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什么利润越来越低
2.1浅谈西方人描绘的自由市场模式
几乎所有具有经济学常识的人都清楚，西方人告诉我们，自由市场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人数众多的买卖双方通过市场自发完全竞争，形成交易价格，由价格信号调节市场供给，能把社会资源配置得井井有条。并建议：在这只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的过程中，政府别插手，少干预，要充分相信自由市场的能力。具体情节如下：
在某个行业中，一种商品如果供应多了，卖不掉，价格就会下降，该商品的生产者会觉得亏损，于是就减少供应。如果供应少了，供不应求，价格就会上涨，该商品的生产者会觉得多生产些依然有利可图，于是就增加供应。这样，市场的作用使得该商品生产得不多也不少，刚好满足社会需求。
在全社会各行业之间，人才、钱、土地等生产要素是自由流通的，或者说，哪个行业更赚钱，想赚钱的老板就带着这些生产要素投资到哪个行业，当所有的老板都这么想时，最后的结果就是你把同样一笔钱投向任何一个行业，获得的利润率都差不多，形成社会平均利润率，这个时候行业间市场将达到动态平衡。
几百年来，没人觉得这个故事有问题。对照现实，我们也能发现，综合风险、收益和创业难度，现实中各行业利润率确实是趋同的，我们经常能感到投资这个行业差强人意，投资另一个行业也好不到哪去。但现实中还有个现象，那就是社会平均利润率是不断下滑的，利润越来越薄，甚至有人发出感慨，忙忙碌碌一整年，一打一算不赚钱。西方人的自由市场故事讲到市场形成社会平均利润就完了，从来没有哪个经济学家给社会平均利润建过模型，最多也就一句解释，这些行业的企业商品同质化严重，恶性竞争，打价格战，所以利润越来越低。这种解释是不负责任的，一方面，从理论上讲，西方人的经济学理论中，对同质化市场的研究模型即完全竞争市场模型的故事最终结局是获得社会平均利润，而非恶性竞争到每家企业破产，即凭什么理论上讲同质化竞争能获取社会平均利润，而现实中又责怪厂商同质化竞争是恶性竞争？另一方面，在现实中，我们都清楚，商品是不可能避免同质化的，比如生产类似吸顶灯的商家有上千家，指望着一个小小的照明灯做出上千种花样实现"一厂一品"来避免同质化是不现实的，即便是做出上千种花样，在大多数消费者眼里都是一个照明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还是"同质化"。
本章就是要建立一个简单模型，分析清楚，社会平均利润不断降低，到底是自由市场游戏参与者的问题？还是游戏本身设计的问题。
2.2为什么总是商家开店等顾客上门，而非倒过来
不知大家有没有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既然买卖公平，交易双方地位对等，为什么从古至今都是卖东西的摆个摊或是开个店，客客气气地等买东西的上门，而非买东西的开店等着卖东西上门？为什么都说"顾客就是上帝"，没人说"卖东西的就是上帝"？下面，我们建个模型说明下：
先假设有一个成熟（即处于前文1.3所说的稳定期）的一人社会，能让这个人每天感到幸福指数最大的最佳配置为:闲暇20个小时，劳动4个小时，其中2个小时生产粮食，可生产出一袋馒头；2个小时生产衣物，可生产出一件衣服。每天，这个人都按照上述配置开心地生活。
如果上述社会规模为20人，这个社会的经济模式仍是每人单打独斗，自然经济，类似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则20个人每天的最佳配置为:闲暇20个小时，劳动4个小时，其中2个小时生产一袋馒头，2个小时生产一件衣服。每天，20个人都按照上述配置开心地生活，这个社会也不会出现经济问题。
