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店毛茸茸,客官您想买点啥?

第36章 没有人对它这么好

宋春荠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哦,刚才端砂锅烫了一下,没事。”

烫了一下。

端砂锅烫的。

端的是……它的药。

丹青沉默了。

它想起这个女人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想起她蹲在灶前熬药到打瞌睡,想起她每次端药来,都要盯着他喝完才肯走,想起她手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百余年里,它见过他读人类。

有想剥它皮卖钱的猎人,有想利用它修行的道士,有表面友善实则觊觎它内丹的伪君子,还有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它“丹青”、最后却亲手把他出卖的书生。

它以为人类都是一个样,自私、贪婪、薄情寡义。

可眼前这个女子……

明明手烫成这样,却一句没提,还跟没事人似的给他端药、盯着它喝。

“你那什么眼神?”宋春荠被它盯得发毛:“不就是烫了一下吗,我又不是纸糊的。”

丹青别过头,闷声说:“……明天,本君自己熬药。”

“你?”宋春荠挑眉:“你会烧火吗?你知道放多少水吗?你知道什么时候下药吗?”

“……不会。”丹青声音更闷了。

“那不就结了。”宋春荠拿起空碗:“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在这里帮忙干点活,就当报答我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宋春荠回头。

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用爪子把旁边的软垫往前推了推,别扭地说:“……坐这儿,把手伸出来。”

宋春荠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丹青低下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了舔她手心的烫伤处。

狐狸的唾液有疗伤功效,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能消肿止痛。

宋春荠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手上轻柔的触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只小狐狸,嘴硬心软,傲娇得要命,却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

“行了行了,痒死了。”她抽回手,故意嫌弃的说:“舔的我一手口水。”

丹青得亏有毛,看不到耳朵尖红了,梗着脖子说:“本君这是……这是给你疗伤!不识好狐心!”

“是是是,多谢狐仙大人。”宋春荠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她吹灭油灯,关门出去。

屋里暗下来,丹青趴在软垫上,良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它火红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书生也曾在它受伤时给他包扎。

可最后呢?

最后那书生为了攀附权贵,把它卖给了道士,换了一官半职。

从那以后,它再也不信人类。

可现在。

他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耳朵尖还是热热的。

原来,也有例外。原来,真的有人类会对他这么好。

第二天一早,宋春荠推门进来,发现丹青已经醒了,正趴在软垫上看着她。

“醒了?我去熬药。”她转身要走。

“等等。”丹青叫住她。

“嗯?”

丹青犹豫了一下,别扭开口:“……今天熬药,本君在旁边看着,你教本君怎么看火。”

“啊?”宋春荠没想到,这只狐狸,真想要自己熬药:“没事的,不剩几顿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不止熬药,你会的本君都要学。”

宋春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行啊,难得咱们狐仙大人,肯屈尊学手艺。”

丹青哼了一声,从软垫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阳光洒进院子,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啾啾从屋檐下飞下来,落在宋春荠肩头,叽叽喳喳地问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许秋雨已经在忙活早饭了,见丹青跟着进来,笑着打招呼:“丹青今天起这么早?”

丹青矜持地点点头,在灶台边找了个位置蹲下一本正经地盯着砂锅。

许秋雨瞧瞧凑到宋春荠耳边:“掌柜的,丹青今天怎么了?看着怪怪的,莫非是我昨天做的吃食不合它心意……”

宋春荠看了一眼那只故作镇定的狐狸,忍不住笑了。

“没事,就是想学手艺了。”

她蹲下来,开始教丹青怎么添柴、怎么看火候、怎么掌握时间。

丹青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一句。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在这一人一狐身上,暖融融的。许秋雨在旁边忙活动物们的早饭,时不时看一眼这奇怪的师徒组合,嘴角带着笑。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丹青每天跟着宋春荠学熬药,学看火,偶尔,还跟着去前院看人们走来走去的买货送货。它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但宋春荠看得出来,它对这越来越热闹的小院,已经没了最初的戒备。

然而这日傍晚,长明回来了。

他在山下忙了些时日。宋春荠也没细问,只当他是寻常出门。

长明踏进院门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院子的某个角落,那里,一只火红的狐狸正趴在廊下晒太阳,半眯着眼,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上。

妖气。

长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狐狸身上的妖气虽不算浓烈,却也绝非寻常野物。修行至少百年,已然开了灵智,能吐人言的那种。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院子里走,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铃。

春荠知不知道这狐狸是妖?

若是知道,为何还让它留在身边?若是不知道……

“长明道长回来了?”宋春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笑盈盈的:“正好,晚饭快好了,今天包包子,你赶上了。”

长明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朝她温和一笑:“有劳了。”

他没有再看那只狐狸,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但廊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丹青尾巴绷得死紧,爪子深深嵌入缝隙里。

道士。那个人类女子身边,居然还有个道士。

他来这个院子养伤也有段日子了,每日只在后院待着,最近去厨房跟宋春荠学熬药,很少来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