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追忆(4)
因为不敢靠近你
往事悠悠/落花飘零/追忆落花/香留我心。毫无诗兴,却无来由在纸上写下这么两句。或许这是为了减少悲剧所带来的痛而聊以**的一种说法。错失是一种美,而由于过份的理智来夭折一段未知结局的故事,以强求保留一份完整的美,是否太牵强了些呢?——航云三年前的一个黄昏,他用笔和纸告诉我,他喜欢我的自然、我的纯真甚至还有那令人头痛的孩子气。我抑住狂奔的心跳,一口气跑出去,稍作镇静后,那种被人欣赏的自我感觉与初遇此事的手足无措交织一体。我理智分析思付:他太优秀了!前学生会主席、系里第一个学生党员、毕业留校任教才二年,已有三篇论文获奖,学识、品行、仪表样样出众。我的自愧不如占据了心头,这种幸福降临得太突然,我需要时间和过程,再者感情发展太顺利,日后会不加珍惜。我对自己的信条:凡事顺其自然,属于你的东西想赶也赶不走。
又是周末,他悄悄约我晚上去跳舞。我告诫自己不能跟着感觉走,回他晚上要赶约稿,跟自己作对的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图书馆的楼梯上,他低声道找你找得好苦,接着递过来两本席慕蓉的佳作。他说知道我偏爱清新优美的作品,我抹去掠过心中的惊喜,礼貌地谢了他并说出了这些书全在我的床头,那一天我读懂了写在他脸上的失望。
静寂的夜里我正视真实的自己,他竟那么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的妈妈好想有个儿媳妇。我转身逃开自己脱口而出的早该说给他听的心声。终有一天,他说他害了那么长的相思之苦却不知是无奈的一厢情愿,之后他听从母亲的安排,准备去做新郎。他苦笑道那是因为你的缄默,你的冷淡,你的熟视无赌。那一夜我心中苦不堪言,我真的很在乎你的真心而是自觉不如不敢靠你太近。他告诉我下月结婚的消息后,我遮住自己哭泣的眼睛,送他一份精致的结婚礼物。
永远错过的痛心与失落常在月冷星稀的夜晚袭上心头。你说我像云,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当歌的旋律响起时,我泪光盈盈。
《END》
她是一个聪颖的女孩,却亲手葬送了一段本该属于她的恋情;她是一个理智的女孩,因为相信属于自己的是赶也赶不走的;她是一个感性的女孩,否则就不会在孤寂的夜晚唱出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她是一个矛盾的女孩,因为她有冷静的头脑,火热的情感;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把无言的痛楚全都留给自己;她是一个纯情的女孩,她把最真的祝福送给最爱的人;她是一个永远的女孩,因为她还不懂爱情。
“你说我像云,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世上最难懂——女人心。
我的伤害让怀孕的她绝望离开
与菲是今年二月份的时候在网络中认识的,通过视频,看见她那张俊秀的脸,能给人一种非常恬静感觉的脸。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张脸,我对她说:“我喜欢看你的脸,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她嫣然一笑……之后我做了一个有关她的个人主页,上面都是她的那张笑脸……我在网络上一直是一副桀骜不训、玩世不恭的样子,当菲问及我的情况时,我胡乱编了一堆说给她听。这么多年,我习惯了网络中的轻浮、谎言与欺骗。随着聊天次数的增加,慢慢地我们开始通电话,几乎每天都打给她。这样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3月23日,我们见面了,我买了玫瑰花送她,这是我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子。我们在一起聊天,吃饭,因为高兴,从不喝酒的我也喝了很多。在酒精在作用下,我没有送她回去,而是带她去宾馆开了房间……我发现自己是那么地喜欢菲,当时我有一种想法,有菲陪伴,此生足矣!同时,想起以前对她说过的种种谎言,我矛盾,我害怕。我不敢想象菲知道后会怎么看我,还能接受我吗?但我什么都不说,继续去说谎话,我的心又会忐忑不安。我后悔当初在网络上为什么要说那些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的谎言。最后,我决定一点一点地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让她一点点地接受我,我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该怎样去做!
