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散文

结婚照

王新龙

没事的时候,老公总爱嘀咕:我这一生就有两个愿望,一是给老婆照上一套几千元的结婚照,一是领老婆到北京走一趟。

爱人之所以能这样说,是因为我一直有个强烈的愿望——照一套像样的结婚照。这个愿望由来已久,具体推算起来,应该追溯到八年前。

那时,年轻人结婚也很讲究,其排场和现在差不了多少。大摆宴席,新婚花车沿街走,并且都要照一套结婚照。结婚照在那个时候,也是才流行不久,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成套的结婚照,是在梅那里。梅和我同住一个宿舍,是新毕业的四个女教师中和我最要好的一个。一天她把表姐的结婚照拿来给我们看,照片是在最有名的“金夫人摄影室”拍的,打开相册的那一刻,我们都惊呆了:太美了!这哪里是她表姐啊,简直就一电影明星。不但照片上梅的表姐很美,赠送的画册更美:画册里每幅照片都经过精心的装裱,照片周围点缀着各式的花朵,有野**,有玫瑰,有千百合。并且都题着诗一样的祝福:“一朵朵千白合,象征着你们纯洁的爱情,会像这朵朵千百合一样,天长地久……”那一刻,在这装裱精美的相册里,我看到了浓浓的情爱和满满的幸福。

爱美的年华加上浪漫的天性,在那一段时期里,充满诗情画意结婚照几乎成了我们四个人的梦想。可是,并不是所有的结婚照都那么精美,结婚照的档次是不同的,最低的三百,最高的三千五千,所以,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消费得起那么昂贵的结婚照。

后来,我认识了现在的爱人,恋爱谈的轰轰烈烈,轮到结婚的时候,却一筹莫展。爱人家条件不好,七拼八凑才买了个小小的顶楼,自然不敢想那么昂贵的结婚照了,为了例行公事,爱人硬撑着领我照了最低档次的结婚照。而恰恰这个时候,梅也刚结婚回来,她嫁了个有钱人,穿着昂贵的皮草,带足了项链、手链和戒指,而最让我羡慕的是,她竟然也带回来一套在“金夫人”拍摄的结婚照!看着她满足地翻开照片,眉飞色舞地讲着拍摄每个照片的情形,我委屈的哭了。

我和爱人是贫穷的,别说手链了,结婚时连戒指也没有一个,小房子是顶楼,而且没装修,屋里的地板革是别人家开幼儿园用过的,日用品也没几个新的。可是,最让我难受的,还是自己那套可怜单薄的结婚照,那可是我年轻的梦想啊。前几年,还真是过了一段苦日子。节衣缩食,换房子,装修,买东西,直到现在该有的都有了,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却始终有个结打不开,一直为当年没能有梦想中结婚照而不能释怀。而且每次想起来,心里总是酸酸的。

直到去年,我遇到了当年的好友梅。

不见梅已经七年了,因为我嫁了爱人后,便离开了原来的学校,也就和梅失去了联系。记忆中的梅有一张白胖胖的娃娃脸,脸上永远洋溢着笑容。而眼前的梅,神情落寞,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要了一杯咖啡坐定后,我问:怎么这样瘦?过的还好吧?她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七年了,你还是那个样子,而且比从前更漂亮了,只有幸福的女人才会这样吧。看着她的样子,我没再追问。

后来听人说,梅丈夫虽然很有钱,但是对她很不好,经常夜不归宿,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出去打麻将。

对梅的境遇,很是一番感慨。感慨之余,心中豁然开朗,多年的解不开的结一下子解开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胭脂和红粉挽留不住易逝的青春,再精美的相册也装裱不出幸福和爱情,同样,再奢侈的物质生活也无法弥补夜深人静时,女人独守灯下的那份寂寞和苍白。

回首自己的婚姻历程,朴实的丈夫已经把他全部的爱,化做了无声的行动,溶进了点点滴滴的生活里。我们虽然一直没有照上精美的结婚照,但是,近十年的恩爱往事,早已化做一部清清淡淡的回忆片,虽不精美华贵,却洋溢着温馨和幸福,盛载着丈夫永不变更的爱心。

宝贝

李华伟

宝贝,我写的这篇文章,希望你永远不要看到,即便看到,也希望你不会想到这个故事与你有关。

宝贝,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只是个孩子,跟在妈妈的身后,忐忑不安的看着身边的人,听他们说话。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12岁,而你只是一个小小婴孩,睡在红色的被子里,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我比你整整大一轮,我们俩都属羊。

再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南京,你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那时,你已经有了小弟弟,他和你的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在离你很远的西宁。那年你4岁,而我已经16了,正在上高中,放寒假。

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小小的你坐在沙发上,穿一件手工织的粉红色毛衣,上面有一只小兔子,头发短短的,显得眼睛特别的亮。看到我后,奶奶说快叫姐姐,你就扬起头,用好听的声音叫:姐姐。而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变得极为柔软,仿佛一碰,就会有泪流下来。

于是,在南京的日子,便充实起来。因为你是宝贝,所以全家人都很疼你,争着为你做事,早上起来为你穿衣,然后陪你玩,天气不太冷的时候,我们还会带你去吃麦当劳,肯德基。宝贝,我记得那时你每天都很开心,而奶奶总会说,平时没有人陪你玩,我一回来,你就有伴儿了。

因为全家的宠爱,所以有时候你非常的骄纵,不好好吃饭,乱发脾气;可有时候,你又是那么的可爱。一次我们全家在看《婉君》,里面的金铭在踢毽,踢着踢着,便长成了大人。当时你问我:“姐姐,为什么她会长这么快呀?”,我知道,那时你小小的心里,总是充满着长大的愿望,总问我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于是我说,因为金铭姐姐好好吃饭,不挑食,所以长的快。可你是那么的聪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想了一会儿后,你忽然高兴的说:“我知道了,她换人了”!我要怎么向你形容当时我的感受呢?一个4岁的孩子,怎么这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我笑了,伸手抱起你,问:“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你认真的想了一想,得意的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我会抱着你坐在我膝盖上,教你各种各样的儿歌,你很聪明,很快便记住了。一次我们全家出去,在公车上我抱着你,你就大声的唱着我教你的儿歌,引着全车的叔叔阿姨都看着你,那一刻,我的心里充满的骄傲。

宝贝,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太多自己童年时的影子,除此之外,在我爱你的心里,总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你不知道的秘密,一个有很多人爱你的秘密。我希望对于你来说,这个秘密是永恒的。

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西宁,最疼爱你的小叔和小婶,带着你一起回西宁看你的父母和弟弟,而我则放大二的暑假,从成都回去看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大伯和大妈。那年,我19岁,你7岁,已经上小学了。

那时你已经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特别的瘦,特别的白,头发黄黄的,扎在头上,别着花花绿绿的小卡子。

那年我们去了敦煌,去看了莫高窟,听导游叔叔讲乔达摩。悉达多;在影视城里照相、骑马;在敦煌傍晚的街上,你还用平时攒下来的压岁钱,请我们喝好喝的杏茶,给我们每个人买了礼物。宝贝,你真大方,不像有些小气的孩子,不懂得分享的快乐。

在柴旦的时候,我们站在院子里刷牙,抬头便是宝蓝色的天空和闪亮的星星。你问我说,星星会掉下来吗?我说会呀,星星老了以后,便会变成陨石,掉下来。从此以后,你便不在院里刷牙了,也不许我刷,说是怕星星掉下来砸着我们。

每天晚上,你都和我一起睡,我给你讲故事,讲小飞象,讲海的女儿,讲所有直到现在我都喜欢的童话故事。

你总是那么的懂礼貌,出去吃饭时,主人问你好吃吗?你总是乖乖的坐在那里,认真的说:好吃。

你总是很爱干净,很有收拾,小手总是白白净净的,书包总是整整齐齐的,从不丢三落四,这一点和我小时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小的时候,书本的边儿皱的都卷了起来,令家里人非常头痛,并因此断定将来我一定极不贤惠,不会讨婆家的欢心。

其实,现在我经济独立,远离父母,将租来的小屋收拾的干净温馨,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拌水果沙拉,还拥了爱情。宝贝,你知道吗?小时候的样子并不能代表将来,小时候的生活,更是一去不复返的。

而我送了一支钢笔给你,那支钢笔对于上小学的你来说,是昂贵的,但我并没有告诉你它的价格。我把它送给你,是因为我想起我小的时候,老师总让我们先用铅笔写好字,才能用钢笔。那时候,我看着高年级的同学用钢笔,心里羡慕的要命。所以我把这支喜欢的钢笔送给你,你的字很漂亮,比我小时候的字好看多了。

第三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23岁了,你11岁。就是去年的五一,单位上放假,于是乘了飞机,回南京。

