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狐狸的伴侣
宋春荠听完,站起来,推开房门喊了一声:“啾啾!”
啾啾从屋檐下探出脑袋,迷迷糊糊的:“干嘛……大半夜的……”
“有急事,快起来。”
啾啾一听“急事”,一个激灵飞下来,落在她肩头:“怎么了怎么了?”
宋春荠把狐狸丢崽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啾啾眼睛越瞪越大。
“那还等什么!我去叫山雀们!”它扑棱着翅膀就要飞。
宋春荠拉住它:“天太黑,等天亮再找。你先去通知它们,让它们准备好,天一亮就出发。”
啾啾点点头,一溜烟消失在雪夜里。
宋春荠又看向后院:“橙宝!”
橙宝的窝棚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庞大的身影走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去闻闻它的气味,”宋春荠指了指母狐狸:“天亮了帮忙找。”
橙宝低头,凑近母狐狸嗅了嗅,然后点点头,趴在一旁等着。
母狐狸被橙宝靠近时浑身僵硬,等橙宝趴下了,才敢喘气。
橙宝转身回去的时候,母狐狸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我嗅觉也很好。”
宋春荠也看着橙宝。
橙宝点头:“行吧行吧,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跳跳难得从火盆边爬起来,挪到宋春荠脚边,难得正经地说:“我白天看得远。天亮了我去高处盯着。”
宋春荠摸摸它的脑袋:“好。”
天刚蒙蒙亮,雪还没停,各方搜救就开始了。
啾啾带着十几只山雀,分成几路飞向山东边的老林子。临走时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就是把林子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它们找出来!”
墩墩带着小松和一帮松鼠,爬上树,一棵一棵地查看树洞和枝桠。每查完一棵树,就有松鼠跑回来报信:“这棵没有!”“那棵也没有!”
橙宝带着母狐狸往山坳里走去。母狐狸跟在后头,四条腿发抖,但一步也不肯落下。
跳跳趴在小筑后山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眯着眼睛四处瞭望。雪花落在它身上,它也不抖,就那么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宋春荠和丹青在灶房里等消息。
许秋雨烧了一锅热水,又煮了一锅肉汤温着。她忙进忙出,一会儿给火盆添炭,一会儿给母狐狸的碗里添汤,还有软烂的肉,虽然母狐狸不在,一会儿又站在门口望一望,回来叹口气。
“掌柜的,能找到吧?”她小声问。
宋春荠点点头:“能。”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消息。
第一批山雀飞回来了,领头的是一只灰扑扑的老山雀,落在窗台上直喘气:“找……找遍了东边那片林子,没有狐狸崽子,连根毛都没有。”
宋春荠心往下沉了沉:“树上呢?树洞里呢?”
老山雀摇头:“都看了,没有。不过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一个被雪埋了一半的夹子,铁的,生锈了,但还能用。”
丹青耳朵动了动:“夹子在哪儿?”
老山雀说了个大概位置,丹青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批山雀也回来了,说的是同样的话。
墩墩派回来的松鼠也到了,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树洞都是空的……有几个有别的动物……但没有狐狸……”
宋春荠看向丹青。
丹青趴在椅子上,尾巴一动不动。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口传来动静。
橙宝回来了。
它背上驮着母狐狸。
母狐狸趴在橙宝背上,眼睛半闭着,浑身发抖,四条腿软软地垂下来,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
宋春荠快步迎上去:“怎么了?”
橙宝把母狐狸轻轻放在地上,低低地吼了几声:
“气味在山坳那边断了。有一条溪沟,冰面上有脚印,但雪太大,盖住了。我带着母狐狸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找到。母狐狸一直不肯回来,硬撑着找,后来腿一软栽在雪地里,站不起来了。我就先送她回来,我再去找。”
许秋雨已经跑过来,蹲下身子想把母狐狸抱起来。母狐狸瘦得皮包骨,抱在手里轻得吓人。
“它撑不住了,”许秋雨眼眶红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又冻又饿,怎么撑啊……”
她把母狐狸抱进灶房,放在火盆边,又跑去盛了一碗热肉汤。
母狐狸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着那碗汤,却没有力气喝。
许秋雨蹲下来,用小勺子舀起汤,吹了吹,送到它嘴边。
“喝一点,求你了,喝一点才有力气找孩子……”
母狐狸的嘴动了动,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许秋雨一勺一勺地喂。
丹青趴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尾巴一动不动。
宋春荠走到它身边,轻声说:“你也是狐狸,你去跟它说说话。”
丹青别过头:“本君跟它不熟。”
“它现在需要有人告诉它,还有希望。”宋春荠看着它:“你是狐妖,活了这么多年,有点善心,去劝劝去。”
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母狐狸身边。
母狐狸抬起头,看着它。
两只狐狸,一红一火,对视着。
丹青先开口,叫了一声。
那声音低沉,不像平时跟宋春荠说话时那样懒洋洋的,而是一种宋春荠从未听过的、属于狐狸的声音。
母狐狸愣了愣,然后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丹青又叫了几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母狐狸听着,眼睛里的绝望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它也叫了几声,声音沙哑,却像是在诉说什么。
宋春荠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母狐狸说:“我伴侣半个月前没了。被猎人的夹子夹住的。他让我带着孩子先跑,自己咬断了腿想挣脱,但没跑出去。”
母狐狸说:“我们狐狸跟人不一样,一辈子就一个伴。他没了,我得把孩子养大。这是他留给我的。”
母狐狸伤心的低着头:“要是孩子也找不回来,我怎么去见他……”
丹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得多:“本君也知道。狐狸是一夫一妻,认定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