以后的几次见面中,我把事情一点点地告诉了菲,她果真很生气,也很伤心,我也使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当中,我深深地自责、痛苦。但菲很大度地原谅了我。我知道,也清楚,她做出原谅我的决定有多难。之后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一段日子,我们经常两个人在大街上散步,我喜欢牵着菲的手时的感觉,当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一直这样。
一个月后,菲打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我当时真的很为她担心,也为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感到深深的自责。从医院回来,看着菲因为我而遭受这样的痛苦,我决定这一生一世都要永远对她好,要让她一辈子幸福。但那之后,我发现菲对我变得很冷淡,不能投入地爱我,虽然知道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但这样的爱情,我真的接受不了,感觉自己很痛苦,见她的时候,也经常开心不起来,以致,每一次见面都会不欢而散。那段时间,我的心里特别难受,感觉天空都跟我的心情一样,变得灰蒙蒙的,简直糟透了,做什么事情都是心不在焉的。
由于我的粗心,加上工作繁忙,居然忘记了菲的生日。本来说好我陪她一起回老家,结果那天她一个人就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当时我很生气,就觉得她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心里真的特别不是滋味!
菲回长春的那天,我早早地就来到车站等她回来,当我看见她那张恬静的脸时,心中的不满全都消失了,只想好好地爱她,让她感觉到我对她的爱。送她回公寓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她紧紧地偎依着我,虽然我们两个衣服都被雨淋湿了,但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幸福。
一周后,我和菲出去玩,在车上的时候,我们因为一点点小事争吵了起来,我是那种不高兴就会马上表现出来的人,而菲也很倔强。气氛一直很压抑,菲觉得很不舒服就要回去,我没同意,但菲转身就要走,当时我很生气就没有理她。走了几步之后,菲回头大声问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气头上的我说出了一句让自己一辈子都后悔的话——“你都是我的了,我还怕你什么?”菲很绝望地看了我一眼,哭着跑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终于明白是我错了,就去公寓找她。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哭,她的室友告诉我菲又怀孕了。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我说陪她去医院,她执意不肯,她说会把我说过的那句话记一辈子,因为那句话太伤人了,比拿刀子捅她都痛!
过了两天是端午节,在我的一再请求下,菲才答应让我陪她过并且告诉我要陪我坐轻轨,和我一起去南湖散步,那都是她以前答应我的。端午节我们在一起玩了一天,在送菲回公寓的时候,她突然说,以后不想再见到我,要我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我很惊讶,突然间也明白了她今天陪我的原因。我无论怎样挽回也无济于事,就想让她自己安静考虑几天也好。过了两天,我来公寓找她的时候,房东告诉我菲已经搬走了。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马上见到她!我疯了一样四处找她,去她以前的单位,去她同学那里,去一切她可能去的地方。一切无果后,我又来到她以前住的公寓,祈求奇迹的出现。
菲真的出现了,是回来取东西的,看到我她很平静,并和我谈了很多,也流了很多眼泪。她说已经对我没有了感觉,不会再爱我了,要是再和我在一起就会委屈到她自己。她希望我以后别再去找她了,也别再去打扰她的同学、朋友。我无语,我知道并清楚,发生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我并为此而感到深深的自责,但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份感情,可又不想去勉强她,勉强她做她不喜欢去做的事情,我陷入了层层矛盾之中……主持人大林:阴沉了一周的天空打开了缺口,雨水猛烈地击打着地面,好像积沉的怨气终于可以发泄了。菲同样也是。就像默宝自己说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他没有去珍惜这份感情,伤了菲的心,让她无法继续去爱。自责之后的默宝如果能够学会去珍惜,就应该让菲感觉到你的改变,用行动去感动她,但不是现在,给菲一些时间去冷静,或许你们的爱情还有希望。
孟婆汤
题记
幸运是什么颜色的,假如命运是顽固的。
执著是什么颜色的,假如痛苦是永恒的。
(一)
你们已经遗忘了曾到过的幽冥。
记忆中泛黄的碎片一定早已在无数的轮回中如烟消散。
淡然喝下满满一碗的孟婆汤,带着忘却的轻松飘向另一个世界。
你们可以轻易做到。
可我,我做不到。
孟婆不动声色的诱劝我喝下那又苦又涩的汤。
“来,喝下。忘却尘世无尽烦恼……”她凑过一张枯树皮似的千沟万壑的皱皱巴巴的脸,上面的细细长长的皱纹深如刀刻。
我摇了摇头。
她在皱如枯树的脸上刻下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默默的飘然离开。
“孟婆汤,奈何桥,红尘烦恼,痴梦难消……”
阴冷的渡河上枯草般黑瘦的鬼魂低低的吟唱着他们沉重的鬼歌。
无数缠绵红尘的过客在奈何桥上闻见这阴惨惨鬼哭般的幽曲,于是瑟缩如风中秋叶。