这次相见,你明显大了许多。有了自己的小朋友,自己做主挑选衣服。

你们学校组织春游,可前一天一直在下雨,于是你们老师说第二天上学带二个书包,一个装书和文具,一个装春游的零食。如果第二天下雨的话,就照常上课,如果不下的话,就去春游。

于是你很兴奋地期待第二天的来临,由于当天的雨下得实在太大了,我们无法出门,所以也没有办法带你去买零食,后来小婶婶安慰你说,没关系,如果第二天不下雨的话,我们早上可以去家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

晚上,你兴奋的半天睡不着。第二天很早便起来了,果然没有下雨。于是,我带着你去超市买春游的零食,给你拎重重的书包。宝贝,你在超市里的表现太让我骄傲了,那天超市里挤满了你们学校的家长,孩子们在超市里颐气指使,不停的往篮子里拿东西。而你却拉着我,自己非常有主见的挑选食物,比较价格,绝不乱买东西,我们只在超市里花了很少的钱,就高高兴兴的出来了。

在我送你去学校的路上,你给我讲各种你们学校里好玩儿的事情。我一直非常有耐心地听着,直到学校的门口。我们碰到你们同学时,你总是非常骄傲的向他们介绍我是你的姐姐,如果你的同学夸我漂亮,你就更得意了,拉着我的手半天不放开。

临你进学校时,我给了你五块钱,你拿着钱小心的叠好,放进口袋里,和我道别后就进去了。

下午的时候,你就回来了,小脸兴奋的红红的,大家问你玩的好不好?你特别满足的说:“挺好的”。后来晚上我带你下楼去散步,你悄悄告诉我,今天花了二块钱,一块钱用来买了瓶矿泉水,还有一块钱,给了一位乞讨的老人。你说老爷爷穿得好脏,头发都白了,所以你就给了他一块钱。我笑了,那种柔软的一碰就想落泪的感觉又回来了,宝贝,你真善良,和别人家的孩子一点也不一样。

五一你们放七天假,老师布置了许多作业,我就和你在房间里,画了一个表格,里面填着这七天的安排,哪天去哪里玩,哪天在家做作业,后来你非常严格的按照这个表里的每一项计划,井井有条的过完了五一。

五月三号的时候,奶奶忽然病了,病得非常严重,打了120叫救护车。我从小到大,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可你不同;爷爷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总是住院。后来我们去医院照顾奶奶的时候,我看着你一脸镇定,轻车熟路给我指哪里是厕所,哪里是小卖部;对医院里的种种规矩烂熟于心,知道护士隔多久进来一次,知道病床怎么摇起来,知道在哪里打开水。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我记事以来,我身边就没有亲人住过院,我天生就对医院有一种畏惧感,怕护士,怕医生,一闻到苏打水的味道,就莫名的恐惧。可你不同,你在医院里非常的自然,给奶奶擦汗,给她掖被子。

那时家人轮流过来守着奶奶,只要我在医院,你就不走,等着我一起回家。回家的路上,我牵着你的小手,告诉你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象从前那样照顾你,你要学会不挑食,学会照顾自己。而你也默默的听着,眼神里全是无助。

回家后,家里吃的烧肉,很肥。你努力的吃了几块后告诉我,如果不是太咸,你还会多吃几块的。宝贝,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从不吃肥肉,但是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怕自己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听话,就会被送回父母那里,因为爷爷奶奶老了,不能一直照顾你。

七号那天,我得走了,尽管奶奶还没有出院,可是病情已经很稳定了。我工作了,所以不能再象上学那样随意。我是早上的飞机,你和爷爷送我到楼下,等着二叔的车来接我。你一句话都不说,我逗你,你也只是笑。后来站在那里,你开始流眼泪,却不想我们看见,悄悄背过身去擦。

宝贝,你真的长大了,我记得上几次我们分开时,你都没有哭,因为那时候你还小,还不懂得伤心。我们这个家庭对你的照顾太好了,以至于你的心理和生理年龄,都比同龄的孩子小很多。可这次,你居然哭了,终于懂得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宝贝,我前面说的这些,其实只是你成长历程中,你生活中快乐的一面。除去这些,我知道,还有悲伤、忧郁、无助、不解……,我不想说这些,因为我一提到,就会落下泪来。

每当看当你生疏而客气地叫着爸爸妈妈的时候,我都记起自己小时候,站在外婆家的门前,看着陌生的母亲,不肯叫的样子;每当看到你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拘谨的样子,我就想到自己象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非常怕和父母相处;每当看到你的妈妈数落你,你委屈的哭时,我就想到自己小时候经常充满了对父母的怨恨;每当……

宝贝,我和你一样,从小和老人一起生活,离自己的父母很远,一点也不亲近;宝贝,我和你一样,曾经哭泣、伤心的捱过每一个必须相聚的假期;宝贝,我和你一样,敏感容易受到伤害,从不懂得发泄,只有默默承受。

可是,我今年已经24了,你才12岁,今年是我们的本命年。我要怎么对你说呢?你还要那么长的路要走,那么多的试要考,也许你用尽一生的时间,也不会了解,了解你的家庭,了解你的家人,甚至了解最疼爱你的我。

宝贝,我们爱你,尤其是爷爷奶奶,他们对你的疼爱与怜惜,超越了人间所有的情感。在你上小学之前,每天早上醒来,奶奶都会把温热的牛奶装在奶瓶里喂你喝,然后给你穿衣服;爷爷从不舍得骂你一句,不管你怎么不听话,怎么任性,他都不生气;每天下午你放学的时候,爷爷都会坐在阳台上,等着看你回家;还有你的小叔和小婶,他们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宠着爱着;还有我的父亲,他是不喜欢小孩子的,甚至在我小时候,他都不喜欢我,可他喜欢你,有时候你还和他发脾气,他总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生气……

宝贝,你得到了这么多的爱,是幸运的。我要怎么对你说呢?我们之所以那么爱你,除了你的聪明,你的懂事之外,还因为你的妈妈有了小弟弟后就不喜欢你了,把你扔在爷爷奶奶那里,不管不问:还因为,宝贝,你是个弃婴,是我妈妈陪着奶奶把你抱回来的,那时候你的父母不能生育,谁知道你来了后,弟弟便降生了。

所以,宝贝我们倍加爱你了,我们无时不刻的在担心,怕你忽然有天会知道真相。所以爷爷奶奶远离西宁,把你带到南京。爷爷奶奶给周围的邻居,身边的朋友说,你的妈妈是满族,所以可以生二个孩子,一个是你,我每每碰到这样的场合,都会被爷爷奶奶用心良苦的谎言感动。

宝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写这些?如果有天你了解了真相,我希望我现在写下的这些文字,能对你有所帮助,能给予你勇气,希望我们所有人给你的爱,能让你学会坚强、宽容和理解。当然,我更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永远做我们家的宝贝。

可是,爷爷奶奶已经很老了,你不可能和他们生活一辈子,最终你还是得回到父母的身边。每想到这里,我都非常非常的难过,我知道,对你而言,这是最最不愿意的选择。

还记得上次你从西宁走吗?你妈妈去火车站送你的时候,哭了。我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很难受,或许在火车的汽笛声中,你妈妈觉得将你带到这个家庭是个错误吧。

可是,宝贝,我无法想象,如果你没有来到我们家,你又会去哪里呢?那里会有疼爱你的爷爷奶奶、小叔小婶吗?那里会有一个象我这样给你讲故事,教你唱儿歌的姐姐吗?

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你真像,白白净净的手指,背着干干净净的书包,发现我在看她,就冲我腼腆的一笑,可是我没有和她说话,怕吓着她和你一样胆小纤细的心。

宝贝,又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长大没有?希望你能坚强,希望你能幸福,更希望你能了解,人世间的爱,是你最最温暖的家,是你谅解一切的钥匙。

弟弟的少年时代

蔡学利

弟弟的少年时代弟弟离开成都,离开学校,回了家。

还记得那天,爸妈急匆匆的打来电话:“小阅,弟弟给你打电话了吗?他没上学了,从学校里跑了出来,现在也不知上哪儿去了。他的老师刚给我打过电话。可我们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要不然就关机,发短信也不回。怎么办啊?你想想办法,试着和他联系一下,问清楚他现在到底在哪?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啊!”

又是弟弟!又是弟弟出了让全家人担忧的事!

从学校出走?又发什么神经了?

从弟弟的初中开始,我们一家人就处在紧张的状态之中。他让从没有认认真真对待过学习,他把学习视做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凭着小学的基础,凭着他的聪明头脑,他的排名在班里还挺不错,前三名,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重点中学里,弟弟不想学但仍拥有这么好的学习成绩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也是爸爸妈妈倍感骄傲的。可到了初三,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弟弟对学习产生了排斥心理,他要求退学。

退学?这个消息对全家人来说是一个无情的打击。弟弟是爸妈唯一的儿子,学习成绩也不错,如果真同意他退学了,那这个家对他所寄予的一切希望也就白搭了,更何况他还很小,才十三岁啊!退学后做什么?工作?流浪?

