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与他
“还有两碟核桃糕并一盒雪芽,我叫小厮一并收你屋里了。我回宫了。”起身走到贤王身边,亲拍了他肩两下,像是安慰,“好自珍重。生辰快乐。”说完,便自顾自出府去了。
人走了,天却蒙蒙下起雨来,起初只是飘着,后来越下越有些大,滴滴答答打在竹子芭蕉上,落入水中,望着浮浮沉沉的鲤鱼,显煜贤兀自出起神来。
皇弟失踪了,前几日听到风声还当他又一时贪玩,跟伴读跑哪里逍遥去了。现在连俊绵哥都如此确信,怕是真的出了变故。没想到出事了这么久了,所有人都瞒着他,风声直到自己回京,才有透露。三个月的不管不问,怕是所有人都怀疑自己跟这脱不了干系。究竟是谁?借机一石二鸟,打击了他,也顺带剪了金家的希望。是圣上?还是韩家?而这三个月,自己的三弟又去了哪里,是否安好?
想得有些心烦,显煜贤听着轩外叮叮咚咚,既繁乱又清幽,也无心再赏风景,传了小厮拿伞来回主屋。
贤王府,一小厮一路飞奔到了主屋,扣了扣门,往屋里回话:“王爷,霜太妃来了,正在前厅了。”
不多时屋内传来一抹冷冷的声音“知道了,说我一会儿到。”听不出半分疲惫。
“诺。”小厮也不敢耽误,径直回前厅回话去了。
此时,前厅正座上做了位妇人,打扮素净却不失威严,即使年遇不惑,脸上却未见皱纹,冷冷的也不挂笑,像座冰雕,美却冻得人不愿靠近。一双凤目扫视了前厅一圈,端了手边刚上的茶,幽幽地喝着,也不说话。这时,一小厮从后屏风转进前厅,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便又退下了。“回太妃的话,王爷这就过来,望太妃再等一会儿。”太妃只摆摆手,放了手边的茶,接着等,脸上也未露恼怒颜色。
半晌,这前厅的气氛可是冻得下人们矜矜战战,心里默默祈祷自家主子倒是快点出现。
前厅里的气氛,就此冻到了冰点。太妃气闷了半晌,见显煜贤气定神闲,复又坐下,顺了几口气,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励贤找回来,母妃什么都答应你。”一双凤目里仍燃着怒意,有些恨意地盯着喝茶的贤王。
知道太妃总会妥协,显煜贤放了茶碗,声音里带了讽刺:“什么都答应?!呵~太妃还真是疼显煜贤呢。金家还能为显煜贤做什么?不如太妃就答应了逸晨哥的婚事,让他跟明国公主成亲如何?”
太妃听了条件,一惊,探究的目光转向贤王,见对方回以同样的目光,忙避开了眼神,想端茶掩饰,却发现茶盏以被自己砸得粉碎。
贤王见了,嘴角含笑递了盏新的到太妃手边,也不说话,等着太妃回复。
“好。母妃答应你。但限你半个月内寻回励贤。否则,我让天下人知道,你是什么出身!”说完,将茶盏放回台面,恢复一向清冷的表情,带人匆匆回宫去了。
听了太妃临走的威胁,贤王的表情不善,一旁的老管家,支走了所有下人,端了碗刚冲的蜂蜜水,放到主子手里,开口:“太妃也是气糊涂了,三王爷失踪了三个月,她如今有些病急乱投医,主子别往心头去。”
贤王表情仍是有些恨恨的,现下却带了点迷茫,双眼虚望着前方,捧着手里的蜂蜜水,像是自言自语:“她究竟把我当什么?护身符?如今她亲儿子不见了,便连谁都威胁上了。我还真不稀罕他金家,要是没有我娘,哪儿来的他们今天?!”