如果这个20人社会，采用的是分工制，即每人只会生产一种商品，社会有两个职业，各有10人，一种为生产粮食的农民；一种为生产衣服的裁缝，双方通过货币购买进行产品交换，实现各取所需。为便于分析，我们假设分工没有带来劳动生产率提高，生产一袋馒头或一件衣服仍然需要2小时，一袋馒头或一件衣服价格均为10元钱，每人初始状态拥有10元钱。这时候，如果每人都很淳朴，都知足常乐，每人就会把每日20个小时闲暇+4小时劳动把作为自己人生最高追求。比如，如果这个人是农民，其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闲暇20个小时，劳动4小时，收获2袋馒头，一袋馒头留作自用，一袋馒头在市场上卖掉换成10元钱，然后再拿10元钱向某个裁缝买一件衣服。当社会上的每人都比照上述农民生活，整个社会的景象就是，每人每天闲暇20个小时，劳动4小时，每天去两次市场，要么把自己产品卖掉换成10元钱，要么把10元钱换成自己需要的商品。每天，20个人都按照上述配置开心地生活，这个社会经济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仔细分析上述20人分工社会，想象这个社会运转的场景，不难发现，这个社会是不存在卖方开店一定等买方上门的。场景应该包括以下两种：
场景一：一个农民兴冲冲地带着一袋馒头去市场售卖，结果发现市场上暂时没有人来买，农民就在市场上静坐了一会儿，刚好有个裁缝拿钱来买，交易完，两个人都回家了。这是常见的卖东西摆个摊等买东西的上门买的场景。
场景二：一个农民兴冲冲地拿着10元钱去市场买衣服，结果发现市场上暂时没有人来卖衣服，农民就在市场上静坐了一会儿，刚好有个裁缝来卖衣服，交易完，两个人都回家了。这就会出现买东西的摆个摊等卖东西的上门售卖的场景。
《道德经》有云：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大学》有云：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总之，上述社会只有每个人不自私、不贪婪、不攀比，保持朴实无华，保持知足常乐，甚至看到自己的同胞过得不如自己，内心很罪过（这些在当世都是很难想象的），他们自己强烈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闲暇20个小时+劳动4小时"更好的、更令人追求的生活，也没人告诉他们还有更值得追求的生活，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条件下，仅凭市场化自由作用，这个社会经济体可以稳定运转，不发生任何问题。开个玩笑，即类似非洲某些黑人兄弟的性格，挣多少钱一定要花完，不花完不去劳动，从来不想着攒钱办厂当老板什么的，这个社会反而能够安全运转。
这里，我们插进一个西方人发明的概念--一般均衡。1874年，法国经济学家瓦尔拉斯在他的《纯粹经济学要义》中创立了一般均衡理论。大意是说，如果市场上存在着n种商品（包括劳务、资源），则一定存在一套包含每种商品交易价格和对应交易数量的最佳数据体系，当社会按照这套数据体系明确的数量生产各种商品，按照数据体系明确的价格售出各种商品时，企业家、劳工、资源所有者等每个市场参与者都能获取与自身价值对等的报酬，每个人实现自身效用最大化，非常开心，市场供需平衡，经济可以和谐而稳定地运转下去。当一个社会达到这个状态时，即称实现一般均衡，与之对应的交易价格和交易数量体系，即为一般均衡价格和数量体系。像上文中的20人分工社会，就可以称之为市场达到一般均衡，对应的一般均衡价格和数量体系（简化分析，把自产自用也算入交易数量）即为：
1.馒头10元/袋，20袋；
2.衣服10元/件，20件。
下面，我们接着来分析，如果这个20人的分工社会的个人追求变成与今世众生相符，社会会发生什么变化。假设某一天全社会的农民和裁缝，突然感觉到，人要拥有的货币比别人多才幸福，要攒钱建工厂，当老板让别人给自己打工才叫成功。我们不否认，在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当世，以上想法作为一种追求，无可厚非。但这时候每个社会成员就会觉得"闲暇20个小时+劳动4小时"不再是最佳的配置选择，为了能够多赚钱多攒钱尽快实现梦想，每个成员将会更多地生产商品，更俭省地消费商品。比如，一个农民，此时会觉得每天只生产2袋馒头不太划算，很可能就有了每天生产4、5袋馒头甚至更多的意愿，多收入少消费，以便快速积累财富。按照现在企业的经营思维，为了防止生产的产品过剩，农民会在原有的2袋馒头的基础上，先再生产一袋馒头等着有人买，如果卖掉就再生产下一袋，否则就继续等待(存货模式)。或者有裁缝明确表示未来订购一袋馒头，这个农民看到市场有人下单，然后再生产一袋（订单模式）。当这个社会所有的生产者都采取上述措施时，出于对货币的追逐，卖家就希望不停地卖卖卖，但买家消费意愿不会涨太多，可能如原来一样只买一个就不买了，于是，全社会这种潜在的供给能力也即产能随即变得高于社会需求量。此时，整个社会就会只存在一种场景，那就是卖东西的积极地呆在某个地方，等着买东西的上门，也就是我们现实生活中司空见惯的场景。