经过爸妈苦口婆心的劝说和老师同学真挚的劝导,弟弟同意不退学,但他也不留在原来的学校,而是说要去河南嵩山少林武术学院。爸妈傻眼了,但这与弟弟所提出的退学相比,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一切都按弟弟的计划进行。

爸爸送弟弟到学校。弟弟走的那天,动情地对妈妈说:“妈妈,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也会认真学习的,你自己在家要多注意身体。”妈妈哭了,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河南的第一年,弟弟一切发展顺利,认真的学武,认真的学文。每次和弟弟通电话,都感觉他长大了好多,不仅让爸妈放心他在学校的一切,还让爸妈不要为他操心,还让我好好学习。他是真的懂事了,在学校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在一次校运会上,还夺得了散打第一名!我们由衷的为弟弟感到高兴,感到骄傲。

在去河南的第一个寒假,弟弟回到家。往日白白净净的他完全变了,又黑又瘦。妈妈又心疼得哭了,我也哭了。

假期过完,弟弟回到学校,依旧认认真真地学着,依旧让家人骄傲着。

到了第三学期,一切又变了,弟弟的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们的梦。就像风筝断了线,我们的风筝断了线。它是要自由飞翔吗?

弟弟说,教练太严格了,学校生活太苦了,他坚持不下去了。还没说完,妈妈又哭了:“儿子,既然这样,你就回来吧!”

弟弟又回来了。这一年,弟弟十四岁。十四岁的年龄,花一般的艳丽。我柔弱的弟弟在他灿烂的光辉岁月里,又要做何选择呢?未来的路是漫长的啊!弟弟的路还望不到尽头啊!

爸爸妈妈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家人在沉默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翔,去学电脑吧?”终于有一天,妈妈对弟弟提出了要求。或许是因为呆得太无聊,抑或是弟弟不忍心拒绝妈妈的请求,他马上就点了头。爸妈去给他找电脑培训班,给他付钱,一切安排妥当。弟弟又有事可做了。

好景不长,没过几天,他又耍性子了,呆在家里,话也不说,也不去培训班,任凭爸妈怎么问,怎么说,他就是不开口。爸妈急了,我也没辙了,我只是觉得这世上居然有这等不可理喻之人,而且这人是我的弟弟。

弟弟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家呆了一年。虽然后来和家人快乐如初,但这快乐的滋味不仅仅是甜的,而是五味俱全,我们一家人都尝到了。

转眼间,弟弟就十五岁了。十五岁,不大不小的年龄。十五岁,呆在家,让人着急也让人心疼的年龄。

九月的一天,弟弟初中的一个同学打来电话,让弟弟和他一起到成都某个学校上学。弟弟心动了。这个学校不是很好,但爸妈已别无选择了,无论好或坏,只要是学校,只要能学点什么,只要弟弟不孤单无聊的呆在家,只要他愿意去,爸妈都举双手赞成。而我,是毫无语言了,只能默默地祝福他,只能告诉他,认真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弟弟去了成都,这次爸爸没有送他,他一个人踏上了远去的火车。但我送他到了车站,上了火车。火车即将开动的那一刹那,我站在车窗外不停地向弟弟挥手:“弟弟,一帆风顺!弟弟,到了成都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弟弟,照顾好自己!……”我的眼泪象雨珠一样,不停地流。弟弟向我挥手,一言不发。火车离开我的视线。

时间又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年。这一年,弟弟十六岁。

随即,我也到了离成都不远的一个地方上大学。临走的时候,爸妈千叮呤万嘱咐:“阅,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呀!”可我失职了,我没有完成爸妈的托付,我也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在今年暑假结束后,我和弟弟一同回到成都。他去他的学校报道,我到我的学校报道。但没过几天,就接到了爸妈心急如焚的电话。弟弟又不想上学了,他出走了。

我算是什么姐姐?同在一个地方却无法照顾好自己的弟弟?!而且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我也急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我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我给弟弟打电话。手机欠费。我又给他的每一个同学打电话,给他的老师打电话,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我是真的着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那我有什么脸做他的姐姐,做父母的女儿?我上网给弟弟发了E-MLAIL,并在他的QQ上留了言。晚上弟弟给我发来短信。他换手机卡了,他不想接爸妈的电话。我赶紧打电话过去,给他讲我该说的一切,给他讲爸妈的着急。但我说得小心翼翼,我害怕伤害他,更害怕他生气,万一他一气之下不再和我联系了呢?

在电话里,弟弟还是很懂事地对我说:“姐,我挺好的,我都这么大的,不会有事的,你们都不要担心我。我不想上学了,我想独立,我想自己去找工作。你认真学习吧!别辜负了爸妈的希望,我是没希望了……”,我不知道弟弟是怎么说出这话的,我的心在滴血。

我同意了弟弟去找工作,我是想让他从生活中尝出多种不同的味道,生活不是他想象的简单,他会有很多不如意的事发生的,也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就像找工作一样。找工作对他而言是不现实的。我希望他可以由此改变自己的想法,回到学校。我把个人的想法告诉了爸妈,他们同意了我的建议。

几天之后,弟弟发来短信:“姐姐,我要回家了,爸爸同意给我找工作。我真的不想读书了,我要自己挣钱。”

我给他发去了我的劝告和祝福。我知道,他既然决定了要做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的。

当天下午,他踏上了回家的列车。我没有去送他。那长长的列车装满了一个姐姐长长的祝福与祈祷。亲爱的弟弟,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认真,踏实地走好每一步。

米线的幸福

李光辉

回到家乡,我就爱到一家小店里吃米线,倒不是这家米线好吃,而是县城仅此一家。我还是定期光顾那里,虽然小店的米线清汤寡水、细条条的米线上零星飘着香菜勾不起我的食欲,我依然习惯性在小店前放慢了脚步,飘然走进去静静地坐在那小店里,任那依稀模糊的往事如花绽放在脑中。

远在千里之外求学时期,生活拮据,每当路过学校旁边那家“云南过桥米线”馆时,随意地瞅一眼,那里面飘溢而出的香味惹我逗留不前,好味道!我暗叹:酽浓的鸡汤,柔软软、亮晶晶的米线,鸡丁,榨菜,豆瓣酱,鹌鹑蛋,香菜充盈砂锅钵碗,爽口开胃,我感到全身毛孔无不急切地渗入其中,多少钱一碗?四块钱,吃呗?好,我走进去坐在那洁净的椅子上,拿起筷子急不可待地想品尝。当端上那热气弥漫的米线,我感觉应多加些辣椒油才配上我这略显豪迈才女的性格,就倒上一层红酥酥的辣椒油在上面,吃得我满口溢香,满嘴翕溜。正在我汗渍渍、津味味吃得忘乎所以时,猛地发现旁边一男生惊鄂地瞪着我。喂,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吗?我敲敲桌子警告那一副白痴相的男生,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莫名其妙!我下意识地捂嘴才发觉抹了一嘴红油象被打肿了嘴巴。猪八戒吃米线好看!他挑衅地回敬我。竟敢奚落我,我正搜肠刮肚想些妙句骂他,他又笑说:美女,给你一个忠告,吃辣椒脸上会长青春痘的,你还敢吃吗?

你买单我天天都敢吃。我毫不示弱。

好,一言为定,我天天请你吃米线!

那要看本姑娘有没有时间再说。我甩下这句话,愉快地走开,让他发呆去吧!