他们哭哭啼啼一阵后终于忍受不了剧烈的恐惧,一口喝下他们发誓不碰的孟婆汤。
然后在迷醉的恍惚中飘过桥去。
(二)
孟婆绿幽幽的眼睛冷冷的看着我。
干枯的嘴角浮现的一丝微微的笑意。
你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我要等待。
恐怕你的等待会很漫长。她的眼角泛着微光。
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我不能放弃。
你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我的幸福。
孟婆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是吗。
我于是转过头,不再答话。
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和感觉着奈何桥上孤零零的游魂。
桥下鬼魂哭泣般的歌声四面包围着沉闷的天空。
阴森森的寒风凄凄惨惨的贴着骨头刮过。
(三)
我在等一个人。
等待一个我应该等待的人。
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开始了这场不知是否能有尽头的等待。
深深巷子里的老人们对我的母亲说:这个孩子有福。
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了一地。
童年的时光是幸运的,在邻居们被饥饿,寒冷和疾病的阴云紧紧包围的时候,我却可以腆着吃得饱饱肚皮的在门前的高高的青桐树下心安理得的玩耍。
邻居压抑的哭声总是断断续续从高高围墙的那一头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我仔细的听着,那些细细的,低低的声音哭的伤心极了。
我问母亲这是为什么?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要是你不会长大就好了。
母亲的声音如同邻家的哭声,细细的,低低的,伤心极了。
每当我在青桐下玩耍,母亲总会在一旁静静的看。她总是笑着,笑着,很满足很快乐的样子。可不久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别致的眉角忽的一颦,又深深的看着我,只是目光里不再写满快乐。
要是你不会长大就好了。
母亲无数次抚摸我的头,低声的说着。
(四)
不管母亲愿不愿意,我终于在她焦虑的目光中长大了。
当我第一次把勾勒秀长的眉角和涂抹均匀的嘴唇得意地展示在母亲的面前时,母亲的目光完全变了。
她看着我,努力地掩饰着身体微微的颤抖。她的目光包含着恐惧,害怕与深深的眷恋,痛苦的表情如同在她的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大块肉。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我不漂亮吗?
不,不……你很漂亮,很漂亮……母亲勉强着挤出一丝笑容,可我分明看见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母亲为什么哭呢?我不明白。
终于有一天,母亲的害怕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个穿着时髦旗袍的漂亮小姐走进了寒酸的小街,来到我们从未有人登门的家。
小巷顿时沸腾起来,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分明流露着惶恐。那漂亮的小姐冷冷的瞟了瞟我家的院子,居高临下的对母亲说:我是来把她带走的。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朝我的方向指了指。
“带走……她……”母亲喃喃地说,不由自主的盯着我,眼里流露着深深的恐惧。
“怎么,”漂亮小姐秀美的眉毛微微一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们不是靠着我们家,早死在荒郊野外喂狗去了!如今不但没冻着饿着的,还养得白白胖胖,还敢舍不得我带她走?”
母亲眼里噙着泪,默默地点头。她看着漂亮小姐,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对她说:到底让我把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走啊。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
漂亮小姐不屑的瞅瞅母亲,不耐烦地说:“乡下人就是事多!”
然后一摇一摆的走到门外:“给我利索点!”
母亲带我进了屋,让我坐下,颤抖着拿起梳子,为我静静的梳头。
母亲,她要带我去哪?
她要带你去一个有钱人家……
去做啥呢?
让你和她家的少爷成亲……
她家的少爷好吗?
好……好……母亲咽哽着不能出声。
孩子,到了那儿要处处小心些……大户人家,毕竟不必咱乡下人……母亲的泪水滴在我的脖子上,凉凉的,湿湿的。
我于是就这样被带走,母亲哭的背过气去。
(五)
我小心翼翼地跨进她家的门槛,带着许多的好奇。
这里的院子那么大,树那么的高,景色那么的美。
一切是那么的新鲜。
我就在这度过了一天,我兴奋极了,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哭。
第二天清晨,我被带到一个深深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深深的祠堂,云飞雾绕的神秘极了。
他们让我一起虔诚地拜了拜那些供奉的牌位,一个老爷模样的人站起来庄重地说:“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我把宇生儿的未亡人带来祭拜……”
他边说着边指指我。
未亡人?说我吗?
什么是未亡人?
出了祠堂老爷叫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带我回房。我忍不住壮着胆子偷偷问她:“什么是未亡人?”