开下脑洞，我们生活中有没有买东西的开店等待卖东西的上门的特例？有！比如，收购废品的，回收黄金的。此时，卖废品的作为卖方，其产能是有限的，一定时间内家里产生的废品就那么多，也没有谁靠专业生产废品来获取利润；而收废品的购买废品也不是为了自己消费，而是为了获取利润，买得越多利润越多，因此买方的"买"能是无限的，而"卖"能、产能却是有限的。在"买"能而非产能充裕的情况下，就形成了买东西的开店等卖东西的上门的场景。
证明出卖方开店等买方上门买东西--这个司空见惯现象的底层逻辑有何意义呢？意义就是推理出，在一个成熟（即处于前文1.3所说的稳定期，下同）的经济体中，产能的充裕是合情又合理的，这种充裕性不能简简单单地认为是"产能过剩"。这种充裕性是商品经济市场的生产者，在追逐货币的牵引力下，心甘情愿创造的，同时也为能够及时满足社会成员需求创造了物质条件。如果这种合理的充裕性一定被理解为"产能过剩"，那就意味着，在每个人都惦记着"挣钱"、想着变"有钱"的那一刹那，这个社会就已经产能过剩了。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产能只会越来越充裕。仍然用前文中的共产主义时代打个比方，假如科学家发明出一台机器，只需按下按钮就可以生产出人们需要的任何东西，如果生产力发展到这个阶段，你觉得这个社会是进入共产主义时代了呢？还是会产能过剩、出现危机呢？
真正的"产能过剩"是怎样的呢？即产能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过剩呢？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可明确三点：一是如果一台机器生产的东西白送人都没人要（被人当废品捡走或看着好玩拿回家当摆设除外），那么这台机器代表的产能一定是过剩的。比如在智能手机的时代，一台生产老式大哥大的生产线一定属于过剩产能。二是不应把能不能实现满负荷生产作为产能过不过剩的标准。比如，假设全社会每年总共需要消费1万吨面粉，如果这个社会各地面粉厂合计生产能力为年产量2万吨，则给我们的感觉是剩余1万吨的面粉生产产能是过剩的。但是我再举个例子，比如，天气很热，你买了一台电风扇，你只有晚上下班回家才会用它，那你会有一种 "白天这台电风扇不能提供服务，处于产能过剩状态"的感觉么？然后，你又可能觉得一台电风扇移来移去不方便，于是又买了一台专门放在卧室里、又买一台专门放在客厅里、又买一台专门放在阳台上……，最后，你还可能会觉得万一某天某台电风扇坏了怎么办，还要去超市买很麻烦，于是又买了一台电风扇放在仓库里备用……我们想想，假如把你和你的家看成一个国家，以现在主流的对产能过剩的理解，到底你买到哪一台算是"投资了过剩产能"呢？如果你能够感觉到虽然自己的电风扇有很多台，有的可能只是偶尔用一下，甚至长时间都不用，但并不觉得这些电风扇--"提供凉爽快乐的产能"特别多余，这时就不难理解，产能本身就应该是充裕的，这种充裕性本身不会给社会带来不好的体验或是麻烦。除非特别特别多，仍以上面的电风扇打比方，除非你家的电风扇多到以至于你感觉某些电风扇这辈子都不会用，还浪费钱，还占用仓库的空间，这时你才会有产能过剩的感觉。三是如果一种商品仅仅是供给能力超过市场需求，这个产能不一定是过剩产能。比如，一个社会有10个人， 9个人是贫农，只能靠吃野菜为生，只有一个人是地主，全社会有10亩地，全属于地主，每亩产1000斤面粉，全社会年产1万斤面粉，地主饕餮进食，一年不过消耗1000斤面粉，但是农民没有支付能力，将有9000斤面粉过剩，此过剩即马克思导师所说的产品"相对过剩"，为防止产品过剩，此时全社会将只保留1亩地生产粮食，另9亩地荒废。这时我们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在全社会的人都饿肚子的情况下，我们说这9亩地的产能是过剩的，显然不合适，此"过剩"应属产能的"相对过剩"而不是真正的过剩。