“主子息怒,三王爷失踪这么几个月,毫无消息,您一回京便有了些风声,依老奴看,有人专要离间主子跟金家,还是警醒些好。”
听了这话,贤王缓了些怒意,皱眉沉思起来:“不知励贤现下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好,太妃如此动怒,怕是金家跟失踪并无关系。看来得打听下韩家近来都有些什么异动了。”抬手喝了几口蜂蜜水,放了茶盏“我回屋了,庆伯也早些歇息了,明儿得进宫一趟,给他赵十三报个平安。”
“诺。”
吩咐完,径直回屋歇息去了。
见贤王回了屋,前厅房顶上嗖的飞走一抹白色的身影,追了回宫的人马去了。轻声落到轿旁,把太妃随行的丫头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定了定神见是一蒙面的白衣公子,便往轿子里回话:“太妃,吴先生回来了。”之后,便退到了一旁跟着。
太妃掀起轿窗挡帘一角,便听一股有些带暖意的声音道:“三王爷不在贤王府,贤王似确不知三王爷的下落。”
轿里的人松了口气,声音里终是透了点疲惫:“有劳吴先生了,最近没有异动吧。”
“没有,三王爷该是平安的。”
“吴先生辛苦,夜以深,早些休息吧。”
“告辞。”语毕,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于夜色中。
次日清晨,大概是昨夜歇的晚了,显煜贤吩咐起时,鸡鸣便来替清枫的清云在屋顶坐了快两个时辰了。见主子起了,忙吩咐小厮准备早膳,托了庆伯一早准备的朝服,进屋为主子更衣洗漱。
随着主屋的窗子一扇扇打开,早晨略带湿润的空气透进闷了一夜的屋子,刚下床的显煜贤便觉清醒了大半。看见桌上托盘里新做的紫色盘龙朝服,上好的云纹缎,银线绣盘龙,内里的衬衣玄色真丝,竟也夹了些云样暗纹。看得出,庆伯也颇费了些心思,这样的衬里,春夏天穿着透气又不失庄重。紫色的锦缎腰带以墨翠为扣,配了玄色王冠,以墨翠簪固定。更完了衣,主屋里,庆伯以亲自带人送了早点来。见了一身朝服,气质清冽的贤王,不免心中感叹,小主子如今也王袍加身了。
四个小厮,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显煜贤打小就爱吃的。
“主子,铜炉里煨着的是小米百合粥,那一屉是新鲜的蟹黄包,酥油煎的松茸是清云今早提回来的,新鲜着,您赶紧吃吧。”边说边捣了一碗粥放显煜贤面前,揭了蒸笼,将几碟小菜依次摆开,打发走了小厮,便垂首立在一旁。
“有劳庆伯了,最近府上有什么事么?”
“回主子,一切安好。就是惊蛰那天,霜太妃打发了人来扫屋子,说是主子不在,怕我们这些下人怠慢了,到时候进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就不好了。里里外外打扫了大半天,每间屋子都点了雄黄,连柴房茅厕都不放过,味道大半个月才消。”
“呵。急成这样,变着法儿上我这搜屋子,怕是没什么结果吧。”
“回主子,打扫过屋子,太妃那儿倒是没再来过人了。”
“知道了。今儿午膳我在宫里用,晚膳回来吃。既然有蟹黄包,让顾大娘做个香辣蟹吧,好久没吃了。”
“诺。”
见庆伯走了,四下无人。清云在显煜贤身后一步站定,回话:“清枫今儿早说昨晚有人在屋顶偷听,他只在那人走时瞧见了影子,追出府,见是给霜太妃回话去了,之后便入了这长安。此人功夫甚高,清枫也就没再跟了,只知道穿一身白,似乎带了面纱。”
“面纱?女人?”
“清枫并不清楚,因着怕被发现,只远远跟着。”
“知道了。”功夫比清枫高出很多的白衣人?如果真是他,怎么跟霜太妃搅到一起?它曼罂宫究竟有何目的?
夕坤宫偏殿,金逸晨正在书案边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这时窗外飞进一抹火红的身影,消无声息地落于金逸晨身后,越过肩膀看他专心致志在画什么。“亦字是给谁的啊?”被突然响起的温和声音吓了一跳,快画好的图样算是毁了。
回头就见半长铜色的面具,金逸晨有些没好气地道:“你这不走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红衣人给个八颗牙的标准笑脸,牵了金逸晨的手便开始把脉:“恩……挺好.这一年的时间你倒没受什么罪。我开的药方你都在吃吧?”
“吃。”金逸晨放了笔:“表姑妈上心着呢,要不我怎么能在宫里一住这么多年?”听了这话,红衣人明媚的笑脸没了,回转脸,神色瞬间黯淡了许多:“抱歉,我……”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自愿的。这么多年,谁也没怪过你,我还有谢谢你呢?能把我跟他绑一起。”手指了那被糊掉的“亦”字,笑得一脸温柔。
“他又不知道!”红衣人语气有些愤愤。
“不告诉他,是为他好,你还不明白?况且他待我已是极好的了,何苦再添烦恼?”红衣人也无话可说,端了书案上的茶一口气便灌了下去:“我出去透透气。”语气十足得孩子气。
“去吧,回来用午膳?”金逸晨话还没说完,红衣人已不见踪影。无奈摇摇头,吩咐下人午膳准备两人的份,便又从头开始画,刚就差几笔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