她一惊,抬头看看我,欲言又止的低下头。
我就于是问了她一遍。
“未亡人……嗯……未亡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使劲地摇了摇头。
“嗯……未亡人……未亡人就是……就是说你的丈夫……哦,对了……是你的丈夫出了很远很远的门,你在家等着他的意思。”
她看着我,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哦,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冲她笑笑。
原来是要我等待啊。那有什么母亲好哭的呢?
我于是待在房里,专心致志的等待。
偶尔会听见洗衣妇三三两两的声音,她们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像母亲的声音,所以我爱听极了。
她们常偷偷地说着庭院里的琐事与秘事,有几次似乎在说我:“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唉……换了我,决不把女儿送到这……”然后总有人发现我,然后她们就不再说下去。
我于是只好回房继续着等待。
锦衣玉食的生活很让我开心,于是我死心塌地的,或者说是忘了自己在等待。
不久后这里的一切不再新鲜如旧。
我只好开始专心地等待。
生命于是就这样在等待中流走。
流逝在门前激**蜿蜒的流水中,遗忘在树旁朝生夕死的蜉蝣里;深刻在山间春繁秋落的花影里,飘**在天上南来北往的雁群中。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奔流逃跑的光阴,恰如指间不经意滑落的青丝。
我终于感到无聊起来。
望着镜中那个日渐憔悴的美人儿,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你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我问了那个差不多大的丫头,她干脆的说:“等他回来啊。”
可等他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回来了你就可以完婚,就永远幸福了。
幸福?
是的,我是在等他。
可其实我在等待的,是永远的幸福。
我终于明白过来。
我等。
寂寞和孤独陪伴着我的等待,可我从不灰心。我常在寒冷的夜晚遥望着满天的星斗,幻想着一颗亮亮的星星,忽然从高高的天上落下,连同我的幸福一并落到我的窗前。
就这样,苦苦等待了五年。
终于坚持着等待到临死的那一刻。
我等不下去了,我就要死了。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
不曾见过他的哪怕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曾听过他哪怕是一点梦呓的声音,甚至不曾感觉他哪怕是一丝微弱呼吸。
迷迷糊糊中我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快点回来啊,连同我的幸福一起回来……在我终于断掉最后一丝游息的时候,我的嘴里念着他的名字。
你快回来啊,连同我的幸福一起回来啊……年老的洗衣妇伸出粗糙的手,合上我终究不能闭上的眼睛。
(六)
我的游魂就一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飘到了奈何桥边。
一路上的飘忽来去,魂魄被轻****的托在风间,我感到从来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我模模糊糊的意识到,从此他们就永远的卸下了我这个沉重的包袱,而我,也永远卸下了他们这个沉重的包袱。
原来人们挣扎着逃避的死亡却是如此的解脱。
一路上我仍在不住的盼望,我在云端里不住地等待,我在等待那个我要等待的人,我在等待那个人给我我等待已久的幸福……尽管我已是一个野鬼孤魂。
可是我还是要等待。
因为我相信等待。
(七)
就这样一路飘到了奈何桥边。
我看见许许多多如我般的幽魂,在鬼怪阴森曲子诱迫下,的乖乖的排队着队等着喝下一位枯树般的老人端给他们的汤。
若有若无的曲调凄凄惨惨的向每个人的毛孔里钻去,像许许多多的蚂蚁啃噬着人的骨骼。
我觉得恐怖极了,于是拼命挤进了队伍的最后头。
碰巧遇上了一位很久以前的久不来往的邻居。
我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冲他笑笑,他也冲我点点头。
为了化开这恐怖的气氛,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年旧事。
队伍不断地向前移动,时断时续的哭声阴冷又恐怖。我低着头,不敢向前方看去。
终于队伍不再向前移动。
我抬起头,看见那个枯树般的老人正端着一碗汤对我的邻居诡异的微笑着。
似乎又对他说了些奇怪的话,我的亲戚于是顺从的喝了下去。
在他放下碗的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恍惚,迷茫,似乎还有点不知所措。
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似乎没听见。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向前一指,他便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我更大声的叫喊,他却不再回头。我看着他飘飘****的走上那座桥,而后影子一晃,突然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我只有呆呆的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过来。”老人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指着我,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抵抗的魔力。
我于是乖乖地向前走。
老人枯树皮般的脸上千沟万壑的皱纹被笑得更深。
她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冲我诡异的笑笑。
“来,喝下。忘却尘世无尽烦恼,恩断情绝爱恨两消……”
我接过汤,不由自主地问道:“为什么要喝它?”