"产能过剩"的理解如上所述，而真正的"产品过剩"又是怎样呢？即产品生产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真正过剩呢？我想应当是这样：假设全社会所有的人，财务上极其宽裕，或者说都不为花钱发愁，且没有浪费东西的怪癖、没有收藏的怪癖、没有囤货的习惯（如某人有为未来甚至后世万代准备储存某商品的打算，此时的需求量是透支未来需求，应算在未来该商品的需求量上，不应算在当期的需求量上）。现让全社会的人随心所欲地购买该商品，一直购买到没人愿意再用货币兑换该商品为止，从共产主义的角度讲，此时的销售量即真实的社会需求量，超过这个需求量的产品即真正的产品过剩。最简便的做法如下：假如我们要统计毛巾的真实社会需求量，只需采访一名亿万富翁，问其每年会买多少条毛巾，若富翁说："为了洗脸洗澡方便和批量洗涤方便，每年我会买100条。"然后，再拿100条乘以该社会总人数即大致是该社会该年的毛巾真实社会需求量，假设总人数为1万，则真实需求量即为100万条。如果该社会当年生产的毛巾条数为101万条，则有1万条为真正的"过剩产品"。如果该社会该年生产了100万条，但市场上销售给个人的毛巾条数小于100万条，假如为60万条，那就意味着有40万条毛巾的需求由于部分民众"囊中羞涩"成为了"无效需求"，剩下的40万条毛巾成为"相对过剩产品"。
2.3为什么社会平均利润越来越低
本节，我们建个模型，来说明在产能充裕的条件下，自由市场竞争机制的内在逻辑与利润率之间的关系。我们先照搬西方经济学中最贴切自由竞争的市场结构--完全竞争市场条件：
1．市场上有无数的买者和卖者；
2．同一种产品都是同质的，没有差别；
3．市场资源是完全自由流通的；
4．所有人都掌握着关于市场的全部信息。
我们暂先吸收前三个条件构造模型：假设有个专业市场，专门卖锤子，成千上百的商家聚集在一起，卖同一种锤子，锤子进货很方便，只需打个电话就可让生产商送货上门,即产能充裕；许多顾客走进市场买锤子，都希望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锤子；锤子进价10元，故事刚开始，锤子售价20元。
假如有个叫张三的顾客，逛进一家锤子店，问店主："锤子多少钱一把。"店主说："20元一把。"张三砍价："19元一把可否？"店主说："我们一直都是卖20元一把。"张三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到下一家。"
这时，我们来分析下店主的心理博弈，假设店主用于进货的流动资金是1万元，且进货比较方便。理性的店主一定是希望这一万元的本钱一年能够获取最多的利润，即年利润率（一年获取的总利润除以一万元）最高，而不会片面追求单个商品的利润。为什么呢？举个例子：假设有两个行业，一个是开超市卖矿泉水，成本10万元，矿泉水进价1元卖1.1元；另一个是做装修，每装一套房子成本10万元，收取费用20万元，哪个更值得投资？如果看单个商品利润，仿佛装修很暴利，但是如果矿泉水资金周转速度特别快。比如，若十万元进一批矿泉水，二三天就能卖光，而装修如果一年仅能接到三四笔单子，那这样的话装修年利润率就不如卖矿泉水，投资卖矿泉水就会更划算。按以上逻辑，理性的店主一定会这么算账，如果我不答应这个顾客的要求，那么这个顾客就会到别的商家处买；如果我答应这个顾客的要求，那么这个月就可以多赚9元钱。因此，理性的店主一定是答应19元的售价。
当以上故事在这个市场不断演绎的时候，很快，锤子的价格就降到了19元。虽然，我们不否认，当所有的店主都这么 "理性"会导致整个行业锤子利润下滑，每个店主都得不偿失，收入减少。但是从店主个人的博弈格局看，无论自己的同行店主接不接受降价，自己接受降价一定是最有利的。最终，所有店主的理性换来的是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所有店主的状况都比原来更差了。由此可知，市场上的竞争必然是恶性的，恶性，才是符合理性人假设的，才是符合西方自由市场模型设计的，竞争，本身就不存在良性之说。
当锤子的市场价格降到19元后，那么故事回到开端，就将变成张三问店主："锤子多少钱一把。"店主说："19元一把。"张三砍价："18元一把可否？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到下一家。"店主一算账，为了这个月能多赚8元，答应了18元的售价。
