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挑衅
子弹在秦东原先站立的地方炸开一蓬水泥碎屑。
“废物！”周文轩的咆哮在控制室里回**，他一把揪住幽灵的衣领，“你为什么会失手？为什么！”
幽灵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他的身体像一块岩石，没有丝毫动摇。“他动了。风也影响了弹道。”
“我不管！给我继续射击！把他给我钉死在那里！”周文轩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幽灵一脸。
幽灵缓缓地、但却不容抗拒地推开周文轩的手。“我的目标消失了。”
探照灯的光柱下，空空如也。
秦东像一条滑入水中的蛇，在枪响的瞬间便滚进了集装箱堆叠而成的钢铁丛林。子弹掀起的风压擦过他的耳廓，带着死亡的灼热。
他没有停。
黑暗中，四道比阴影更浓郁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不同的方向合围过来。他们手中握着的是闪烁着冷光的短刀，步伐协同，像一群捕猎的狼。
林家的死士。
秦东的后背紧贴着一个冰冷的集装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雨，开始下了。起初是几滴，砸在金属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很快，雨点变得密集，汇成雨幕，将整个码头笼罩在一片喧嚣的水声中。
“很好。”秦东对自己说。雨声可以掩盖他的脚步，雨水可以混淆他的气味。
控制室内，周文轩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面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却只能看到雨中模糊的集装箱和空地。“人呢？他跑哪儿去了？还有你们的人！”他冲着对讲机吼叫。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回答我！”
一片死寂。
“幽灵，找到他！用热成像！”
“雨水干扰严重。”幽灵的声音毫无起伏，“而且，他很可能已经解决了你的人。”
“不可能！他们是林家最强的……”周文轩的话被自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其中一个监控画面里，一道黑影被从集装箱的顶上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像扔下一个垃圾袋。
周文轩的身体晃了一下。
雨幕中，秦东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他利用集装箱的缝隙、吊臂的阴影，不断变换着位置。他不是在躲避，而是在猎杀。
一名死士警惕地贴着箱壁移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全神贯注地搜索着前方，却没注意到，他头顶的集装箱边缘，一双脚悄无声息地垂了下来。
秦东的身体如落叶般飘下，膝盖精准地撞击在对方的后颈。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他甚至没有看倒下的尸体，脚尖在地面一点，再次窜入更深的黑暗。
另一个方向，两名死士背靠背，缓缓推进。这是最稳妥的战术，可以防御来自任何方向的突袭。
“他在这里！”其中一人发现了地上的同伴。
他的警告成了遗言。
一根从旁边集装箱缝隙里猛然刺出的钢筋，贯穿了他的太阳穴。他的同伴大惊失色，猛地转身，挥刀砍向钢筋伸出的方向。
“铛！”
他砍了个空。
一只手从他下方伸出，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向下一拧。剧痛让他松开了手。下一秒，他自己的短刀，便割开了他自己的喉咙。
秦东松开手，任由最后一名死士滑倒在泥水里。他捡起那把短刀，掂了掂。
“现在，只剩我们了。”他仰起头，对着高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轻声说。仿佛在邀请，也仿佛在宣判。
控制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他杀了他们……”周文轩喃喃自语，脸上一片死灰，“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幽灵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瞄准镜。他在寻找，寻找那个在雨中穿行的魔鬼。他必须承认，对方是个顶尖的同行。不是那种只会在暗处放冷枪的狙击手，而是一个全能的战士。
“我找到他了。”幽灵突然开口。
周文轩猛地扑到屏幕前。
在热成像模糊的视野里，一个微弱的人形热源，正不紧不慢地从集装箱的迷宫里走出来，重新走向那片空地。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杀了他！快杀了他！”周文轩尖叫。
“别出声。”幽灵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你在影响我。”
秦东停在了最初的位置，探照灯的光和雨水将他包裹。他抬起头，似乎能穿透风雨，与高处的幽灵对视。
他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刀尖指向自己。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用刀尖，在自己的左臂上，缓缓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立刻被雨水冲刷，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淡红。
“他在干什么？疯了吗？”周文轩无法理解。
幽灵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他明白了。
这是挑衅。也是一个陷阱。
秦东在用自己的血，告诉他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我受伤了，我很虚弱。来杀我。
任何一个正常的狙击手，都会抓住这个机会。一个受伤且暴露在空地的目标，是无法拒绝的**。
但幽灵不是正常的狙击手。他嗅到了阴谋的气味。秦东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算计。这个自残的行为，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他想让我开第二枪。为什么？
幽灵的脑子飞速运转。开枪，就会暴露我的精确位置。他想定位我？不，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幽灵犹豫的刹那，控制室的后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砰！”
沉重的金属门板飞了进来，砸翻了几个机柜，火花四溅。
周文轩和幽灵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但那份从容与高贵，却丝毫未减。在她身后，是几名同样身着黑衣，气息冷峻的男女。
柳月婵。
“周叔叔。”柳月婵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雨更冷，“我的表妹，玩得还开心吗？”
周文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像是看到了真正的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东说，他一个人来就够了。”柳月婵迈步走进控制室，高跟鞋踩在破碎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从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他。”
她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惊呆了的柳思思，然后把视线重新投向周文轩。“隐阁的情报说，你在这里安排了林家的死士，还有一个叫‘血狼’的王牌。”
她走过周文轩的身边，停在幽灵面前，甚至无视了他那支致命的狙击枪。
“你，就是‘血狼’的王牌，‘幽灵’？”
幽灵没有回答，但他握枪的手，更紧了。他现在腹背受敌。
柳月婵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给你一个选择。放下枪，为我做事。或者，死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几名手下已经散开，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幽灵。
“你以为凭他们几个……”
“不。”柳月婵打断了他，“凭我能找到你。‘血狼’的规矩，身份暴露的杀手，等于死人。你的老板，会第一个清理你。而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幽灵沉默了。
柳月婵不再理他，转身走向柳思思，亲自为她解开绳索，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姐！”柳思思哭着扑进她的怀里。
“没事了。”柳月婵轻轻拍着她的背，然后抬头，看向彻底傻掉的周文轩。
“周叔叔，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