老老实实在学校食堂吃了几天后,我总感觉上次吃米线欠点什么,哦,没给钱!我懊悔自己竟那么粗心无礼,我信步走到米线馆,正看到那位替我付帐的男生正张开五指忙不迭地招我进去,我决定还他钱了却心病,我走到他对面,他笑嘻嘻站起来说:“你好,我等你好几天了。”

“小气,不就欠你几块钱吗?”我挖苦他。

“记得就好,那你更记得我们的承诺了,我先自我介绍,大三,学美术的,叫我大李就行,我知道你是数学系的,也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愿意叫你美女,我是野兽吗?当然不是,那不必害怕什么?”他边说边做个请坐的动作。我只好不必害怕地坐下来,告诉他这次吃饭我买单。他笑笑提出谁先吃完谁付帐。我忙大口吃起来。他阴笑着,不紧不慢地品尝里面的滋味,我赶紧先吃完就嚷着买单,老板走过来指着大李告诉我他已经付了了。大李胜利似的望着我说:“美女,这砂锅是盛着鸡汤在烤炉里蒸到几百度才取出来倒进米线、佐料的,你这样狼咽虎吞是危险的,好在这两碗是我等你凉了一会儿,否则烫了美女我可担当不起”。他看我伸伸舌头,就笑着说:“其实这里面有胡椒粉的,你慢慢吃会感觉也很辣的,若倒辣椒油破坏了米线的原味,再说真的会上火长美人痘的。”大李端详我又说:“你吃饭快是不是替父从军的花木兰转世。我认为木兰可能就是你这类的女孩。”他轻声慢语的话包含对米线的了解及对我的褒扬。想不到我大大咧咧的性格真让他欣赏。我高兴地对他说:“蒙你厚爱愿交你这位知己!”大李竟兴奋大喊:“老板结帐!”老板只好又过来告诉他帐早已付了。

生长在乡镇县城,面临社会的竞争,我知道就业的艰难,为了不让父母劳累过度,我找了份家教,把一星期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有了大李这个朋友我决定把星期三晚上洗衣服的时间腾出来和大李在一起。大李感动得非要帮我洗了衣服才同意出外散步。我们在一起常争着讲话,讲班里的事,同学的趣闻,老师的学识。我和大李在一起很随意,大李也认为面对生活没必要紧张,要学会玩。我们总是轻松地聊天,然后到“云南过桥米线”馆吃饭。我不再吃辣椒油,悠然地喝着米线汤玩味着大李对米线的感受。大李看我陶醉的样子认为我沉醉在米线的传说中。米线的传说?我不曾听说。大李呶呶嘴,原来在米线馆墙上挂着一大匾,因为是篆体字我不知写的是什么。大李说那是在讲述一个美丽的传说也是米线的由来。我随着大李动情的简述,眼前仿佛出现一位古装年轻女子为了不让博取功名而读书的丈夫吃凉饭就提着盛着滚烫的鸡汤米线的砂锅,跨过流水小桥,急匆匆走在那荆棘的小道上……

大李也曾故意问我是不是怕长小痘痘而不吃辣椒,我当然不承认是因为他的缘故便卖乖说是怕上火后谩骂大李,大李说我是大方、磊落、豪放之女孩,挨我骂也是幸福的。大李看我脸红无语,悟我乃性情中人,便不再调侃尴尬地牵我手王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知怎的害怕对大李流露温柔之情,我感到将来的人生注定是各奔东西,我不愿倾注自己的感情换来更深的离别痛苦。大李明白但他不愿成为我身边匆匆过客,他渴望成为传说中的辛勤女子为我奉上温馨的米线。我接纳他冲动的情感可不愿他将来会身不由己地离开我,象他风流倜傥的江南艺术之俊男,一定会耐不住清贫和单调的生活的。我思量再三还是压抑情感,在和大李相知相恋的日子里没有以夫妻相居。终在毕业之即,我们一起走进那结缘的米线馆为彼此劳燕分飞吃一顿散席宴。我们默默相对,还是大李递上筷子,倒入香油,他悄悄要了辣椒油,我使劲地把辣椒油往碗里倒,大李把挂了一层厚辣椒油的碗端到自己跟前笑笑说今天我吃这一碗!我无语以对,大李搅拌了一下米线低头吃起来,吃不到一半大李又苦笑一声摇头说道:“你说得对,我不适应吃辣椒,但我愿意陪你吃,更愿意做给你吃,什么时候想我,就打电话,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我为大李这句话一阵哽咽,泪水夺眶而出,我何尝不憧憬那甜蜜的爱情。现实呢,真的愿意吗?我轻轻地摇头,再见吧,大李,热情似火的朋友,体贴细腻的男孩。

今天,坐在家乡的米线馆,物是人非,大李已不是这里的坐上客,我巡视身边却再也不见那熟悉的眼神,亲切的目光。唉,谁能排遣我心中郁闷?谁又能真正体会我吃米线的是在寻找幸福的滋味呢?

梧桐花落

李华伟

风雨过后,梧桐花又落了满地。

我蹲了下来,从梧桐花里我又看见了我那苦涩的童年。

五岁那年开始,我就记得父母经常吵架。那时的自己就像海里的一只小纸船,遇见两朵大浪向我压来——无助而又恐慌。而在父母吵架时,幼小的我总会害怕地抱着母亲哭,母亲却会生气地把我推开。然后我就一屁股坐在冷冷的地上断断续续的哭。从那以后我就怕见父母,经常躲着父母。

十五岁那年,我读初中,我不再因为父母吵架而感到害怕了,只要他们吵架,我就会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然而他们的争吵声仍会断断续续的传来,那时的我就会很烦,想逃离这个家。从那以后,我和父母就更少说话了,甚至有种陌生的感觉。我不知道是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初中毕业后,我来到县城读高中。我之所以读高中,是我认为那样就可以逃离那个家。然而,我还是不能够。有时父亲会从很远的农村跑来看我。我知道那叫关心。可是和父亲坐在一起两个多小时,我们一句话都不会说,我的心感觉到很累。其实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们都陌生了。除了一种责任,我们之间找不到任何东西。然而我看着父亲在我眼前慢慢的变小,直到不见了。那时我会觉得父亲好可怜。

我把花拾了起来,走向我的住处。我是一个喜欢孤独的人,所以我便一人在学校外租了一间小房间。房间旁边有一片梧桐,这是我喜欢的。我喜欢一个人靠着梧桐树站着,然后看着梧桐花慢慢的飘落。

一天下晚自习后,我又习惯的走进了那片梧桐。在淡淡的月光下,我看见一个女孩,她蹲在梧桐树下哭。也许她看见我来了,她低着头很快的从我身边走过,走出了那片梧桐。然而,我在那片梧桐林里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哀愁,我知道是那女孩留下来的。

第二天,我又看见了那女孩,后来我知道她叫吴彤,今年读高三,文科班的。

我问他为什么下了晚自修不回家。彤说:“回过了,听见父母在吵就跑了出来。

听了彤的话,我又能说什么呢。我不是和彤一样吗,这晚,我们谈了很久,后来彤告诉我说她不想读了,她只想早点离家,靠自己生活。

天色太晚,我对彤说:“回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彤朝我淡淡地笑了笑,从她的笑了我知道了她不相信我刚才的话,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只不过是安慰罢了。

周末的晚上,天空下着雨,在那片梧桐林立又见了彤,她没有打伞,呆呆的站在那,我什么也没说啦这彤就往我的住处跑,来到住处在淡淡的灯光下,我看到彤的脸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我问彤为什么会这样,彤一下子就抱着我哭了,她说:“这是他两个打架不小心把我打的。”我知道那是她的父母,便轻轻地拍了拍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毕业会考后的某天,彤又来到梧桐树下,她拿着一本红色本子对我说:“拿到毕业证了,我不想考大学了,明天我就走。”

“你父母知道吗?”我问。

彤说:“只有你知道。我想那300元的报考费够我去别的地方了。”

我摸摸口袋里的300元,那是父亲昨天送来的,当然也是报考费。我拿了200元给彤,然后对她说:“我不能帮你什么,这200元先借给你吧,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彤接过钱流泪了。看着她的泪水,我不禁有些惆怅。

晚上我正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像彤一样时,房东跑上来说有我的电话。电话是妹妹打来的,她说父母又在吵架,她很烦。我没等妹妹说完就重重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下起了雨,我到火车站送彤了,看着彤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回到住处,梧桐花落了满满地,我摸摸口袋中的钱又向车站走去……

六年之思

李秀红

记忆的书签

为什么你我没有告别,为什么你没有挥挥手再走出我的视野,为什么你不用告别将我们的分离锁定在某一刻。就让这告别成为记忆的书签,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可以随意就翻到那一页。那一页会清楚地记下你离去的背影和我不舍的眼神,这也好让我对你的回望有一个终点。

而现在,我只好在记忆这本书中翻寻,翻到了这一页,是你我在相对谈笑;另一页,是你我拉着手在大街上穿行。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浓浓的思念,郁郁的忧伤。我只好拼命地翻,想翻到足以能够证明我对你还有铭心刻骨的感情的那一页。可是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就像家里篱笆墙上开着的喇叭花。

你还记得家里篱笆墙上的喇叭花吗,有淡紫色和深紫色的,每当你早晨送孩子来时它们都在热烈地开放着,像一只只奏着欢迎舞曲的小喇叭。花的藤蔓常常伸出热情的手,拉着你的衣袖,可你从来不对它们多望一眼。你总是脚步匆匆,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直到最后永远不再走进我的视线。

那喇叭花虽然曾经满布于你我的视野,可它们永远只是作为背景出现的。而你留在我心中的记忆竟然都如同这屡见不鲜的喇叭花,每一片、每一页都是背景,为什么不把铬别作为这背景之中的**呢?