如此而来，锤子价格将不断下滑………………
下滑到什么价格为止呢？按西方人的说法，下滑到接近于社会平均利润水平的价格，假设按社会平均利润水平，锤子至少要卖到15元，于是进价10元的锤子价格就下滑到15元。西方人认为，此时锤子行业的价格再下滑可能导致有的商家退出，改行卖其他商品。但此时真的就不再下滑了么？
我们想象一下，假设现在锤子卖到15元一把，张三又要求店主降到14元一把，店主的算盘将依然是：接受降价本月将多赚4元钱，不接受将少赚4元钱，所以店主仍然会接受降价，很快锤子的价格会变成14元。所有的店主都这么理性时，锤子行业利润就会低于社会平均利润，由于市场资源是完全自由流通的，于是会有一些店主想改行到其他行业。但是，社会各行业的竞争机制和锤子行业是一样的，其他行业也在重复锤子行业同样的故事，也在利润下滑，也有商家想改行。最后形成的场景就是，A行业的人嫌本行业利润低于社会平均利润想改做B行业，B行业的人嫌本行业利润低于社会平均利润想改做A行业，全社会的局面就是所有行业利润即社会平均利润不断下滑，没有止境。所以，西方人对完全竞争市场的结局描述："从此以后，该行业将获取社会平均利润，实现长期均衡"是不彻底的，他们把板子打到社会平均利润上。殊不知，当所有行业的商家都把社会平均利润看成救生的甲板时，社会平均利润也是靠不住的。理论上讲，社会平均利润完全可以下降到接近零。
西方人的微观经济理论，一上来就把社会平均利润看成一个由老天爷决定的一成不变的东西，创造出经济成本这个概念，以机会成本的方式，把社会平均利润包含在经济成本中，然后就急匆匆地让社会平均利润退出经济模型的江湖了，推理出故事结局"普通商品价格会长期平衡在与其经济成本一致，经济利润为零的水平"，成功制造了"无论怎么竞争，即使产品水平一般化，普通企业至少能够赚取社会平均利润"的假象。
如果你能搞清楚上文自由市场完全竞争模型的运转机制，你就能够明白，从数理模型的逻辑上讲，西方人自由市场竞争机制的制度设计根本就是一台玩不转的机器，任何一个类似完全竞争市场结构，由众多中小企业组成的行业，一旦竞争开来，其行业平均利润就是趋于零，即大部分企业无利可图趋于破产。所以，自由市场对生产者的竞争选拔机制根本不是优胜劣汰，而是优胜、中死、劣死；根本不是末位淘汰，而是中位淘汰。成熟阶段的自由市场，其竞争一定是惨烈的、恶性的。
2.4你信么？完全竞争市场的实质就是一人买方垄断市场
表面上看，在完全竞争的状态下，市场上有很多买家和卖家，给人一种n对n集中竞价，非常公平，自由市场在给予价格信号。其实通过以上分析，不难发现，n个商家后面代表着充裕的产能，相对无限的商品供给能力，而n个买家代表着相对有限的需求、有限的货币。其博弈的本质就是：在追求一般等价物--货币的背景下，所有的卖家竭尽全力获取货币，抱着赚一点是一点的理性思维，不惜不断降低价格至利润趋于零。
如果把锤子看成货币，货币看成一种名叫货币的商品，整个过程就是一个拍卖货币的机制。买锤子的走进锤子市场，大声喊，我有货币，谁出的锤子多，我就卖给谁，卖锤子的开始竞价，直至利润为零。n个买锤子的人进场，实质就是形成n个独立的货币拍卖市场，每一个卖锤子的店主，都想在n个货币拍卖市场获取利润，这样通过一天天的努力，n多个货币拍卖市场不断竞价，直至把锤子竞价到利润为零。所以，n对n的结果实质是，n个1对n的买方垄断市场，拥有货币的一方轻而易举地把拥有商品的一方利润榨干。所以，顾客一定是上帝，这是西方自由市场铁的规则--一切用钱说话决定的。
如果你能想明白以上道理，你会发现，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生活方式的变化，市场交换这个游戏将越来越难玩起来。
假设上面的市场改成电商模式，张三打开淘宝，即意味着宣告，我要拍卖货币。如果商品完全符合"同一种产品都是同质的，没有差别"这一假设，那就意味着每个店铺，只要店主是理性的，为了在货币拍卖中有优势，都会把价格不断标低，直至低无可低，利润薄得近似零，然后大批商家做不下去，倒闭关停，根本不会出现什么西方人所说的获取"社会正常利润"，实现长期均衡。在上文中的传统市场中，至少卖方与买方还能够讲讲价，买家出于到下一家要询价、要走路、要花时间等交易成本的考虑，可能便宜一点就接受了，市场利润逐渐降低还需一个漫长过程。而在电商模式下，为了能够竞拍到货币，每个商家为了能够压制住同行的报价，必须一上来就报上自己的最底限价格，不要幻想出个高价把不懂行情的买家唬住，商品利润将在很短时间下滑到低无可低。