“喝了它,凡间的一切就会被遗忘。没有记忆的痛苦,走向往生……”
她甜蜜而诱人的将汤送到我的嘴边。
我忽然想起以往生活的痛苦,鬼使神差地端起汤。
就在双唇接触到那热乎乎的**时,一种奇怪的念头忽然冒上心头。
“不,我不能喝。”我突然放下了汤,摇了摇头。
“哦?”她的眉角忽然一扬,眼里放出奇异的光来。
“我在等待一个人。我不能把等待遗忘。”
她毫无声息地笑起来,笑得如此厉害,以至于笑得满脸皱纹。
“你的凡间欲望到现在还不能舍弃吗?”她笑着问。
“不,这不是欲望,是等待。”
“等待?你的亲戚朋友,你所认识的说有人,迟早都会和你一样来到这的,你还等待什么呢?”
“我在等待一个我必须等待的人。”
“哦?”
“一个能给我幸福的人。”
“呵~呵~呵~呵~……”她咧开鲜红的嘴,露出的血一样舌头,铁青的脸笑的*不已。
我于是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孟婆汤,奈何桥,红尘烦恼,痴梦难消……”
阴冷的渡河上枯草般黑瘦的鬼魂在低低的吟唱着他们沉重的鬼歌。
好冷……我觉得身上一阵颤抖,我开始恐惧。
你难道愿意在这里等待吗?
孟婆幽幽的说,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威胁。
我不能喝下那碗汤。我想。我等了五年,五年如花似玉的光阴在等待中消失,我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要等,继续等,等待我的幸福。
我会克服自己的害怕。
好吧。孟婆幽幽的说,带着一丝威胁。
(八)
你撑不了多久的。孟婆冷冷的说。
我漫不经心的看着和感觉着奈何桥上孤零零的游魂。
桥下鬼魂哭泣般的歌声四面包围着沉闷的天空。
阴森森的寒风凄凄惨惨的贴着骨头刮过。
一批又一批的人从我身边经过,又消失。
在来往盲目熙熙攘攘的孤魂中,我细数着走掉的岁月。
寒冷,孤寂,黑沉沉的长夜。
我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数着自己流逝的岁月,直到有一天终于无聊。
直到有一天看见自己不经意飘落的白发。
是我老了,还是忧愁在不经意间抓住了我的容颜?
我向奈何桥下看去,清澈而冰冷的河水映照出一位白发美人。
白发皑皑如冰雪,容颜郁郁若秋花。
你撑不了多久了。孟婆冷冷的说。
一个人若是五百年不喝孟婆汤,不走向往生的话……她就会在奈何桥下,化骨成水,永不*……孟婆的声音带着冷冷的威胁。
我撑不了多久了。
四百九十九个年头箭一般离我而去,明天,我就要化为河水……我终于忍不住在桥上哭出声来。
五百年.
我等了整整五百年。
容颜憔悴,衣带渐宽的五百年。
可我的幸福啊,五百年的等待,还不能将你等来吗?
我的泪水如明珠,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桥去,沉没在静静的河水中明天……我感到绝望的窒息。
(九)
你为什么哭?
一种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的动听着。
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喃喃道。
你在这待了五百年?
惊讶吗?是的,我等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你为什么待在这?
为了等待。等待我的幸福。我凄凉一笑,泪水忍不住滑下脸庞。
哦?
我是一个人的未亡人。我在等他回来。
未亡人?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未亡人吗?
知道的。未亡人是你的丈夫出了很远很远的门,你在家等着他的意思。
是吗?我觉察到他嘴角强忍住的笑意。
好笑吗?我有点生气。
他似乎沉思了一会,下定决心似的说道:未亡人……就是死了丈夫的妻子……什么?
我只觉得热血上涌,一阵天旋地转。
未亡人……
等待了五百年的未亡人……
五百年的时光……竟然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能到来的……幸福……我欲哭无泪。
“你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他靠近我,缓缓地说,“为什么不能用等待的勇气,去寻找你的幸福呢?”
我的身体忽然一颤。
是啊。
我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为什么不能用等待的勇气……去寻找我的幸福呢?
我不由自主的抬头望他,他的眼眸如不染尘埃的光亮宝剑,穿心透肺。
我终于笑起,五百年里终于可以开怀一笑,我笑得泪流满面。
他伸出了手,我也伸出了手。我和他一并来到孟婆面前,接过了那碗热气犹存的汤。
我笑着与他一饮而尽。
然后紧紧的牵着他的手,轻轻飘过奈何桥上黑暗的深深尽头。