没有告别时剧烈的苦痛和忧伤,你让我为你流出的泪都是滞涩的,它点点滴滴,不间断地而又没有止境地流。

同龄人

总是在想,如果我同你一样大就好了,我就可以分解你的忧伤,分担你的忧愁。可是你比我大六年,六年的差距总是让我在后面追赶你,我在后面一路遥望你艰难的脚步,想帮一帮你,却永远也追不上。

可是,现在我追上你了。我的时间在前进,而你的时间在我的心中已经静止。今年我刚刚好是你离开的年龄,我们成为了同龄人。此刻,我多想拉住六年前你的手,让我们相望,让我们对视,让我作为你的朋友互诉衷曲,让我来分解你心中那化不开的痛苦。可是我只能用流泪来面对你的虚无,你还是永远只存在于我的心中啊。

我拉住你那虚无的手,一起回望你来时的路,可是没有哪一步是我同你一起走过来的。于是,在你的脚印里一路洒下的是我永远的心痛!

淡泊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可以让一个幼儿长成少年,短却只是宇宙间那不能一提的瞬间。

六年了,你的儿女早已经长大,他们是在没有母爱的呵护下长大的,所以女儿早早地工作,儿子也早早地失学。他们是两个可怜的孩子,可由于他们有着我讨厌的姓氏,而那姓氏又有对他们的绝对权力,所以我不能把我的爱全部给他们,更不能用我的爱来代替你的爱。你有没有想过,以我们的姐妹之情,我和大姐会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地疼爱他们,我们也想这么做,也做过,可是这想法和做法之间有很多的障碍。也许,我和大姐让你失望了。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我的女儿忘记你是谁,我告诉她你是二姨,可是她还是要问,二姨是谁?她当然不会记得在她刚刚出生就跑来看她的你,也不会记得看到她就疼爱地抱她的你,她只记得她心爱的一只长颈鹿是你买的,只此而已。

这六年里,我常常为想你而流泪,也自以为深情地写文章怀念你。可是,我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已如一幅日月久远的画,淡了,淡了。你的面目也越来越模糊,我越是想看清楚,越是看不清了。

当我面对你的儿女谈到你时,他们也是一脸的漠然,像在说一个同他们无干的陌生人。

我们早已经建立了与你毫无关联的生活,而这生活中早已经没有了你。

可是我知道,如果你能够回望,你一定泪水涟涟,滂沱成河。

那一巴掌

赵德斌

我曾经是一名教师,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汗颜,我不敢妄自在“教师”面前加上任何形容词,因为我不配拥有这样一个职业,我更不想提起那惭愧往事,到如今,我也只是偶尔在文字中小心地窥探着昨天……

去学校报到的第二天,我接管了初一(2)班,此前,由于那个班比较乱没有教师愿意去那个班,虽然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但语文教师还是没有人选,这时,我是新来的,校长给我讲了这个班的情况后,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坚定地说:校长,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就这样,我成了这个班的语文老师,刚上课不久,同学们还是比较认真,但一个星期过后,这个班的调皮同学开始耐不信性子了,尤其是当中的一个学生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叫李金水,临近的乡村的孩子。他不但不听课,还总是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他当时坐第一排,我回头在黑板上写课题的时候转过身来,发现我的教案没有了,很多同学都在偷偷地笑。大家都用眼睛示意我的教案在李金水那,我很生气,大声呵斥,叫李金水把我的教案拿出来,而李金水还在不紧不慢拖声带气地说:“我一没——拿。”我从他的课桌里拿出了我的教案,他竟无半点悔意,还在一旁讪笑。为了树立我的威信,我罚了他站着听课。下课后,我叫他到办公室里去谈话,当时我们那些语文组的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李金水进来后,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我年轻,为了在大家面前表现我的成熟,我就故意大声地呵斥他,并且不时地用自己的肢体语言表现自己,桌子就拍了好几次,最后我问李金水:“你认个错吧。”恰恰是李金水同学的这样一句话让我动了粗,“我没错,你这个小丫子!”“什么,你竟叫我小丫子?”我猛地一巴掌煽过去,李金水同学当时也被我打懵了,很气愤地离开了办公室,并重重地摔了办公室的门。

那天下午,李金水一直都没来上课,我心里有些空****的,第二天,李金水同学还是没有来,我问了一些同学,他们说他不读书了。我非常诧异,当时我就想于是到了我那一巴掌,是不是……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可——可他也太没有礼貌了!于是下课后,我决定到他家去家访。他的家在乡下,走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骑自行车都差不多花了50分钟,通过村民的指引,我找到了他们的家,那是怎样的一个家呀!我至今仍然记得:房子是用简单的土砖堆起来的,家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是随意摆放着一些作田的农具。已是深秋,房屋四面都透着风,我随便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下了。天渐渐黑了,可灯依旧没打开,我和李金水的父亲在黑暗中说话,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我想可能到李金水家告状的人太多了,李金水的父亲露出了很为难很不好意思的神色。沉默了半天,他终于说了一句话:“陈老师,这真难为你了,我家金水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我打算不让金水再读了,家里没钱,也正好缺个劳力,反正他也认识几个字,以后长大了,就让他去外打工,也能赚几个钱。”不管我怎样地劝说,李金水的父亲坚定地说:不读了不读了……

我叹了口气,很无助地离开了李金水的家,我一直没有向他父亲说起李金水在课堂上的表现,当然更没说到我的那一巴掌。很奇怪的是,我却一直没见到李金水,这时天已经很黑了,外面的风刮在我的脸上有一种彻底的凉,我的心情很复杂,想想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辍学,是因为我的那一巴掌吗?我第一次感觉到我自己的卑小与无知。我有什么理由和权利甩那一巴掌?那一巴掌打掉了他所有的自尊,打走了他所有的自信,这在他那纯洁的心灵里会留下怎样一个阴影?

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在别人眼中显得成熟有威信,这太可笑了!黑色的夜伴着冷冷的风吹动着我零乱的思绪,我独自推着自行车走在乡村小路上,狗的叫声伴着虫子的叫声,顿时感觉有一种从头至尾的怯意。

这时,一声“陈——老——师——”的呼唤忽远忽近地传进我的耳朵,莫非是他——李金水?我迅速地回过头,睁大眼睛,近前一看,真的是他,他跑得太快来不及站稳差点倒在我的怀里,此时,我所有的愤怒早已不知跑哪儿去了,双手扶住那瘦弱的肩膀,说了一大堆我想要说的话,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上课?是不是真得不读书了?李金水泪光闪闪:“陈老师,我错了,这是我在家里给你带来的电筒,怕你黑,看不见前面的路,我早就要休学了,因为家里没钱,我在学校也不想学什么,惹老师生气了,我下次……不,我再也没有下次了。再见,陈老师!”说完,一咕脑地就跑走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呀,心胸如此狭窄,竟容不下一个学生,竟没有半点勇气说声对不起!我真想问问是不是因为老师的那一巴掌?我想一定是的。此时我感觉自己那一巴掌,是多么无知和浅簿。我想叫回李金水,而他头也没回,跑得飞快。在黑夜中,虽然看不见他的全部身影,但,那瘦削的身子,那随风舞动的单薄衣裳,那双充满渴望的却又是无助的眼睛,让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他象一幕幕黑白交错的电影时时闪烁在我的灵魂最深处……而我手中那留有余温的手电筒,更象一盏明灯,温暖着我照亮着我前行,耳边一直回想着“陈老师,我错了,这是我在家里给你带来的电筒,怕你黑,看不见前面的路,……”

我,能看见前面的路吗?能看见吗?时隔多年,我一直这样反复地问自己。

如今,由于很多原因,我早已离开了那个城市,而李金水,现在何方?有没有在读书?生活幸福吗?——你的一个不称职的老师时时刻刻,念着你。

开满蝴蝶的道路

王新龙

一个被否定的人是不会快乐的,那一年的我就是被完全否定了的人,所以我认为我很痛苦。而实际上,我的确有值得痛苦的理由。我之所以感到了痛苦,全是缘于爱情。缘于我第一次真正爱上了的女人。

一个男人,在他真正有了所爱的人之前,不会感到真正的无奈和痛苦,而一旦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特别是当爱上的女孩并不爱他的时候,痛苦便降临了。在发现我已经爱上陈忆之前,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被否定,因为身边所有人的评价都是可以被我的自负马上反弹回去,除非我自己承认在某些方面很差劲。而即便是觉得有一些事情确实做不到优秀,有一些方面确实技不如人,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年轻,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弥补。

陈忆好像就是那个老天故意安排来打击我的自信和自尊的天使。正当我沉浸在庸常的生活中,并自我陶醉的时候,她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然后用她的美丽告诉我,她就是那个我上辈子欠了债的女孩,这一生,需要我付出全部的热情来偿还。而最可怕的是,她对整天跟在屁股后面的我进行了外科手术式而又情真意切的打击。

她使我第一次痛心疾首地承认不足和失败。她使我放下所有的自负,明白自己那些引以为自豪的涂鸦之作仅仅属于县报水平的菜鸟级,远远不足以消灭一点六八米的三等残废身高对魅力指数的影响,而自以为得意的教师身份不过是每月七百块钱的初中孩子头,学生毕业后寄来的贺卡只是我的水平得不到官方正式承认后的鸡肋式安慰;学识层面上更是山外有山,即使是在小小县城中,我这个几乎和所有的关系网都扯不上关系的毛头小子如果想指着这半瓶子晃悠个一官半职大概也一生无望,何况我的清高已经引来上司们的强烈谴责,何况我已经做好固步自封的准备。那么,我凭什么追求她呢?