假如再加上西方人完全竞争市场的第四条假设"所有人都掌握着关于市场的全部信息"，即按照西方人的经济思维，信息不对称不是个好事情，信息不对称导致道德风险，信息不对称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信息不对称导致市场失灵，现在假设消除信息不对称，全世界每个人的心灵都是相通的，每个人都知道别人的产品成本是多少。或者，当人类未来进入物联网和人工智能极度发达的时代，所有行业的生产线大数据相通，买卖都由AI机器人代替，机器人均了解每个商品的数据。那么整个市场的结果一定是，一上场，买东西的AI机器人会直接把售价压到与生产成本持平，商家根本赚不到钱，交换的游戏根本玩不起来，整个电商市场直接死机。
明白了上述道理，再回到前文中的20人分工社会，不难发现，一旦开始玩市场自由交换游戏，所谓的一般均衡价格和数量体系即：
1.馒头10元/袋，20袋；
2.衣服10元/件，20件。
是根本守不住的。在自由市场货币拍卖机制的作用下，很快交易价格将背离一般均衡价格调头向下，各行业利润降低，游戏陷入僵局。所以，即便社会初始状态处于瓦尔拉斯的一般均衡状态，一旦玩起市场交换游戏，一般均衡将瞬间轰然崩塌，更不要指望初始处于非一般均衡状态的经济体系还能通过市场化交易逐步实现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所以，西方人经常吹嘘所谓的"市场能够发现价格"这一功能纯粹是胡说八道，随着未来经济进一步数字化和线上化，你一定会更加发现，"自由市场"老大爷不去发现价格还好，它一去发现价格，社会上的生意根本干不下去。真正的瓦尔拉斯一般均衡只能在未来通过电子化经济系统或AI算出来，然后各个市场主体摒弃理性，严格坚守经济系统发出的价格和数量指令，进而开展商贸活动，即智能版、数字化版的计划经济模式。
2.5我们还能返回到高利润率的时代么？
想搞明白上面这个问题，就必须搞明白，我们这个时代以前那些时代的高利润是怎么形成的。
先说封建社会。在那个以自然经济、自给自足为主的时代，虽然也有商人、也有手工业者，也是有市场，但商品经济不过是自然经济的辅助或是添头。从需求的角度讲，那个时代，由于生产力低下，商品是完全可以和财富画等号的，举个例子，一个地主会兴致勃勃地炫耀自己有多少头牛羊、多少粮食、多少匹绫罗绸缎、多少器皿。在全社会包括富人眼里，商品和钱大概是能画等号的，此时，你告诉一个人你家有总价值为100两银子的盆盆罐罐和告诉这个人你家有100两银子，给这个人的感觉是同样有钱的。于是商品是不愁销路的，如果一把锤子长期价格是20元，顶多便宜几元，拥有货币的人（类似现在的富人）一定会接盘，兴高采烈地买回家感觉自己捡到便宜了。但在我们这个时代，除了一些贵金属、优质房产和具有炫耀性的奢侈品，商品的财富属性是大打折扣的，大多数商品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一批批从工厂流水线源源不断产生的东西，除了能够满足我们一定的使用需求外，没有多少财富属性。比如，你会一口气买一万个保温杯，然后兴致勃勃地向朋友炫耀自己很有钱么？所以总结起来看，封建时代对商品的需求是相对无限的。从供给的角度讲，封建时代的商品生产者主要是手工业者，靠的是手工劳动，不是机器，不是流水线。由于还未能发明机器取代手工，因此手工业产品只能由手工业者生产，而手工业者的手工多来自祖传的手艺，不是社会上人人都会，加之农业、自然经济是主流谋生方式，这就决定了生产某种产品的手工业者数量有限；又因为是手工劳动，不但生产效率相对机器大打折扣，而且一个手工业者、一个匠人每天用于生产的劳动时间非常有限，在他们的人生规划中，传承好祖宗手艺，生产一些东西满足谋生需求即可，没有多少鞋匠、篾匠、皮匠想着拼命地赚很多很多钱，去开一个大工厂，或是把自己事业开拓到其他地方，遍布全国开分店（意味着祖传手艺要传给别人，一般违反祖训），所以他对自己劳动时间配置会类似前文中自然经济一人社会，每天劳动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假设为4小时劳动+20小时休息），恬淡闲适，无忧无虑，不会没命地生产商品。直至今世，欧洲有些顶级匠人依然是这个生活方式，他们技术精湛，为人清高，其作品限量供应，价值不菲。此外，即便是鞋匠天天不睡觉，又能生产出多少鞋呢？这些都决定了供给会相对有限。
