，然后分别带回家消费。工人都消费完了，酷斯和帅斯还没消费完，经济危机发生。
然后，我们还可以对酷斯和帅斯给予简化。试想，假设全社会有n个行业，生产商品1、商品2……商品n。n个行业每个行业有一个酷斯和三个工人，每个行业生产10n个产品。则n个行业互相交换后，每个酷斯就有4个商品组合（包含商品1、商品2……商品n），每个工人就有2个商品组合（包含商品1、商品2……商品n），然后分别带回家消费。2个月后，工人都消费完了，酷斯们没消费完，经济危机发生。
提炼上述实质，可以把所有行业的酷斯、帅斯合并成一个人叫酷帅斯，n个行业的3n个工人合并成3个工人，一个商品组合看成一个组合型商品，这个商品什么用途都有，我们管它叫万能豆。上文中的经济危机模型就可以简化成如下表格所示：
1.初始阶段。
2.生产并分配。万能豆厂每轮产出为10个豆，酷帅斯分4个，每个工人分2个。
3.两个月后。每个人都是每月消耗1个豆，二个月后酷帅斯剩余2个豆。
即酷帅斯还剩余2个豆在仓库里卖不掉，除了酷帅斯阶层自己内部互相购买外，工人也没钱买，酷帅斯停止生产，工人失业，社会陷入危机状态。
6.6观点总结
本章推出的经济新观点如下：
1.当一个独立封闭的、无政府干预的自由市场进入成熟阶段后，差异化的分配制度一定会引起生产过剩，一定会引起失业，一定会引起经济危机，这是根据模型的数理逻辑推导出的，和生产者甚至全社会理不理性、会不会规划生产、会不会调控产能和产量没有任何关系。
2.商品在诞生那刻起就已有归属。在两极分化的分配机制下，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诞生起就和普通民众无缘，即不要指望社会蛋糕做大能缓解民众的贫困。
3. 在自由市场成熟阶段，分配的两极分化越大、贫富差距越大，生产过剩越严重。
4. 在自由市场成熟阶段，在纯自由市场化的分配机制下，生产力越发达，生产过剩越严重。
5. 蛋糕分不好，蛋糕不但做不大还要变小。因为普通民众兴冲冲吃完蛋糕的时候，企业主的蛋糕由于分得太多，远远还没吃完。既然蛋糕过剩，企业主就不生产蛋糕，于是生产停滞了，生产总值就下滑了。因此，绝不要指望拼命做大蛋糕后再分好蛋糕，而是先分好蛋糕才能接着做大蛋糕。
6.到底是供给决定需求还是需求决定供给？到底是萨伊对还是凯恩斯对？答案是：供给决定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没错，但这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在存量概念上需求等于供给没有啥用。从逻辑上讲，撒伊定理根本推不出生产不会系统性过剩。社会是否能够实现就业充分，是由全社会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需求即流量需求决定的，真正对社会有价值的是凯恩斯的"需求决定供给"即流量需求决定流量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