陈忆是第一个提醒我这一切的人,可怕的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因为她是我爱的女孩,可怕的是我清楚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于是,我只有匍匐在陈忆的裙下俯首称臣。这是一个浑身充满了活力的女孩,那种热情使我的思绪飘飞,一丝淡淡的少女清香和优雅吸引着我,如同飞蛾扑向烈火,义无反顾,我一次次在她的拒绝中整理好破败的衣帽,梳理凌乱的头发,睁大刚经历过失眠的双眼,靠近她的身边,聆听爱人的教诲。

却当然是一次次意料中的溃退。终于有一天,当我觉得已经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我的母亲走来和我说,别怕,儿子,不要被不支持不理解自己的人的话打倒。我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应该及时退出。我当然没有被陈忆打倒,我强壮得像一头牛。我只是陷在对她的爱里面,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而已。看着面目全非的自己,胡须满腮的自己,信心丧失殆尽的自己,有一种欲望开始升腾:试一试离开陈忆一段日子。

可仅仅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个懦弱的男人就几乎放弃了努力。只要一睁开眼,就是一阵阵的爱而不得的心痛,而闭上眼躺下,黑暗中到处都是陈忆的影子。幸亏母亲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出现在跟前,出去兜一兜风吧,也许心里会感觉好些。

骑着我的摩托奔驰在秋天的路上,迎面而来的空气撞击着皮肤,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母亲打通我的电话,嘱咐我玩累了记得回家吃饭。夕阳打在柏油路上,我开始慢吞吞地徘徊,在继续爱下去和放弃努力之间徘徊,走了好久我才惊讶地发现,走过的地方原来是一片开满了花的土地,不但路边绿化带中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所经过的路上竟然也有美丽的花瓣。一想到路上的花瓣我吃了一惊,心想,花怎么会开到了车水马龙的路上?仔细看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一只蹲在路面上的蝴蝶。天凉了,也许路面的温暖是蝴蝶们的向往啊。

却一只只被川流来往的车辆辗成了黄的红的斑点,残余的肢体与落叶一起在秋风中飘**。这一条开满了蝴蝶的道路顿时在我的眼睛里面注入了一种惨烈的壮美。这一群群的蝴蝶,扑向温暖的时候,未必不曾预料到死亡的结局,却依然舒展开美丽的翅膀亲吻着慈悲的大地,一任人类的喧嚣将它们的生命化为看客眼中的风景。同样是为了心中的温暖,我为什么不可以在爱的道路上再坚持下去?

今年的秋天,在我的婚礼上,亲吻着我娇羞的新娘陈忆,我偷偷地对她耳语:“明天,我带你去看一条奇特的路,一条美丽的开满了蝴蝶的道路。

感动

李光辉

曾让无数人为之掉眼泪的《星星之我心》、《妈妈再爱我一次》,我看过之后却连哭的冲动都没有,所以一直以来我也便认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触动我的灵魂深处。

高三时,为了体育达标,也为了高考这项革命事业,学校要求每位学生都得晨跑。每次跑回途中,经过学校的操场时,总能看到这样一幅画: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迎着旭日,看着操场上打球的学子们,脸上一脸的安祥和幸福;老伯则总是寸步不离地陪在身旁,时而为她揉揉肩,时而俯下身亲听老太太的耳语,继而俩从相视一笑。每次从他们身旁经过,我总会放慢脚步,欣赏一番这幅旭日中的夕阳红。

每每看到校园里、大街上一对对男女手牵着呢喃着什么时,我总会想起那两位老人,谁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已是古稀之年的他们还能如初恋般恩爱,勇敢地面对病痛和死亡的临近,让人不由地想到那句“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歌词,这确是我所能想到最浪温的事,并足以感动一生。

大学时,我总认为自己在这个班级中是可有可无的人,我的出现与消失并不会给大家带来什么好处与损失。毕业聚餐那晚,大家正在觥筹交错之际,我却不堪冷漠,独自离开先回宿舍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钥匙在转动,一位室友在她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回来了,上铺的亚子帮忙把她弄上了床。大家都离去时,感动的一幕出现了:亚子拿起桌上一本书,“卟哧卟哧”地替我驱赶着蚊子,末了,又帮我把外露的蚊帐重新垫回在席子底下,让我免遭蚊子咬。

原来还有人在关心我,我对她曾经的种种伤害与她的种种好处同时出现在脑海,这种比较让我愧疚不已,感动也更多了几分。

在某路公交上,车箱里已满座。靠站时上来一对母女,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只听靠窗的一个小女孩叫了一声“妈妈”,妈妈便把小女儿从座位上抱了起来,而将那个座位让给了那对母女。

也许小女孩尊老爱幼、礼貌让座的举止让我感动,但如果没有后面母亲默契的配合,这幅美景就不复存在,而会上演一段诸如与人家争座位而大骂出口,或置女儿的礼貌不顾,造成女儿幼小心灵蒙阴后果的丑剧。细小的细节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便是“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

姨家的小表妹成天只知道玩,作业不催不做,小妹妹也不肯带,姨老是为此生气,我也总觉得农村孩子没有城里孩子听话可爱。那天我逛街回来,带了点瓜子。小妹妹要走时问我有没有小的塑料袋,说用来装瓜子。我说你想吃直接拿就是了,何必要用塑料袋那么麻烦。她却说想带一点给妈妈。当时我就直愣愣地看着一旁的表妹,原来她也有可爱之处,我能感到觉寂静已久的内心深处,有东西在咚咚地跳动,仿佛在开心地跳舞。

在这个儿女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时代,媒体叫嚣着“养育之恩何以回报”的时代,我那小妹妹竟已懂得反哺,虽然这哺之物非她所有,但这个心、这种意识却令我感动,对她也就另眼相看了。

……

原来我们的周围并不缺少感动的人和事,只是自己没有发现罢了。一旦我们用心去感受生活,感受身边的人和事,感动就在身边。当我第一次看见这些感人的画面时,灵魂深处那根弦总要跳动几下,即使已事过境迁,但仍余音绕梁。

十粒花生米

李华伟

她一直患有轻度贫血。

那时,她和他恋得如七月的骄阳。那个眉慈面善的老中医一边开着药方,一边看着她和他把诊所当结婚登记所的亲热劲儿,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记着每天给她吃十粒花生米,花生补血,对她有好处。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挽着他的手臂,头亲呢地靠在他的肩头,撒娇。我要吃花生,我要吃花生。你得亲自给我剥!

他真的去买了许多花生,带壳的,不是那种现成的花生米。

他每天为她剥十粒花生米,亲自送到她的嘴里,微笑着看她吃。要是遇上出差或有事,他会打电话、发短信,说声抱歉,提醒她不要忘记吃花生。

她和他就在花生的吃吃剥剥中,走进了结婚礼堂。

婚后,他依然履行着十粒花生米的承诺。倒是她,对这十粒花生米渐渐淡漠了。

有时,他喂她吃,她头一偏,嘟着嘴说不想吃。他多劝一句,她就皱起眉,面露不悦,我就是不想吃嘛,你干嘛逼我吃?

再后来,她对他说,你就只知道花生米!你能不能像别人那样给老婆买名牌服装,开着小车接老婆上下班,一个礼拜下趟馆子改善生活啊?真没出息呀你!

他在她的嗔怪声中沉默了半晌,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着了,疼痛不堪。

可他什么也没说,依然剥着花生米,不管她吃不吃。

她越来越感觉失衡。常想,凭什么别的女人出入都是小车,我就只能挤公交车?凭什么别的女人买名牌,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却得盘算个没完没了?

她的脾气变得很坏,时不时朝着他大呼小叫。他要稍稍反驳几句,她更是指桑骂槐,闹得不可开交。

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了,探出墙头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也就再自然不过了。

是在一次商品交易会上遇到陈的。交易会上,他们两家公司的摊位刚挨在一起。

她长得很有几分姿色,陈看上去一表人才,这是一种很容易发生故事的组合。

都是有家庭的人,彼此纠缠在一起,似乎更自在,对谁都不是一种亏欠。

陈是那家公司的营销部经理,开着一辆黑色奔驰。对年薪几十万的他来说,买件名牌服饰送套高档化妆品,比普通人家上菜市场买菜还要简单。何况,他也不必白花了钱,算不得冤枉。

也许最初,她真的只是在寻找某种补偿。就像这个城市里的某些人,要了自己想要的,一转身就可以忘记这些东西是谁给的。好比网上玩游戏,游戏结束了,退出程序,连再见都不必说,现代人都习惯。

可她终是落了伍。她不满足。她偏偏要在天平的一端放上感情这种虚无的东西。甚至,她还想到了天长地久,想到了白头偕老。

那个晚上,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花生。

她对陈说,我有贫血,花生可以补血,我想吃花生。

陈一脸惊讶,想吃就去买啊!多简单!