在这个基础上，假设一个鞋匠1小时能够生产出一双鞋（市价20元），如果有人想让一个鞋匠在4小时之外多加工一双鞋子，这就破坏了鞋匠理想中的安逸，那么鞋匠一定要求获得高于鞋子日常价格的报酬，供给会随着对生产者工作量的增加，生产者的要价会越来越高。以鞋匠为例，类似下表：
因此，在这些供需背景下，市场的交易价格一定是能够让生产者获取一定利润的。此时，用英国经济学家马歇尔的供给、需求曲线，即一条从左下到右上呈增函数状态的直线、一条从左上到右下呈减函数状态的的直线相交分析市场价格波动，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后面我们还会再说这个问题）。这些都保证了封建时代的手工业者能够获取一定利润。
再说说电商出现以前的时代。网上经常有人说电商摧毁实体，不可否认，电商是让实体的生意非常难做，但电商的发展又是互联网时代发展的必然，电商的快捷、便利是民众公认和推崇的，这两者到底谁是谁非？我们有必要为保护实体而舍弃现代化的购物方式，重新回到落后的购物方式么？结合前文中的分析，我向大家阐述下以往实体店能够获取相当利润的原因。第一，信息不对称。买方不知道卖方可接受的最低价格，卖方也不知道买方的心理价位，双方在磋商过程中，就会协商出一个比较折中的价格，买方觉得这个价格差不多蛮实惠，就结束砍价；卖方也觉得赚了一些，于是成交。还记得八九十年代逛街么？到一个店里，要问店主，A东西什么价？B东西什么价？店主先给个高价，然后买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进价、不知道卖方的底牌，只能凭感觉砍点价，店主觉得利润还行，就成交了。第二，交易成本。当一个顾客不满足某家店铺的报价，还想继续找下家时，他就要考虑，要花时间走进下家，再花时间讨价还价，且不能确定下家价格是不是更优惠，即在实体购物环境下，如果他想获取大量商家对同一种商品的报价信息，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而不能像淘宝上对几百家商家的报价一览无余。更有甚者，实体店情境下，有些店铺带有一定的垄断、寡头或垄断竞争味道，假设某个片区可能只有一个或二个铁匠铺，如果买方不满意铁匠的报价，要到很远的下一片区才能获取下一家报价。这时候，买家会抱着"差不多就算了"的心态接受一个折中价格。第三，物流不快捷。上个世纪，商人的经营模式，大致是先去遥远的地方进货，然后再售卖，卖完货再去进货，这时，每个商人都希望自己刚进的一批货能够多卖些钱，如果随随便便以便宜价格出售，那么还要花很长时间再从外地费力进一批货，利润很不划算。这意味着，如果把商人看成产品的提供者，其供应量是相对有限或其产能相对有限，在与买方价格谈判的过程中，商人有坚守价格、维护利润的积极性。而电商则不同，发货是厂家发货，不需要网店操心，供应能力相对无限，商人容易具有"多赚一点是一点"的心理。第四，市场规模的相对有限。一个区域，有某种商品需求的顾客就那么多，商人降价，也不见得增加多少购买量，反而造成利润损失，这时商人定价、维持高价的主动性就很大；反观电商模式，同样的产品，某网商只需价格让步一点，即可引发全网海量购物者的好感，进而大大增加销售量（西方人管这个叫需求弹性大），此时商人降价的冲动就大。
综合上述，在网络时代以前，是科技落后带来的信息不对称、交易成本高、信息网络落后、物流落后保证了买卖博弈过程中卖方的谈判地位，保证了成交价不至于过度偏离一般均衡价格，保证了卖方能够获取一定利润，保证了自由市场能够正常运行。在发达的信息网络时代，当这些有利于卖方的条件都**然无存时，当市场条件几乎完全符合西方人理论假设的信息对称、交易成本为零等条件时，西方经济理论中描述的自由市场根本无法正常运行，一些厂商、网商感叹恶性竞争、利润薄、活不下去根本不足为怪。除非极个别的情况，比如新推出的爆款产品、或是战后重建类的自由市场前期（后文经济危机部分还会阐述），此时社会积攒的需求会爆发而出，形成短期或一个时期供不应求的局面，卖方能够获取相当利润。在一个现代社会的成熟经济体中，随着生产力的发展，通过纯自由市场交换的方式来配置社会产品，将越来越走向穷途末路，通俗地说，市场竞争游戏越往后越没法玩，更不要幻想着还能回到高利润时代。