她用脉脉含情的眼光投向他,我想你给我剥花生!

陈捏了捏她娇翘的鼻子,傻瓜,你就不能买现成的花生米?

她不依不挠,不!我就要你为我剥花生!

陈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妥协,我为你剥花生!行了吧?

陈真的为她剥起花生。亲自喂她吃。甚至比她的他更温柔。

她想,剥花生实在太简单了,谁不会啊?而自己竟嫁给了一个只会为她剥花生米的人,她对自己的婚姻有了更深的挫败感,她想要改变,非常强烈地想要改变。

她对陈影影绰绰地坦露心迹,如果我们早认识几年,该多好!陈微笑,现在也不迟啊。她的脸微微泛红,嘟哝了一句,总归是有遗憾吧。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你愿意放弃现有的一切?

她的心怦怦乱跳,想着,只要我肯放弃现有的一切,就没有遗憾吗?她的思绪如起风时的槐花,开始纷纷扬扬。

她一直在时间里煎熬自己。该不该对丈夫摊牌?可他对自己一直很好,怎么说得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用冷漠代替心底不停翻腾的那股暗涌。

他在她无声的抵抗中终于失去了信心。不多久,他就独自去了南方,一无所有地走了。

她对他的出走,起初还带些愧疚。心灵上的十字架,压得她隐隐不安。可渐渐地,她习惯了。她想,也许他离开自己,会更好。她还想,追求幸福,该是生命赋予的权利吧。她就用这样的方式卸了自己身上的担子,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

她开始这样对陈直截了当,我可以放弃现有一切,你会吗?

陈看到她眼里有一抹决绝的光芒,竟是不敢回视。他支支吾吾,不会吧?用不着吧?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呵呵。

他的言词闪烁,令她有些失望。

一天晚上,他拿着计算器,对着一堆数据报表算个不停。她呆坐在客厅,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无聊的电视,有点郁闷。

她想了想,拿了袋花生走近陈身后,双手环住陈的脖子,温声细语地央求,休息一下,给我剥花生嘛。他皱皱眉,不耐烦地把她的手甩了下来,继续埋头算计。她不甘心,把袋花生朝他桌上一扔,赌气坐到了他前面。

她以为他会就范,会放下手中的活为她剥几颗花生。可她没想到,他会抓起那袋花生,没头没脑地向她狠狠砸过来。一袋花生像冬雨一样撒播下来,夹杂着他八十分贝的怒吼声,一起砸了她一身。

她惊呆了,大哭着跑了出去,而身后的他,竟没有半点反应。

她回到了自己的家,眼泪在暗夜里恣意横流。

她开始疯了似地砸东西,发泄自己。

当她抓起一个蓝色的陶质贮存罐狠命地砸向地面时,在一记清脆的碎裂声中,无数的花生米“哗”一下蹦了出来,就像陨落的流星似的,撒了满满一地。

她刹时呆住了。她想起了他剥花生米的情景,充满着关爱与疼惜。而她,竟早已麻木,变得无动于衷。

突然觉得,那每一颗花生米,就仿佛一个承诺,是他对她,最晶莹最虔诚的爱的承诺。

那瞬间,她终于明了,原来再高贵的名牌服饰,再豪华的进口轿车,都不及这每天的十粒花生米。

理由

王新龙

我一直以为,努力只是一种习惯,不需要理由,而现在我才明白,我的努力,只为了换他一个微笑。

褪了色的土黄色上衣,被一副干瘪的骨架费力支撑着,肥大的裤腿和着走路的节奏上下抖动,却不见里面包裹着什么,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过这段并不长的路,对了,还有那本书皮早已褪色的化学书。他日复一日地走过去,却从来看不到相隔不远的,对面楼上的我。

我曾经看着他就这样迎面走来,深陷的眼窝,凸出的颧骨,还有和身材并不很相称的宽大衣服,好像不费力就能把他捏碎似的,没有表情,却看不到一丝颓废。走近了,他会给你一个微笑,不做作,不过分,刚刚露出那两排不整齐的牙齿。这样的笑容不迷人,不帅气,却深深刻在我眼底,直到现在,还不时在眨眼的瞬间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谁又想得到,初次见他,我还以为他是个不会笑的人。

那是我的第一节化学课。走上讲台的他,毫不出乎我的意料。成天站在实验室里,饱受二氧化硫之类气体的熏陶,大抵不会太健壮;而他说话也恪守节约药品的原则,连自己的姓氏都只字不提,这多少让我们觉得太过安静了。直到他拿着那本旧得发黄的书走出教室,都未见他嘴角向上翘过哪怕是半个角度。

直到一节自习课上,他用一秒钟一个字的语速读了我作业本上的一句话,他的眼光从作业本移动到我身上,这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也许因为瘦的缘故,他的眼光给我一种扑面而来的寒冷。之后,他的面部肌肉居然收缩了一下,说:“你想想我们做的那个实验……”于是我在知道化学反应后原先的物质已经不存在的同时,知道了他是会笑的。

照样在他上课的时候,我们看不到他笑,不过他有一种除了笑以外不让课堂死气沉沉的方法,让我们不得不相信他的课我们确实爱听。可惜那个方法我到现在都没悟出来。

如果不是他成为我们的班主任,我恐怕早就淡忘他的微笑了。

消息来得很突然,但这至少让我知道他姓梁,还有,他教初三化学已经七年了。另外一个朋友对我说,他是华东师大的高材生,我当时是不信的,高材生怎么会到这个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教初三呢?况且七年了连个优秀教师都没评上?然而因为事实的存在,我还是信了。

之后的每天他都按时看我们早读,看我们放学,看我们的成绩,看我们的排名,仅此而已。

有梁老师做班主任的初三是快乐的,因为他说话的节约,我们听不到责怪,也听不到唠叨。还有他对流感的敏感,让我们隔三差五就有几天没有班主任的管束。

听不到责怪的我们惟恐天下不乱,在努力对付漫天飞扬的试卷的同时,也在考虑如何制造一场暴风雨。

第一次,我们在教室里搞“实弹演习”,电线便成了最初的受害者,可怜的灯管只好以桌子作为自己另一头的支撑,这样的事情在初二发生过一回,然后因为班主任连续一个星期的“教育”,在一个月之内大大小小的违纪现象都消失了,可惜我们的梁老师只说了一句话:“班长,下了两节课找校工修一修。”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没过多久,两个同学打架被年级组长撞到,交于梁老师处置,我们可以看到梁老师的进步,至少,他在思品教育课上给我们讲了一个因为打架而中考落榜的故事,大概有100多字吧。

之后梁老师的好脾气就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一段佳话,于是有他的自习从鸦雀无声到窃窃私语直到蛙声一片。我们终于听到梁老师生气地大喝一声:“说什么说!”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在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放学吧。”第二天,他依然沉默,自习鸦雀无声。

我反而觉得他可怜了,本来就瘦得典型,还要受我们的气。不过没办法,因为他要赚每月80元的班主任工资。

然后我们就再没有闯祸,因为我们知道了,梁老师也是会发火的。我只是想不通,曾经在老师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批评教育”下依然面不改色的我们怎么会怕梁老师那不失温柔的“火气”。

然而,现实和理想的差距第一次以他为催化剂呈现在我眼前,这给我快乐的初三生活添上一笔无奈的回忆。因为一个本该属于我的名额被奇怪地加在别人名下,让我笑不起来。或许是因为看惯了我的笑脸,他还是看透了我的不快。那天晚上,我正准备从他视线中消失的时候,他叫住了我。我清楚地听到别的老师在问他:“小梁,还不走啊?”我想逃,却逃不掉。他那犀利而充满关爱的眼光让我想哭。“有事吗?”我依然设法摆脱这次不愉快的谈话。“没有,我只是看你有点不对劲。”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沉默,等着所谓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后,他尽量用委婉的语言让我接受,不是付出多少就能收到多少回报的。可惜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固执,也许因为他说得依旧不多,我只记得我还是哭了,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在老师面前掉泪,泪水的另一边,他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我什么也听不见。

走的时候,我问他:“能看得出我哭过吗?”“看不出来,你没哭多久。”他依然微笑,我也笑。

从学校到家那15分钟的步行,我脑子里反复浮现的不是那个已经失去的无足轻重的曾经,而是梁老师的笑脸。我忽然想起,他从固执到无奈,从不平到认命,又经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呢?不是吗?他本应比现在过得更好的。

不过付出还是会有回报的,他现在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和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也因为这件事轻松地看待中考,最后毫不费力地考回了母校——被认为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临别时,我们看到了他的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冲着全班同学微笑。

……

然而现在,我却只能趴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等待那个熟悉而遥远的身影,努力看清那模糊的恻脸,幸福而无奈地回想那平淡和蔼的一丝浅笑。有时候忍不住跑过去,怀疑那迎面而来的微笑是否真实。我知道,这已经是学校的最后一届初中了,我早就明白哪怕只是那模糊的身影,也会消失不见的,但没想到这么快,甚至等不及我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于是我怀着莫名恐惧想着不远的将来,我们走的不再是同一条路,进的不再是同一扇门,想的不再是同一件事……

只有那不加修饰的微笑,还会永远刻在我眼底,在眨眼的瞬间浮现,挥之不去……

父亲的眼神

李光辉

那年夏天,我从工商管理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财会专业毕业。在学校里总是目空一切,心比天高的我对未来充满着很多的幻想,然而当我刚走向社会时以前那些幼稚的想法便被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我被迫跟着年迈的父亲到处去向别人求情。

父亲是一个老革命,六十年代初中毕业就在当时乡政府的领导下创办了我们村里自己的小学,那时他上午上课,下午便回到生产队里参加劳动挣工分。七十年代末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后,父亲便每月领着七元五的工资,回家后还得辛勤地参加劳动才能养家糊口。可是父亲却从无怨言,从来没有因私事而耽搁过教学工作。最值得我们全家人高兴的是八七年,那年父亲终于因落实“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重视教育”的政策转成了公家人,我们家第一次破例宴请了很多父亲的同事和亲朋好友以示祝贺。父亲终于成公家人了,从那时村里人投来的羡慕的眼神中,父亲找回了自己的尊严,他很感激党对他的关怀,他工作更加卖命了,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学上。那时我在上高中,正处于高三升学的关键时刻,我因多次感冒患了鼻炎,身体十分糟糕,成绩一降再降,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出现在我的眼前啊!给我以力量。可是我失望了,父亲只是在一次次的回信中鼓舞着我,要我学会坚强。我却没有能理解父亲,选择了对他的不满和愤懑,于是我毅然地选择了走成人高考这条路,我心里只想狠狠地气他,而父亲却全然不知。普通高考成绩下来了,我名落孙山,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我看到了父亲眼里第一次涌动着泪水,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屋檐下的木头上一股劲地抽着烟,一边默默地吐着烟雾,一边用手无力地驱赶着蚊子。我的心里获得了一种快感,我为我终于报复了父亲而感到高兴。

在我的一再的坚持下,父亲被迫同意我上了本市工商管理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在送我那天,父亲一改往日沉默的状态,高高兴兴地给我收拾床铺,给我办理好各种手续,现在想来,父亲其实当时是强装出来的,是想给我一个新的开始。在他要离开时,我突然发现父亲的眼眶有点潮湿了,当他的眼神触及到我的目光时,他赶紧躲开了,装着转过身去看车子来了没有。

我的冲动的选择注定了我将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上这所学校不久我就后悔了,我真不知道如果不是父亲的再三叮咛和鼓励,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每个假期放假回家,我都发现父亲和我相处时总是谈笑风生,尽显革命乐观主义的情感,可是当他独坐在一边时,他却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总是静静地看着地面发呆,静静地抽着他的烟。从飘过他的袅袅的烟雾中我读出了他眼神中的忧愁、内疚和失望。我开始同情了父亲,我开始感到了我能对他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继续走下去,于是我开始在父亲的精神鼓舞下勤奋地学习,又开始意气风发地对未来充满了梦想。

毕业时我参加了很多省上和市里举行的人才交流会。有两家大的单位很欣赏我的才能,当他们看到我的档案中是成人教育学院的学历时便婉言地谢绝了,而我到其他单位的柜台前,他们一看到我的学历便把我拒之于门外。我彻底地失望了,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父亲走到我跟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受点委屈和挫折算什么,你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只是时间的早迟问题。先去学校找个出纳来干吧!

晚上我听到父亲和母亲在隔壁一直谈到深夜。

第二天父亲便打点好行装,背一寸(10斤)左右的大豆就出发了。我从母亲的口里得知父亲是专门为我去求人去了。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求人这是第一次,以前他是不去求人的,他宁愿自己吃点苦也不愿去麻烦别人。父亲走二十里的山路才走出村,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达他的目的地——石明中学。他选择那里是因为那里才刚单设初中正缺人。

天快黑尽了,父亲才跨进了家门。他走得全身是汗,可以想象他完全可能是小跑着赶回来的。他还没有落座,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咱家娃只等着开学上班了。他的眼神在灯光的照射下闪射着异样的光彩。

开学那天,父亲在我上初中、高中、大学后又一次帮我背着行李把我送出了家门,去寻找我的归宿。

当我们到达石明中学时,父亲指着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中年人对我说,那个就是你们的校长,对人很热情的,你要处理好和领导的关系,那天聊时还扯出我们是七弯八拐的亲戚呢。父亲显得很自豪的样子。父亲吩咐我作好招呼他的准备,可是那个校长看了一眼这方却并没有如父亲的愿那样走过来,而是走了一截又往回走了。

我们等了两个多小时后,只好又回到那个校长的家里,中午他总要回来的。中午时他终于回来了,父亲毕恭毕敬地招呼了他,父亲这辈人能从农村走出来已很不容易了,他们对领导是绝对的服从,所以父亲象基督教的信徒一样显得十分虔诚,说话显得哩哩啰啰的样子。而校长一进来就显得很冷淡,他说,老罗啊,现在已经满员了,没有办法。父亲听到这话时差点倒下去了,他没有说什么,又背着铺盖和箱子低着头走出来了。父亲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我们仿佛是被生活遗弃的人漫无目的地行使在街道旁的马路上,我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此时此刻真想恨父亲,因为他不信哥哥的话,当时哥哥就说既然人家答应了,就应该去给他烧点香进点贡,要不然煮好的鸭子都会飞。可是父亲不相信,他说并不是人人都象你们想的那样,你们不要把问题看复杂了,于是父亲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可是我恨不起父亲来,我看到走在前面的父亲头发都已经花白了,汗水从他的颈部不断地渗出来往下流,沉重的箱子压得他佝偻着背,头低得很低很低。我的泪水突然不听使唤地唰唰地落下来。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和父亲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心情吃饭,只是一味地走着。

我们走着走着,突然听到马路的半边有人在招呼我们。我们看了看那人,父亲感到有些诧异。那个人说,你不记得我了,我在你们那个队干过活,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罗老师,快到我家里坐一坐。父亲想了想,哦,你就是王师傅,做家具做得很好。于是我们相跟着王师傅到他家里,他热情地款待了我们,我们在饭饱过后又再一次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我至今都很感激这位王师傅,是他在我和父亲最痛苦最孤独无援的时候给了我和父亲亲人般的温暖和关怀,给了我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从王师傅家里出来,父亲和我又直接赶车到县城找到了教育局。看到父亲兢兢业业干革命工作三十多年的份上,教育局终于同意我在一所中学代课了。当然代课不是我的目的,而只是我人生设计中的一个过渡。父亲把我安顿好后,他又要回去教他的学生了。在父亲要离开时,我们面对这两天可谓刻骨铭心的经历,我们四只泪眼相对,实在舍不得分离。我更加想念家里的妈妈和哥哥,看着装着父亲的车子渐渐地远去,我第一次读懂了父亲。

以我的能力,我教学水平不逊于我的那些同事们,而且我教的成绩都比他们高,可是其他类似我的老师都先后转正了,而惟独我却因不是毕业于师范类学校而没有资格参加考试转正。

我没有机会从事教育了,我挥泪与教师职业告别,只身来到开放城市——深圳。

我在一家皮鞋场里先做员工,逐渐因我出色的表现被提升为质检员、领班,最后爬上副经理的位置。一路的艰辛只有我自己清楚。远在南方的我却越来越想念家人,父亲已经退休了,我多次叫他到深圳来耍。可是父亲却总是推卸了,他仍然坚持戴着老花镜给我写信,鼓励着我,告诫着我。因我实在太想念他们了,他便把他的一张相片给我寄来了。看着相片上父亲那双记录着我成长历程的眼睛,我看到了我自己,看到我曾经遭受的羞辱,看到我因不争气给父亲带来的伤害,我便浑身都是力量。

父亲已经老了,包括他的一些思想和观念,都明显地不适时宜,但是我却愈发觉得它的珍贵。因为在父亲的眼神中,我真正读懂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