在西方人的经济学思维中，是信息不对称、交易成本等原因导致道德风险，导致市场和私有化不能发挥正常作用，其实恰恰相反，正是这些因素的存在，才保障了自由市场能够运行下去。
2.6观点总结
本章推导出的经济新观点如下：
1.产能充裕是非常合理而正常的现象。生产力越发达，产能就理应越充裕，不要把产能充裕简单地视之为"产能过剩"。
2.某产品市场上有n个卖方，n个买方，其实实质和n个1对n的买方垄断市场是一回事，n个买方在各自的市场中拍卖自己的货币，把卖方利益压到底线。不要再认为一堆人买和一堆人卖组成的自由市场决定的成交价就一定是公平的。
3.自由市场对生产者的竞争选拔机制根本不是优胜劣汰，而是优胜、中死、劣死，不是末位淘汰，而是中位淘汰。成熟阶段的自由市场，在市场类似完全竞争的模式下，只要生产者是理性的，市场竞争一定是恶性的，社会平均利润率一定是逐步趋于零的，各行各业的生意都做不下去。恶性竞争不是生产者人品的问题，而是自由市场游戏设计的问题。
4.越是符合西方人理论的假设，信息越透明，交易成本越低，交易活动零利润的趋势越快，自由市场死机崩盘的速度越快。
5.不要指望西方式的市场机制能够实现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恰恰相反，西方式的市场机制只会破坏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把市场价格拉到无利可图，游戏崩盘。
6.信息不透明和交易成本保证了传统市场尚能获取一定利润，这两者绝不是市场失灵的因素，恰恰是数百年来西方式自由市场显灵的因素，给世人制造了西方式自由市场很"灵"的假象。
7.不要再神化西方式自由市场的价格机制，价格不过是买卖双方博弈的结果，跟公平或者说买卖双方应该得到多少没有半点关系。所谓的市场能够发现价格不过是一个假象，是价格给人带来"一群人共同民主决策的东西肯定是最合理的"--这一感觉而产生的错觉。
8.随着未来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网络化、信息化的进一步提升，人类将很难再通过民众自发的市场交换来配置社会产品，西方式自由市场和价格竞争机制将逐步退出历史舞台。在未来，人类应该是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建模推算出某生产力水平下使人效用最大化的劳动与闲暇最佳配置，即经济发展的导向从生产总值越多越好转化到生产总值多少合适最好，进而计算出每种商品的瓦尔拉斯一般均衡价格和产量，整个社会严格按照这些产量生产、严格按照这些价格进行交换，不准讨价还价，人类将全面进入智能化、数字化的计划经济时代。
9.原汁原味的西方自由市场存在着诸多理论设计层面的问题，而人类的经济发展暂时还离不开市场，这就需要不断对市场机制打程序补丁，保证这一机制是符合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因此，政府管控市场运行是合理、必要而且是至关重要的。正是由于纯粹依赖民众的自由与自发推动市场运转会出现诸多问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才离不开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导，离不开党的领导，离不开政府的宏观调控。政府在经济运行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价值，类似红绿灯下的交警指挥交通，就是把控经济方向，做好顶层设计，维护经济秩序，强化经济管理，畅通经济运行，消除民众因理性带来的囚徒困境（后文还会分析），实现经济体高效运行。任何人带着西方人经济思维的有色眼镜，以欧美模式为比对样板，指责中国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国家，都是最愚昧而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